魔法小鎮旅行團（16）
在奚回啟動致盲前，阻攔她的不是星火士兵，而是身後的隊友。
景舒一臉嫌棄地扣住奚回的手腕，低聲罵道：“別動不動就用帶友傷的招數，你準備後面單打獨鬥嗎？”
“嘿嘿，用習慣了。”奚回的手從鏡框移向頭頂，尷尬地撓了撓頭。
就在她說話時，幾顆煙霧彈被景舒扔出，在空中炸開了花，轉瞬間能見度降為0，眼前白茫茫一片，一種敲打耳膜的空氣爆炸聲在耳邊響起，一股強勁的空氣波衝向前方，引發一連串撞擊倒地慘叫的動靜。
“砰”的一聲響，奚回等人條件反射低頭下蹲。
在視野丟失的瞬間，不知哪位冒失計程車兵慌了神，手指扣動扳機，子彈穿過重重迷霧，打在了建築物鐵板上，發出金屬的碰撞聲，彈出令人心驚的火花。
“白痴，往哪兒打，別特麼亂開槍。”
人群中爆發出一聲怒吼。
星火士兵以扇形分佈，視野的丟失讓手裡的槍成了可能會傷害隊友的武器，令他們不敢輕易開火，因此也限制了火力。
他們叫嚷著相互確認位置，試圖維持住包圍圈，一點點壓縮空間，以緩慢推進的方式活捉闖入者。
景舒和牧延各自戴上特製防護面具，成了唯二有視野的人，輕鬆阻擋著星火士兵的靠近。
“圍住了，別叫人跑了！”
人群中傳出指令，前面的人被打倒，後面的人立即補上，努力維持著封鎖狀態。
然而正面硬剛的玩家根本沒有逃跑的打算。
只要開啟身後的門，就能通往地下機房，像這樣靠近先知系統的機會，一旦錯失，怕是難有第二回。
奚回當然會選擇硬闖。
洞悉她想法的盟友在門前築起防線，阻止著星火士兵靠近。
變身成黑色短毛獵犬的韓擇則趁著煙霧遮擋視野，放心釋放出黑色觸手，身形不斷膨脹改變，漸漸化成一隻擁有利爪體型龐大的怪獸。
韓擇猛烈撞向房門，巨大的撞擊聲驚得人心尖一顫，利爪在門上抓撓，刺耳的噪音聽得人心裡發毛。
“甚麼聲音？”
“他們要硬闖！”
“抓住他們，別愣著，給我上！”
……
衝上來的星火士兵越來越多，進攻也越來越激進，背對房門圍在韓擇這隻“怪獸”周圍的玩家各自作戰。
時寄替身並無戰鬥力，趁著煙霧瀰漫，奚回索性讓吲哚蛛關閉了模擬模式，為原本就不富餘的落腳地騰出點活動區域。
奚回和離茉舉起阻斷槍射擊，景舒以空氣波阻擋，牧延揮舞著光鞭回擊。
四人不想改變太多人的結局，默契地沒有下死手，可這樣束手束腳的攻擊隨著源源不絕湧上前的敵人變得吃力。
奚回的彈匣最快耗盡，離茉從身側又塞了新的彈匣到她手裡。
“還沒開啟嗎？”離茉衝著身後催促。
“馬上就好！”
將鐵門撞得凹陷變形的韓擇回應一聲，身體又重重朝鐵門撞去。
鐵門發出刺耳的悲鳴，門縫出現鬆動，無數觸手嵌入縫隙，韓擇用力向外拉扯，眼睛因發力散發出猩紅的光。
煙霧中傳來金屬斷裂的響聲。
“走！”
伴隨著韓擇的喊聲，黑色的觸手纏住了應戰中的四人，巨大的拖力帶著四人衝入通道內。
奚回被觸手拉著逃離濃煙，視野終於恢復，視線從天花板明亮的冷光燈條落下，一個快將通道填滿的黑色怪獸出現在眼前。
腰上的觸手將四人穩穩放下，嗖的一下縮回怪獸體內。
怪獸體型迅速縮小，最終變回了黑色短毛獵犬。
韓擇剛張嘴要說甚麼，通道內陡然傳出一聲尖叫：
“怪、怪物，你、你們……有怪物，救命啊！”
是那名給奚回等人帶路最後關上門自己留在通道里的看守者。
他正在不遠處靠牆站著，一臉驚恐地注視著闖入通道的四人一狗，壓著耳蝸的手指止不住顫抖。
“請求支援，請求支援，是怪物，他們都不是人！”
韓擇見狀徑直向通道內的看守者衝去，可對方只是凝視著他們，嘴裡不斷重複著“不是人”，驚恐從眼中漸漸褪去，眼中的光也隨之消失，那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起來。
看守者的手從耳邊移開，垂落身側，停頓一秒後突然伸向腰間的槍。
還好韓擇已經衝到他面前，趕在他拔槍射擊前將他撞得飛了出去，後背猛烈撞擊在牆壁上，整個人滾落在地上昏了過去，只有耳朵裡閃爍著紅光。
牧延快步走到看守者身邊，從他耳朵裡掏出一隻透明的無線耳機，扔到地上，一腳踩碎，“該死，門外的訊息早傳到他耳朵裡了，所以他才帶著我們在通道里繞圈，又把我們騙了出去。”
“快走，先解決先知系統，佔領地下機房，再讓陳遠峰來談判。”奚回推著離茉和景舒疾步向前。
剛跑出一段路，身後就傳來凌亂且嘈雜的腳步聲。
星火士兵已經穿越濃煙進入了通道，聽腳步聲，正在快速向玩家們靠近。
奚回正要回頭，通道內響起槍聲，帶著迴音，衝擊耳膜，子彈從她耳邊擦過，在牆壁上落下灼燒的彈孔，她甚至能感覺到子彈掠過留下的餘溫，一股難聞的硝煙味衝入鼻腔。
景舒當即又往後方扔了幾枚煙霧彈，濃煙瞬間將追擊者掩埋。
可是槍聲並沒有因此停止。
那一聲槍響彷彿觸碰了開關按鈕，身後追擊的人跟瘋了一樣，不管是否瞄準，也不管前面是敵是友，子彈隨著接二連三的槍響毫無章法地亂竄。
有的與玩家擦聲而過，有的與天花板來了場親密接觸，有的甚至陰差陽錯擊中頭頂燈條，光照在火花電閃中變得斑駁。
“不對，趕緊走，他們這是沒打算留活口啊。”景舒眉頭緊皺，急聲催促。
其餘玩家也覺察到氣氛不對，拔腿就往通道深處跑。
身後的腳步聲沒停，迷失方向的射擊也沒斷過，後方追擊的星火士兵保持著一致的步調，卻沒有半句交流。
自從進入通道，奚回再沒聽見星火相互喊話，身後只有緊追不捨的腳步聲和愈發濃厚的殺意。
她一邊往前逃，一邊往後瞄，眼見星火士兵鑽出濃煙，行為舉止明顯喪失了活人感。
對於眼下詭異的氣氛與畫面，奚迴心中莫名生出熟悉感，就像昨晚傀儡追殺她和韓擇那般。
玩家身份暴露的懲罰機制又生效了。
“嘖，你的狗變身叫人看見了。”牧延邊跑邊抱怨。
奚回沒理他，視線在通道中搜尋，思索著脫身的辦法。
離茉沒好氣地回懟：“反正已經是硬闖了，就算不是變身，你手裡的武器讓人看見也同樣會暴露，遲早的事，有空埋怨，不如動動腦子想想辦法。”
牧延心裡窩火，卻明白糾結誰對誰錯毫無用處，皺著眉頭噤了聲，視線轉回前方。
追逐與逃亡中，四人一狗到了第一個岔路口，眼前出現一左一右兩條不知延伸向何處的通道。
韓擇腳步未停，徑直奔向右邊，聲音低沉地喊了聲：“你們走另一邊。”
景舒反應最快，拉住奚回和離茉就轉進了左邊通道，牧延緊隨其後。
“如果只是他一個人暴露了，引走原住民，我們還有機會。”景舒小聲提醒，冷漠的臉上看不出對韓擇生死的關心。
於她而言，既然選擇了走這條路，成功抵達終點才是唯一追求，至於途中會犧牲幾人，她無暇在意，孟朝雲也好，韓擇也罷，甚至是她自己，都可以為目標獻出生命。
她心中所想，奚回自然也懂，卻仍忍不住頻頻回頭。
被韓擇撞暈的看守者口中的“他們”肯定不是指韓擇一人，那這樣的分開真的有意義嗎？
奚回的擔心很快得到了印證。
星火士兵的身影出現在岔路口，根本沒有停下思考，人潮自然分成兩股，一左一右繼續追逐，部分腳步在身後逼近，部分腳步逐漸遠離，混亂地交織在一起。
結果顯而易見，韓擇不是唯一暴露的玩家。
景舒咬了咬牙，心中並未放棄，當再次遇上岔路時，她伸手指向右方，不死心地給出指示：“你們去右邊，我走左邊，只要有一個人沒暴露，就可以去機房，還可以去找陳遠峰。”
顧不上將話說完整，景舒已經急轉跑進了左手邊的通道。
奚回、離茉和牧延沒有質疑，腳步不停地衝進了後手邊通道，即便感覺希望不大，誰也不想這種時候說出氣餒的話。
腳步聲持續追逐著通道內奔跑的玩家，可是當星火士兵的身影再度出現在路口時，人潮一窩蜂地湧進了右手邊通道，亂飛的子彈嚇得奚回縮回往後張望的腦袋，埋頭加快腳步。
“他們沒追景副！”
奚回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說話的語氣卻透著欣喜。
她一邊指示吲哚蛛幫她注射敏捷強化劑與耐力強化劑，一邊伸手拉住離茉的手繼續往前奔跑。
這是一個好訊息，沒有原住民傀儡追逐，景舒可以大搖大擺去找地下機房，利用手裡的微型電流炸彈毀掉先知系統，再去說服陳遠峰，完成最終佈局。
弒神行動似乎因這惱人的懲罰機制變簡單了。
與此同時，也有一個壞訊息：奚回、離茉、牧延和韓擇又該如何從這場傀儡追殺中全身而退？
漫長的通道向前方一直延伸，封閉的空間裡，沒有任何房間讓他們藏身，只有不斷出現的岔路，卻根本甩不掉身後的追殺者。
體力不斷被消耗，奚回的最後一針耐力強化劑也用盡，甚麼藥劑都沒用過的離茉更是氣喘吁吁。
奚回有意繼續拖延，奈何身體不允許。
就在她思考著該如何結束這場要命的追逐時，離茉鬆開了她的手，速度驟降，直至停下腳步。
“別管我了，我實在跑不動了，我留下拖住他們，你找機會換身份。”
喘著氣對奚回說出這句話後，離茉毅然轉身朝著後方湧來的人潮走去，舉起阻斷槍，一邊擊倒前排追逐計程車兵，一邊催促著奚回離開。
望著離茉的背影，奚回知道她又準備以異能脫身，可終究得死一次。
腦中一個念頭閃過，她想到一種解決辦法，就是有些麻煩，但總比讓離茉死一回強。腳步不由得變緩，她轉身剛準備跑向離茉，卻被牧延一把抓住。
牧延用力拉著她繼續往前跑。
“別，我有辦法……”奚回掙扎著焦急解釋。
“來不及了！”
牧延頭也不回地冷冷回了一句，手上力道絲毫不減。
奚回被拖著跑出一段距離，回頭想喚離茉先回來從長計議，卻看見離茉已經與人潮撞在了一起。
牧延說的沒錯，來不及了。
然而，追擊者們沒有為殺掉離茉停下腳步，他們就像是看不見離茉一樣，紛紛從離茉身旁掠過，絲毫沒有動搖地追趕奚回和牧延。
奚回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