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小鎮旅行團(15)
群裡似乎沒人想解釋究竟怎麼一回事。
奚回看著那過於簡短的四個字,腦袋有些發懵,被離茉拍了拍後背才回過神來。
“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離茉湊到她耳邊,小聲叮囑。
奚迴轉頭看了看離茉、景舒和牧延,三人不約而同收起手機,視線略微閃躲。
誰也不想討論這個話題。
韓擇用又溼又涼但噴著熱氣的鼻子戳了戳奚回落在腿側的手,紅色的眼珠帶著疑惑望著奚回,在進入地下城後,他敬業地扮演著一隻狗,沒有說話,而是用剋制的聲音發出“汪”的一聲。
從韓擇的紅瞳中,奚回讀出幾分擔憂。
他並不知群裡發來的噩耗,滿心滿眼只關注著奚回的狀態變化。
奚回熄滅手機螢幕,從黑屏倒影中依稀能看出自己此刻臉色很差,彷彿隨時會碎掉一樣。
沒打算告訴韓擇真相,她吸了吸鼻子,重重撥出一口氣,藏起眼中酸澀,心中隱隱生出一絲憤怒,用暗啞的嗓音悄聲說道:“走吧,沒甚麼比毀掉先知系統更重要。”
這話在向盟友傳遞決心,也在勸說自己放棄多餘的牽掛。
已經沒有退路了。
只有毀掉先知系統,在這條路上失去生命的人才有可能活下去。
她沒有時間傷感。
循著熟悉的道路,奚回指引著時寄替身去往了先知系統所在地。
這個世界的地下機房位於星火軍事基地之中,用不了陳遠峰這張牌,奚回只能寄希望於時寄這張臉好使。
抵達星火軍事基地入口時,時寄替身端著架子走在了四人一狗的最前方。
守門士兵看到時寄,疑惑的光從眼中一閃而過,隨即恭敬地迎上前,例行公事地開口詢問:“時副官今天下午不是跟陳首領和阮副官在執政中心開會嗎?怎麼有空到基地來了?”
奚回等人對視一眼,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怎麼一個守門士兵也知道時寄的行程?時寄有必要大肆宣傳自己的工作內容嗎?
奚回在心中暗罵著時寄。
好在他們提前商量好了到訪星火軍事基地的藉口,此刻時寄替身按照約定好的內容,隨機應變做出回應。
“當然是首領的指示,不然我來這幹嘛。”時寄替身橫眉冷眼地回了一句,招呼守門士兵趕緊放行。
守門士兵往他身後瞥了一眼,臉上笑容多了一分顧慮,“後面幾位客人看著眼生……”
“你這不廢話?”時寄替身提高聲量訓斥,“這幾位是首領請來的客人,特地讓我帶人來基地參觀,稍後還要在這裡商議重要事務,你是準備讓我和客人在門外等到首領來為止?”
時寄替身尾音上揚,“我”字故意加上重音,最後再冷哼一聲。
守門士兵渾身一顫,不敢再多問,衝崗亭方向招了招手,攔路的伸縮門便緩緩向一旁收緊。
時寄替身帶著幾位“客人”大搖大擺地朝基地內走去,守門士兵恭敬目送。
直到完全逃離了守門士兵的視線,一行人才鬆了一口氣。
“有驚無險,我都怕他再問問出破綻。”景舒撫著胸口小聲嘀咕。
“官威還是有點用,要真再多問幾句,這替身不露餡兒才怪,你們見過徒步帶客人到基地參觀的領導人嗎?還帶著一條狗,甚麼草臺班子這麼不嚴謹……”離茉面露譏笑。
“能通關就行,快走,別給他反應時間。”奚回催促。
說罷,奚回循著座標定位,輕車熟路地指引眾人來到了地下機房所在處。
這裡同樣有人在門前把守。
時寄替身故技重施,向看守者表明受陳遠峰指示帶客人參觀的來意。
兩名看守者為難地擋在門前沒動。
其中一人苦笑著向時寄替身說明情況:“時副官,您別為難我們了,首領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時寄替身故作鎮定地尋了個敷衍的藉口:“特殊情況,特殊處理。”
至於究竟怎麼個特殊法,他就是不說。
兩名看守者面面相覷,為難之色愈發濃烈,不敢違反陳遠峰的命令,又不好讓時寄顏面掃地。
正在為難之際,其中另一人想出了折中的辦法,半討好半恪盡職守地對時寄替身說:“不知時副官是否能出示首領的手令,這樣叫我們也好交差,您說對吧?”
要有陳遠峰的手令,玩家們何至於演這麼一出。
時寄替身悄悄回頭看了一眼奚回,奚回別無他法,只能硬著頭皮將星火徽章偷偷從身後塞進了時寄替身背在身後的手中。
上回求見陳遠峰就敗在星火徽章上,她不信這回還能那麼倒黴。
這裡的人知道時寄下午會見陳遠峰,那麼陳遠峰用星火徽章傳令也應該在情理之中。
奚回只能再賭一把了。
時寄替身慢悠悠遞上星火徽章,淡定地繼續胡謅:“還好首領有先見之明,怕你們不知變通,把他的徽章提前交到我手裡了,喏,瞧瞧,還有問題嗎?”
提出折中辦法的看守者雙手接過星火徽章,翻來覆去確認了許久,臉上表情卻一點沒放鬆,不時向同伴傳遞眼神。
奚回看不懂他們在暗中交流甚麼,也不知道這兩人究竟在懷疑甚麼,只感覺氣氛莫名緊張起來。
站在她身邊的離茉、景舒和牧延全都渾身緊繃,手默默伸進了衣兜,那裡面恐怕正放著各自的武器,就連韓擇的眼睛也越來越紅。
但凡看守者露出一絲質疑,他們就會先下手為強。
與其因暴露身份被所有原住民追殺,不如在身份暴露前幹掉這兩名看守者,硬闖入地下機房。
就在四人一狗蓄勢待發之際,看守者捧著星火徽章遞還到時寄替身面前,笑著回了句:“確認無誤,十分抱歉,耽誤您時間了,請見諒,我這就為各位帶路。”
時寄替身收回徽章,看守者轉身解鎖房門,伴隨著一聲電子提示音,他拉開門,對同伴說了聲“你在這守著”,徑直踏入門內,在前方為玩家們引路。
意想不到的結果,剛才還渾身戒備的眾人有種一腳踩空的錯愕。
相互對視一眼,緊繃的肌肉終於放鬆下來,手從衣兜中挪出,眾人輕輕嘆了口氣。
以時寄替身走最前面、奚回和韓擇緊隨其後、景舒和離茉走中間、牧延殿後的順序進了門後通道之中。
留在門外的看守者隨即鎖上門,轉身拿出手機,給星火執政中心打去電話。
通道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不一致的腳步聲。
通道由複合材料打造,走在密閉空間裡,腳步聲不斷迴響,聽久了會有些頭暈腦脹。
通道天花板左右兩側安裝著冷光燈條,將一路延伸的空間照亮。
通往地下機房的線路彎彎繞繞,看守者帶著他們穿過不少岔路口,每個地方似乎都長得一樣,走久了根本分不出哪兒是哪兒。
“幸好有人帶路,否則真容易迷路。”奚回暗中感嘆。
走了好一會兒,看守者耳朵處有紅光閃爍,奚回被突兀的紅光吸引,伸長脖子往看守者耳朵方向看,還沒看清是甚麼,就被守衛壓住耳朵的手擋住了視線。
看守者一句話都沒說,只是一味地在前面帶路。
可這條路就像是走不完一樣,周圍的場景也不斷重複。
奚回悄悄戳了戳時寄替身的腰,時寄替身立即不耐煩地問看守者:“還要走多久?這地方待久了讓人怪不舒服的。”
“啊,快了快了,馬上就到出口了。”看守者點頭哈腰安撫。
這句話並非虛言,因為說完話後,看守者帶著他們又走了兩個岔路口,很快通道的盡頭就出現了一扇門。
一想到先知系統就在門後,奚回的心“撲通撲通”開啟了加速。
手伸進衣兜,摸到了微型電流炸彈,眼前浮現出炸燬先知系統的畫面。
一切終於要結束了。
心中有對過往的不捨,可更多的是對未來的期待。
看守者抬手敲了敲門,門後傳來一陣解鎖的電子提示音,看守者握住把手用力向外推。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襲上心頭。
還沒想清楚到底哪裡不對勁,房門的縫隙一點點擴大,門後的暖光照進通道。
看守者讓到一旁,做出了邀請的手勢,“請慢慢參觀。”
一行人依言走進門內,一陣刺眼的光線照得他們睜不開眼。
走在最後的牧延後背被看守者粗魯地推了一把,腳步踉蹌地推著前面的人離開了通道。他用手遮擋著刺眼的光,轉身想教訓推他的看守者,卻見房門被看守者迅速關上,阻隔了他的發難。
刺眼的照燈轉了個向,視線恢復正常的一行人才發現自己又走到了建築外。
此時全副武裝的星火士兵正將他們團團圍住,冰冷的槍口瞄準了眾人的腦袋。
“你們在做甚麼?想造反嗎?!”
時寄替身敬業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在憤怒吼叫的同時仍舊維持著滲進骨子裡的高傲。
原本留在門外的那名看守者冷言回答:“抱歉時副官,剛才我打電話到執政中心核實了您的行程,阮副官卻說您還在和首領開會,並且首領的徽章並沒有交給任何人。那麼,請問您是哪位?”
當最後一句陰冷的質問說出口,包圍圈收縮,星火士兵們一副要活捉他們嚴刑拷問的架勢。
玩家們步步後退,星火士兵們步步緊逼,很快玩家們就背靠上緊鎖的房門,退無可退。
“喂,這要被抓了,且不說能不能瞞住身份,就是想要逃脫恐怕都不容易……”牧延悄聲提醒。
景舒難得贊同:“見不到陳遠峰,這事永遠解釋不清,身份遲早會暴露。”
“事情既然已經傳到阮星璐耳朵裡了,那陳遠峰很可能會知道。”奚回分析道。
“所以呢?你打算賭一手被抓等救?”離茉問。
“不,”奚回露出邪惡反派一般的笑容,手指自然伸向了致盲墨鏡,“我打算硬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