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號列車（14）
在確定系統監測到1車廂內有汙染因子後，奚回俯下身子，就近從座椅下拿出一套防護服，卻在穿戴過程中發現防護服破裂。
“嘖，這手氣真是沒誰了……”
奚回嘀咕一聲，趕緊俯身去拿旁邊座椅下的防護服。
展開看了一眼後，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居然又是破的！
又隨機抽查了整節車廂內的防護服，無一例外，全都被割破了。
如果只是一套出現這種情況，奚回還能用意外概括，一連檢視了七八套，全是壞的，那就跟意外無關了。
防護服上的破口絕非意外形成，而是人為製造。
是誰費這麼大勁搞這一出？
目的是甚麼呢？
怎麼想都不可能是針對她，那就只能是針對星火。
順天的惡意嗎？
不，還有一種可能。
奚回的視線自然落到了第一排座椅上，那裡還躺著神志不清但無法動彈的陳遠峰。
如果不是順天動的手，那極有可能是針對陳遠峰的行動。
想到這裡，奚回嚇出了一身冷汗。
她快步跑向前端的隔離間，按下開門鍵，玻璃門沒有給予任何回應。
未作停留，她轉向另一端的隔離間，同樣的嘗試，同樣的結果。
隔離間未能開啟只有一個可能，兩次機會已被人使用。
在防護服喪失防護功能，隔離間也沒法再使用的情況下，暴露於汙染空間裡的人，該如何自保？
她靜默地獨自站在車廂過道里，腦子彷彿有些缺氧，一時想不出該如何破局。
耳邊響起擂鼓一般的心跳聲，隱約混著“嘶嘶”聲，就好像車廂裡隱藏著數條毒蛇，時刻準備著撲上來咬她一口。
心神混亂之際，身後倏然傳來敲門聲。
咚咚咚……
瞬間將她從胡思亂想中拉回現實。
奚迴轉頭，透過通道門玻璃窗看到了一臉詫異的離茉，身後還跟著嶽遙。
2車廂裡的乘客從另一道通道門裡探出頭來，皆好奇於1車廂裡為何也會出現汙染因子攜帶者。
此刻各車廂內都被不安籠罩著。
明明一小時前才全員接受了血檢，那車上的汙染是哪裡來的？
陰謀論稍微發酵，又立即被1車廂封鎖的訊息掩埋。
星火就算真與研究機構暗中交易，拿列車上的乘客做實驗，也沒道理讓星火首領陷入危險之中。
擔憂逐漸升級為恐懼，沒人知道扶光號究竟正遭遇著怎樣的災難，列車的停滯又將這份恐懼無限放大。
沒過一會兒，韓擇就從後面車廂衝回到1、2車廂之間的公共區域，速度快得把奚回都驚呆了。
他以汙染恐嚇湊熱鬧的乘客，關上2車廂的通道門後，才衝到奚回面前，隔著通道門玻璃窗，眼神慌張地望著奚回。
“你別太誇張，引起原住民懷疑都沒地方躲。”奚回故作輕鬆數落。
離茉手指在玻璃窗上點了點，催促道：“先穿上防護服再說話。”
“嗯，知道。”奚回隨口應了一聲，卻轉向嶽遙確認，“怎麼樣？嵇文柏身上有解毒劑嗎？”
嶽遙看著車廂內閃爍的綠光，心神不寧，聽見奚回突然發問，雖不明所以，但還是順從回應：“找到了，我剛返回3車廂時，嵇文柏已經暈了過去，宋伊說是我走後嵇文柏不安分想逃，被她打暈了，我在嵇文柏的收納道具袋裡發現瞭解毒劑。”
“使用過？”奚回又問。
“沒有。”嶽遙答，說完又從衣兜裡拿出一包煙，貼到玻璃上，“我還在他身上找到這包煙，抽得只剩2根了，味道有些奇怪，就悄悄拿了過來。”
離茉從煙盒裡取出一根菸，對著光源方向仔細觀察了一番，指了指煙的過濾嘴，說：“這裡被注射過甚麼東西，還留著細小針眼。”
在離茉的提醒下，嶽遙將剩下那根菸也拿出來檢查了一遍，果然在差不多的位置發現了同樣的痕跡。
她將煙的過濾嘴部分放在鼻下聞了聞，驚訝地說：“我就說甚麼味道怪怪的，好像就是解毒劑的味道。嵇文柏應該是提前將解毒劑注射進過濾嘴，所以在吸菸室才沒有中毒。”
“那人是精神腐蝕者？”離茉確認一般看向奚回。
奚回搖了搖頭，不敢百分百確定，只是說出了一個事實。
“剛上列車去找大家會合時，我路過9車廂，看到宋伊拿過嵇文柏的煙，也去過那間吸菸室。”
嶽遙聞言也回憶起這個細節，心下駭然，卻又有些不敢相信，“你想說給嵇文柏設下圈套的人是宋伊？這也不對啊，她在1車廂外監視我，怎麼能控制……”
話只說了一半，嶽遙就意識到沒法從時機和不在場證明上替宋伊辯解。
特遣隊員的通訊戒指可以實時定位，可操控空間太大了。
嶽遙甩了甩頭，換了個思路，“剛我們才討論過，下這種毒是沒有意義的行為。嵇文柏沒必要，宋伊同樣沒有必要啊，難道就只是為了讓我們懷疑嵇文柏？然後呢？她甚至還拿出自己的解毒劑給陳遠峰用，等等，難道……”
她說著說著，臉色驟變，驚恐的眼神透過玻璃望向遠處座椅上的陳遠峰。
“別急，解毒劑裡沒毒。”奚回猜到她跟自己想到一塊去了，忙出聲安慰。
嶽遙長舒一口氣，不免疑惑，“這不剛好可以證明宋伊沒有殺心嗎？否則，她說不定已經得手了。”
“她應該是個很謹慎的人，萬一在給陳遠峰使用解毒劑前，你就產生懷疑了呢？”奚回說話時，面色愈發凝重，手指死死揪住衣襬，一絲懊悔藏於眼底。
是啊，宋伊大概比奚回更謹慎。
奚回能想到借解毒時毒殺陳遠峰，宋伊比她想得更遠一步，所以沒有在解毒劑裡做手腳，從而沒有露出破綻。
如果真如她所想，那這個人遠比她想象更恐怖。
也許是覺察到奚回神色的異常，韓擇眉頭緊皺，語氣不由自主透出焦躁的味道。
“奚回，精神腐蝕者是不是在1車廂裡做手腳了？”
為了不讓對方擔心，奚回本想回以微笑，可耳邊持續的“嘶嘶”聲，給這個微笑鍍上一層苦澀。
再怎麼強裝鎮定也沒用，身體騙不了人，她雙腿已經有些發抖了。
她甚至希望1車廂內充斥的是毒氣，那任邈給她準備的針劑大禮包說不定還能派上用場。
可惜，車廂頂部閃爍的綠光一次又一次掐滅了她的幻想。
汙染因子正在擴散，而她對汙染束手無策。
“呵呵，這都被你看出來了，我也是現在才弄明□□神腐蝕者真正的殺招是甚麼。”奚回故作平靜地回答著韓擇的疑問，聲音稍顯顫抖。
唉，她其實不是任何時候都勇敢，她也挺怕死的。
離茉霎時間反應過來，咬牙詢問：“裡面沒防護服？”
奚回點頭，“可以這麼說，全都破了，沒法用。”
“甚麼？”嶽遙目瞪口呆，慌里慌張戳著玻璃給她指引方向，說話時舌頭都有些打結，“那、那那那邊！密、密封，那個，那個小房間。”
“隔離間。”離茉幫忙翻譯。
“對，快進隔離間！”嶽遙總算將舌頭捋直了。
奚回卻站在門前沒動，吐出一大口悶氣，不情願地說出事實：“那傢伙很聰明，還知道廢掉兩次隔離操作。”
話音剛落，韓擇的拳頭帶著風，越過離茉與嶽遙的頭頂，擊打在玻璃窗上。
嘣！
一聲悶響，奚回好像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離茉和嶽遙捂住耳朵，各自躲向左右兩側。
韓擇收拳，趁著離茉和嶽遙挪出空位，又上前一步，一雙眼睛如同染血一般猩紅。他彷彿感覺不到疼，攥緊的拳頭一點點變黑，生出密密麻麻的細小觸手，再一點點變尖變硬。
只見韓擇握拳後撤，蓄勢再攻擊，嚇得奚回趕緊拍打玻璃，叫離茉將他攔住。
離茉反應迅速，從側面抱住了韓擇左胳膊。
奚回整張臉貼近玻璃，食指立在唇前，低聲警告：“韓擇，別亂來，這車廂肯定沒法以暴力拆卸，違反副本規則你知道結果。”
蓄力的拳頭一點點恢復面板原本的顏色，眼睛裡的血色也逐漸褪去，韓擇垂下雙手，不知所措，“除了拆掉這列車，我還能怎麼救你？”
“一定還有辦法，一定還有。”奚回輕聲安慰著。
是安慰門外的人，也是安慰她自己。
奚回努力說服自己鎮定下來，轉身重新在車廂內搜尋。
在三雙滿含不安的眼睛注視下，她把每張座椅下的防護服都翻出來檢查了一遍，試圖尋找一隻漏網之魚。
這個過程耗費了十來分鐘，最終只證明籌劃這一切的人細緻到令人咋舌。
每一套防護服都被利器刺破，半點希望都沒留下。
奚回又檢查了所有行李架，嘗試在星火的行李中找到點能用上的東西。
很可惜，沒找到有用的東西，倒是意外找到了被固定在行李架上的幾個金屬製膠囊狀容器。
顯然，這正是汙染因子的出處。
幾個小金屬空殼躺在奚回手心，被拋起又落下，奚回若有所思，踱步返回通道門前。
她好像忽略了某些資訊。
“先知系統商城還售賣汙染因子嗎？”奚回好奇地問嶽遙。
嶽遙瞠目結舌，不得不佩服奚回跳脫又大膽的思維。
她怔了好一會兒才回話：“瘋了吧，汙染因子只存在於A級副本，又不可能靠人肉帶出時空漩渦，科學院研究不出這種滅絕人性的武器，根本不可能售賣。”
奚回攤開手心，向門外的人展示找到的金屬容器空殼，提出了最讓她想不通的問題：
“特遣隊員沒法搞到汙染因子，那是誰在1車廂釋放汙染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