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號列車(8)
列車速度減緩,最終停靠在地下站臺,站臺上有不少人正列隊等待。
聽到廣播後,車廂內的陰謀論愈演愈烈,隱隱的擔憂在部分人心底不斷滋生。
進入副本的玩家不存在甚麼行李,自然成了最快下車的乘客。
奚回、離茉、倪月華和韓擇透過3、4車廂之間的車門下了車,一回頭,看見2個同樣空手的乘客從4、5車廂之間那道門走上了站臺。
其中一人是嶽遙,另一人是同她一起進入副本的女隊員。
奚回本想找嶽遙聊兩句,將已知的情況告訴嶽遙,可惜有特遣隊員在身邊,她不方便露面,只得再找機會。
很快後面的乘客湧入站臺,在兩組人之間形成了人牆。
乘客們嘴裡嘀嘀咕咕,有些對突然要求配合檢查感到不滿,有些考慮到安全問題樂意配合。
等候在站臺上的星火成員引導著乘客列隊分流,原本在1車廂的星火成員則依次檢查車廂,確保所有人都下車。
星火成員將所有乘客帶往樓上車站大廳。
大廳裡沒有營業,身穿防護服的研究機構人員正在等候,數個取樣間、化驗間和檢查間被臨時搭建起來。
星火成員維持著現場秩序,引導乘客到取樣間前排隊,又將所有行李送往檢查間。
隊伍正在行進中,女隊員拉了拉前方岳遙的衣襬,抬手指著遠處,激動地說了聲:“那不是陳遠峰嗎?”
嶽遙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陳遠峰跟幾個人正往人流相反的方向走,而那個方向正是出站口。
女隊員這聲喊,被一旁有心人聽了去。
安靜的人群中不知是誰突然吼道:“不好,星火首領要扔下我們跑了!”
這一聲看似不安,實則煽動的話,如同雪山中的一記響雷,立馬引發了雪崩。
原本就在乘客心中種下的懷疑種子,在資訊傳播與煽動中萌芽,破土而出,野蠻生長出偏執的花朵。
部分因擔憂和不信任變得不理智的乘客脫離了隊伍,叫嚷著衝向陳遠峰,欲將其攔下,討要一個說法。
“果然是星火的陰謀,我們都被賣了!”
“他們是想抓我們當小白鼠,大家別上當!”
“抓住陳遠峰!”
“別讓他跑了!”
人群中不斷爆發出煽動性言論,現場很快失控,星火成員的喊話沒人再聽,越來越多人湧向出站口。
倒不是準備逃離,而是想阻止星火首領離開。
只有少量不明所以的人還留在列隊處,伸長脖子張望著,一時不知該不該跟上去。
奚回等人同樣跟隨人群往出站口方向跑,他們神情緊繃,加快腳步趕往陳遠峰所在處,只因施琴、屈子墨、嶽遙以及兩名特遣隊員也在人群之中。
這5人裡必藏著精神腐蝕者,不能讓他們接近陳遠峰。
龐生與楚立跟她想的一樣,此刻正護在陳遠峰身前,警惕著人群動向。
二十來名星火成員疾步趕到,拉開人牆,阻攔人群。
人群裡有人叫囂著要陳遠峰給出合理解釋,也有人煽動著突圍抓住陳遠峰。
特別是軍方人員,眼看星火成員護送著陳遠峰要走,竟然舉起槍來。
這一幕被星火成員看見,幾個人衝入人群奪槍,幾個人用身體擋在了首領前面。
砰!砰!砰!
三聲槍響,伴隨著回聲,震得人心尖猛然一顫。
大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情緒激動的乘客們紛紛捂住耳朵,蹲下身子,一臉驚恐地尋找槍聲出處。
陳遠峰停下了離開的腳步,轉過身來,望著鬧事的人群,眉頭深鎖,一臉沉思。
剛才是軍官對天開了三槍,無人傷亡,但現在數名士兵的槍口對準了意欲上前奪槍星火成員,雙方形成對峙之勢,誰也沒有輕舉妄動。
發現軍方與自己站在同一戰線,心有不滿的人膽子肥了起來。
人群中不少人緩緩站起身,底氣十足地想要衝破星火成員形成的人牆,嘴裡嘶吼著,警告陳遠峰別走。
軍方的鳴槍警示確實起到了震懾的作用,讓陳遠峰對離開一事產生了猶豫。
他試圖安撫吵吵嚷嚷的乘客們,可場面太亂,沒人肯聽他說話。
正在這時,另一組士兵不知從哪兒繞到了後方,堵住了陳遠峰的去路,槍口徑直瞄準陳遠峰與星火成員。
腹背受敵的星火也怒了,顧不上首領“當心掉入順天陷阱”的指令,紛紛亮出武器,一副大不了與軍方拼個魚死網破的無畏表情。
雙方劍拔弩張,一位年輕女士在陳遠峰耳邊說了一句甚麼話,陳遠峰搖了搖頭,似乎想法不一致。
那位年輕女士看著眼熟,奚回很快認出那是年輕時候的阮星璐。
「楚立:星火骨幹想突圍,陳遠峰想留下穩住人心,兩人意見不統一啊。晦氣,這明顯有人攪局吧?乾站著也不是辦法啊,不如大幹一場得了。」
「龐生:楚小友,你別先亂了陣腳,如果硬來,星火會失去人心,應該就沒人會再信星火所言,恐怕會大改結局。」
「離茉:現在不知道是順天在搗亂,還是精神腐蝕者在搗亂,說不定兩者都有。」
「奚回:嗯,導致如今局面,我們也有一定責任,原本陳遠峰不會離開。」
「韓擇:或者陳遠峰留下?龐老和楚哥單獨前往MRC001區。」
「龐生:那得讓陳遠峰先把先知系統位置告訴我們了,這個世界我們不熟。」
「韓擇:要不換我和奚回去?只要有交通方式前往,我能找到。」
「離茉:我無所謂,看你們安排。」
「奚回:不用這麼麻煩,我想到辦法了。」
透過腦內聊天房簡單說明計劃後,奚回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人群。
龐生對陳遠峰一陣耳語,陳遠峰點了點頭,招呼星火成員轉了向,往一旁退去。
軍方一點點往前逼近,星火一點點往後撤退,就在雙方對峙下,陳遠峰帶著幾個人退進了一間站內快餐店。
人群中還有人叫囂“抓住陳遠峰”,煽動乘客們將快餐店圍了個水洩不通。
星火成員在快餐店外形成警戒線,以武力威懾,阻止任何人靠近。
好在軍方並未失去理智,他們只想阻止陳遠峰離開,沒有與星火火拼的打算。
不一會兒,阮星璐走出快餐店,用擴音裝置向人群喊話:“各位貴客請保持冷靜,這其中一定有甚麼誤會……”
話還未說完,人群中立馬有人情緒激動地打斷。
“能有甚麼誤會,就是你們星火騙人!”
“對,叫陳遠峰出來解釋!”
“沒做虧心事幹嘛要躲起來?”
……
又是帶著情緒的發言,人數過多,讓人一時分不清是受蠱惑與煽動的無知者,還是有意帶節奏的順天成員。
“大家一直僵持下去沒有任何意義,陳首領也想向各位解釋,奈何你們中有人故意煽動對立,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阮星璐放大音量,強行蓋過人群中不和諧的聲音,最後提出一個建議。
“請你們選一位值得信任的代表,到裡面跟陳首領面談。”
乘客們安靜下來,面面相覷,誰都拿不定主意。
一些人擔心有詐,獨自進去無異於羊入虎口;一些人只想聽一個解釋,但不願當這個麻煩的代表;一些人自告奮勇,自認能擔此重任。
有爭搶,有推委,有旁觀……磨磨蹭蹭了幾分鐘,一直未有定論。
最後軍官站了出來,帶著令人無法反駁的魄力,拿下了代表一職。
讓他進去,不管是想搗亂的人,還是單純追尋答案的人,都沒有反對。
他是唯一與星火有一戰之力的人。
得到現場一致認可後,阮星璐微笑著將他請進了快餐店。
逼仄昏暗的空間裡,只有天花板中央一盞燈亮著,燈下襬放著一張桌椅,陳遠峰淡定地坐在那裡。
星火成員靠牆站在四周,半張臉隱入黑暗。
陳遠峰客氣地抬了抬手,一名星火成員擺了把椅子在陳遠峰對面,示意軍官坐下。
軍官一臉無所畏懼的表情,鎮定地落了座。
“扶光號上有順天成員,3車廂那個汙染攜帶者大機率也是順天的極端分子,現在的情況也是他們煽動的結果。”
陳遠峰開門見山,一句話概括了真實情況。
軍官將信將疑,問:“那你為甚麼要偷偷離開?”
陳遠峰答得理直氣壯:“3車廂的情況超出了我的預期,我不確定哪些扶光號列車被潛入,他們的目的又究竟是甚麼,只能提前趕往地下城主持大局,準備應對之策。”
“你要是走了,反倒給順天那群瘋子可乘之機,知道嗎?”
軍官語氣柔和了幾分,心中的天秤稍有偏移。
陳遠峰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是我大意了,看到剛才的情況,才意識到順天會拿我大做文章。”
軍官一直盯著陳遠峰,若有所思。
短暫沉默後,他提出一個略顯突兀的問題:“末日真會降臨吧?”
“當然!否則我費這麼多心血建立地下城幹嘛?”陳遠峰目光堅定,“我本想打造一個隔絕汙染的理想鄉,或許正因如此才被順天盯上。”
軍官鄭重其事地說:“你確定要先行離開?說實話,我不建議你這麼選。”
陳遠峰搖頭道:“不了,我會繼續坐扶光號與大家一道前往地下城,應對準備就交給阮副官負責。”
隨著陳遠峰抬手示意,阮星璐上前一步,手掌貼在胸口,恭敬頷首,語氣堅定道:“我定不辱使命!”
對於最終的結果,軍官是滿意的。
不久,陳遠峰和軍官一起走出了快餐店,在軍方震懾下,相關解釋順利傳達給所有乘客,而陳遠峰會繼續同行也給眾人吃下了一顆定心丸。
風波暫時停息。
在陳遠峰和星火成員帶領下,乘客們陸續回到取樣間排隊。
等人群散去後,阮星璐帶著三名星火打扮的人,從出站口離開車站。
誰也沒注意到,等所有人走後,奚回從快餐店裡溜了出來,若無其事地回到人群聚集處。
她臉上竊喜的表情無聲宣佈著:計劃推進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