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圍
景舒的出現,帶來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好訊息和一個讓糟糕情況升級的壞訊息。
好訊息:景舒不是敵人。
壞訊息:地下城出口已派重兵把守,任何人都無法離開地下城。
先知系統鐵了心要將奚回圍堵在地下城中,依靠慢慢排查,逐步壓縮奚回的生存空間,只要她無法離開地下城,遲早會被揪出。
“昨晚城防中心就緊急從MRC001區抽調人手,連夜趕到MRC379區,接管了MRC379區的地下城出口,你如果現在想逃往地上,那不用考慮了。”
景舒一句話擾亂了原本定好的計劃。
奚回和任邈的神情不由得緊張起來。地表去不了,地下城裡也藏不住,對於接下來的應對之策,他們突然沒了方向。
沉默思索之際,景舒帶著點諷刺的口吻開口:“你做事前從不考慮自己是否有退路嗎?真服了,跟我走。”
“去哪兒?”奚回下意識詢問。
景舒冷冷瞥了她一眼,“暫時還算安全的地方。”
奚回的心情在這一刻可用一言難盡來形容,眉頭從緊蹙到舒展再到緊繃,“你有甚麼理由幫我呢?”
在腦中搜尋了一圈,她始終沒找到合理的解釋,說服不了自己,實在不敢聽從。
自相識起,景舒與她可謂天生不對付。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們是截然不同的人,各有各的行事風格,互不認同。
這樣的景舒,突然跳出來說要幫她,說出來自己信嗎?
景舒大概也看出她的擔憂,高傲地抬起下巴,一如既往冷嘲熱諷:“別自作多情,我仍舊不認可你冒進的行事作風,不過是願賭服輸罷了。”
“願賭服輸?”奚回一時想不起此話從何而來。
景舒見狀恨不得踹奚回兩腳,忍著心中煩躁,不情不願地說道:“你既然能安然走出超S級副本,以後你說甚麼,做甚麼,我絕無二話……”
“哦!”奚回裝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音調在空中轉了幾個彎,直到被景舒狠狠瞪了一眼,才收斂起開玩笑的心思,“我還以為景副就愛做不合群的事呢。”
大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時候,她的循規蹈矩格格不入;所有人都選擇遠離是非時,她反而縱身跳入風暴中心。
果然是個“有主見”的怪人。
“就不怕幫我會有損你的利益?”奚回問。
“你想做甚麼,孟組已經跟我說過了。”景舒直白地回答。
“看來孟組很信任你……”對於這個答案,奚回有些意外,心中愈發捉摸不透景舒的行為邏輯,“明知我要做甚麼,還要幫我?”
景舒堅定的眼神對上奚回疑惑的目光,冷哼一聲,說:“想要保衛地下城的心,我和牧隊一樣,唯一的不同是我對末日副本沒有執著,若你的目的只是消除地下城潛在危機,那我的職責與你的目標不衝突,我自然願意幫忙。”
奚回聞言,心中不免有些感慨,沒想到被先知系統逼進死衚衕,替她炸開一堵牆的人會是平時最看不慣她的人。
“你信我?”奚回笑問。
景舒毫不猶豫搖了搖頭,一點面子都不給。
“我只相信我自己。”景舒自信地回答,“我信我所見,上次離開副本,我們一同去了醫院,當時你檢測的結果一切正常,我不信回到地下城,正常人會突然因異化病瘋掉。我信我所聽,你剛去找陳遠峰,執政中心就變了天,這顯然不正常。”
奚回一臉讚賞,忍不住說笑:“特遣小隊沒你可怎麼辦,要不你我聯手,將牧延趕下臺?”
“少來!”景舒沒接招,一臉嚴肅地繼續說下去,“離開副本後,我一直想不通,為甚麼東哥會莫名其妙背叛特遣小隊……當孟組提到先知系統時,我第一次對時空漩渦的存在產生了懷疑,所以我答應她幫你。”
此刻,奚回由衷感謝孟朝雲,不僅願意相信她,還為她開闢了另一條路,一條她從未設想過的路——拉攏景舒這個與她天生不合拍的對手。
這一步也確實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景舒與奚回關係不好的事人盡皆知,正因如此,景舒不在此次重點調查和監控限制的範圍內,進而成了奚回逃脫先知系統圍堵的突破口。
“謝謝。”
奚回發自肺腑地道了聲謝。
景舒立馬露出嫌棄的表情,不客氣地回應:“別說廢話了,趕緊走,我可沒興趣陪你逃亡。”
“哈?一直說不停的人不是你嗎?這都能怪到我頭上?”
“你別問這麼多,直接跟我走不就完事了嗎?”
“不問清楚我哪兒知道你會不會把我賣了?”
“廢話真多。”
“彼此彼此。”
一不小心,兩人又針鋒相對起來,任邈見狀忙打斷:“要不你們出去吵?”
說著,任邈推著兩人出了門,催促兩人上車趕緊離開這裡。
奚回坐上了景舒的車,任邈表示會通知覃柏把運輸車送回資源運輸中心,兩人簡單道別,景舒就發動引擎,逃離了街區的收搜範圍。
車上,景舒沒有半句廢話,直接扔給奚回一張照片,讓她偽裝成照片上的人。
“我會送你去車站,趕今天前往MRC303區的那班列車,列車長是我朋友,照片上是副列車長,今天她請假休息,你扮成她的樣子,隨車逃到MRC303區。搜尋尚集中在MRC379區,那裡暫時安全。”
輕描淡寫幾句話,景舒就將安排告訴了奚回。
“為甚麼去MRC303區啊……”奚回一邊提出問題,一邊順從地利用致盲墨鏡修改面部。
真正的擔憂並沒說出口,景舒依舊從她的語氣中捕捉到她真實的想法。
“用不著擔心,到了MRC303區後,那邊的時空特遣小隊副手會帶你進入時空漩渦,你只要注意別再在副本中暴露身份就行。”
後面半句話,景舒刻意強調。
奚回剛想誇讚景舒安排得天衣無縫,讚美之詞還沒說出口,就被景舒的後半句話堵住了。
她硬生生將好聽的話憋回肚子裡,露出一臉假笑,重點偏移,“呵呵,也是你朋友?”
“是,有問題嗎?”景舒一臉狐疑。
“沒,只是在想,甚麼樣的人能跟景副成為朋友。”奚回笑中不懷好意,暗罵景舒不好相處。
可惜,景舒半點不氣,反唇相譏:“反正肯定不是你這樣的人。”
“……”
一句話,奚回被噎住,一路再沒自討沒趣。
車到站時,已經有一名身穿制服的年輕男人等在停車場。
那人就是景舒說的列車長朋友,在看到景舒的車後,神情緊張地靠近,從車窗縫隙中塞進一套制服,然後背靠車窗東張西望。他望風時心虛的模樣,唯恐別人不懷疑一樣。
奚回哭笑不得,匆匆將制服套在身上。
“真沒出息……”景舒望著車窗外的背影,忍不住嘟囔。
待偽裝完成,奚回敲了敲車窗,列車長嚇了一跳,慌忙讓到一旁。
下車前,奚回動作一頓,轉身將一枚同盟紋身轉印紙遞到了景舒的面前。
景舒低頭看著奚回手裡奇怪的東西,沒立即接,反問:“這是啥?”
“對你同盟身份的認可,這是盟友證明。”奚回嬉皮笑臉地說。
景舒一如既往露出嫌棄的表情,推開奚回的手,冷冰冰吐出兩個字:“不要。”
一邊是景舒不留情面的拒絕,一邊是奚回拒不妥協的硬塞,兩人就這麼在車裡你推我攔,最終同盟紋身被強行印在了景舒的手背上,宣告這場“比賽”以奚回的勝利終結。
“你用不上,萬一我能用上呢?”
奚回厚著臉皮拍了拍景舒的手背,臉上露出勝利的微笑。
要論執拗,奚回定在景舒之上。
說不定是因為景舒說了那句話——“反正肯定不是你這樣的人”,奚回的逆反心理作祟,反倒想跟景舒做朋友了。
當然,她嘴上永遠不可能承認。
“就知道你沒那麼好心,甚麼認可,甚麼證明,說得好聽,不如明說以後還想找我幫忙。”景舒咬牙切齒地罵道。
“嘿嘿,互幫互助嘛,盟友。”
“快滾!”
在景舒怒氣催促下,奚回動作麻利地開門下車,稍晚一步,都得挨景舒一腳。
沒有道別,奚回緊跟在列車長身後,進了車站,坐上了前往MRC303的磁懸浮列車。
這是一場奚回毫無準備的逃亡,即將進入景舒安排好的軌道,奚迴心裡沒底,不知前方等待她的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列車疾馳,帶著奚回遠離了她20年生活的地方。
等到下次回來,生活又會變成甚麼樣呢?
她也不知道。
幾個小時後,奚回才真正體會到景舒的安排有多妥當,甚至根本無需她思考。
她就像一件貨物,被列車從MRC379區運到MRC303區,列車到站後,又被列車長一路帶到停車場,最終交到了一位等候良久的買家手裡。
這位買家就是負責在MRC303區接應奚回的人,也是MRC303區時空特遣小隊的副手,名叫嶽遙。
嶽遙和景舒一般年紀,虛長奚回幾歲,與景舒的冷傲截然相反,為人甚是活潑爽快。
她在車站停車場裡等了快一小時,見面絲毫不生分,領著奚回上了車,爽利地同列車長道了聲別,就開車離開了車站。
“能讓小舒子低頭求我幫忙,還是破壞規矩的事,你的實力不容小覷。”
車上,嶽遙一邊開車,一邊對坐在副駕駛位上的奚回說著調侃的話。
奚回附和道:“我也沒想到景副能做出違背祖宗的決定。”
“哈哈哈,確實不太可能。”嶽遙笑得猛拍方向盤,好像聽了一個離譜的笑話,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抹了抹眼角的眼淚,喘了口氣,才繼續說道,“可見這個決定關乎到地下城的安危。”
一針見血,後面一句話少了說笑的成分,更多是認同與理解。
這一刻,嶽遙與景舒是朋友這件事,在奚迴心裡終於有了實感。
具體的細節,景舒並沒有告訴嶽遙,即便如此,嶽遙還是義無反顧地同意了幫忙,甚至根據對景舒的瞭解,大致猜到了此事關乎地下城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