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雪小鎮（5）
當奚回意識到陳靈有所隱瞞之時，一些被她忽略的細節徘徊於腦海。
在尋找異能覺醒者的路上遇上的意外，似乎不僅僅是意外，而是針對她的一場場襲擊，只不過手段不夠精明，沒有對她造成實質性威脅。
那些堪稱滑稽的襲擊行為，確實很像陳靈能幹出來的事。
所以，陳靈可能跟了她一路，直到在電影院中暴露。
幾場襲擊，陳靈並未直接現身，那她如何能引發那三場“倒黴的意外”？
櫥窗裡的氛圍燈爆炸引發火情；海鮮餐廳裡的玻璃因燈條破裂，掉落的電線導致電擊；電影院的停電……
一切都與電有關。
有沒有一種可能，陳靈的異能是控制電？
奚回突然想起一件事，進入小鎮前，探員領隊曾說過，儀器只要在小鎮附近就會失靈，甚至包括通訊裝置。
也許，滑雪小鎮裡的異能覺醒者不止一個。
陳靈不是造成小鎮異常狀態的異能覺醒者，她想阻止異能收容所找到真正的嫌犯。
那真正的夢境製造者還藏在人群之中。
心中有了如此推斷，奚回明面上沒有拆穿，繼續試探。
“你把所有人都困在夢境之中，那為甚麼我能清醒過來？”奚迴帶著私心，小心詢問。
陳靈眼神不屑，冷哼一聲，說：“你肯定跟我一樣，不信生活能有那麼美好，天生的不信任，對生活不抱希望，導致夢境失效了唄。哼，你活得真可憐。”
“喂……到底罵誰呢……”奚回哭笑不得，小聲嘀咕。
人發起狠來連自己都罵？
還是這心智不成熟的小女孩根本就沒發現，她連帶著自己也一起罵了？
不過，從陳靈的回答中，奚回找到了問題的答案。
——情緒感知的異能讓她對夢境產生了懷疑，進而逃離了夢境。
看著陳靈青澀的模樣，奚迴心中漸漸浮出一個計劃。
她笑著告訴陳靈：“你大概不清楚異能收容所的手段，他們既然敢放這麼多異能覺醒者進入小鎮，不可能幹等著沒有後招。”
陳靈心頭一緊，卻依然嘴硬道：“來再多人也沒用，任何人走進濃霧之中，都會陷入夢境。”
“萬一又出現像我一樣偶然清醒過來的人呢？”奚回作勢露出陰森的表情。
陳靈果然被嚇到，面露戒備，往後退了兩步，問：“你想做甚麼？殺了我？還是把我綁了帶出去？”
“不，我想跟你合作。”奚回臉上綻放出善意的笑容，“你說得沒錯，只要進入小鎮，就會被異能控制住，所以收容所的探員不敢進來，只派了覺醒者助手來送死。”
“哼，你知道還給收容所當狗。”陳靈抓住機會，再次嘲諷。
“小傻子，能不能聽大人把話說完？”奚回跨前一步，一把揪住了陳靈的耳朵。
陳靈吃疼，一邊求饒，一邊不情不願地妥協道：“你倒是說啊。”
奚回鬆了手，慢條斯理地開口：“就是送死，但不是死在你手上，知道被抓進收容所的異能覺醒者體內都會被植入帶自毀程序的晶片嗎？”
陳靈沒說話打斷，只乖巧地點了點頭。
“這次行動開始前，收容所在參與任務的覺醒者體內上了一道保險。”奚回繼續解釋，認真的表情甚至有些駭人，“小鎮外的探員一旦引爆晶片，會瞬間釋放藏於其中的處決異能源，不止覺醒者助手會死，整個小鎮裡的生物都無法倖免。”
“甚麼？”陳靈的臉肉眼可見地失去了血色。
她眼神慌張地看向了別處，大概是意識到不對，又趕緊收回視線。
片刻的動搖被奚回盡數捕捉：她在擔心的是真正的夢境製造者。
陳靈強忍住心中的慌亂，轉而問奚回：“你不是說想合作嗎？就你現在這個狀態，都已經成定時炸彈了，還能跟我合作甚麼？”
“晚上9點，如果小鎮上的異常狀態還沒解除，探員就會引爆所有晶片，到時候誰也逃不掉。”奚回強調著共同的威脅，“唯一的辦法是解除異常狀態……”
話還未說完，陳靈就好像應激了一樣，指著奚回，冷笑道：“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一旦我解除異能，小鎮裡的覺醒者助手都會醒來，鎮外的探員也可以闖進來，你說的合作是裡應外合的合作吧，真把我當傻子呢？”
奚回抬手又想送她一手刀，被陳靈閃避掉。
“你可不就是個傻子嘛。”奚回不客氣地罵了句，“你能解除異能，難道不能再發動異能嗎？”
陳靈一愣，幾秒後恍然大悟，“對哦……”
奚回真要被這小女孩氣笑了，耐著性子說服：“首先，我不想死，這次被派來做任務的覺醒者助手的異能都不強，擺明了收容所就是讓我們來送死，那我幹嘛不趁此機會逃出他們的魔爪？”
陳靈稍稍相信了她的說法，又問：“你能怎麼逃？”
“你先解除異能，我假裝已經幹掉目標，騙外面的探員進入小鎮，你再抓住時機發動異能，屆時是不是就沒人能夠引爆晶片了？”奚回解釋。
陳靈點點頭，顯然是聽進去了。
奚回繼續說明計劃：“到時候奪走控制器，沒了威脅，我可以幫助你逃走，沒錯吧？”
陳靈聽得很仔細，但不停轉動的眼珠子在告訴奚回：她另有打算。
果然，陳靈沒有立即答應奚回的合作計劃，以奚回的異能太弱為由頭，強調合作有風險，她需要冷靜考慮。
奚回沒有勉強，裝出一副大度的模樣，走到陳靈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著說道：“不急，你可以滿滿考慮，但時間有限，7點，最遲7點，我在街心花園那棵松樹下等你。不合作，我大不了等死，到時候大家同歸於盡。”
“你在威脅我？”陳靈目瞪口呆。
奚回笑得陰險，“怎麼會，我只是想勸你別胡思亂想，探員已經將整個小鎮設定成異能隔離區，外面進不來，裡面出不去，一碰觸結界，晶片自毀程序立馬啟動，我們一樣得死。所以，你千萬別想揹著我逃跑。”
“……”
陳靈啞口無言。
成功把對方唬住，奚迴心情愉悅，又熱心安慰道：“放心，只要按照我的計劃執行，你就能活命。拿到引爆控制器，幹掉探員，大家都可以獲得自由，相信沒有覺醒者會傻到不站我們這邊。記住了，7點，街心花園松樹下，等你。”
在奚回笑眯眯的注視下，陳靈陰沉著臉逃離了現場。
陳靈每走幾步就忍不住回頭，好像很害怕奚回跟蹤，可奚回全程站在原地，一副高枕無憂的淡定模樣，一點跟蹤的想法也沒有。
很快，陳靈就消失在奚回的視野中。
奚回沒選擇跟上陳靈，轉身回到安置韓擇三人的餐廳裡，一邊哄著聽不見她聲音的三人起身，一邊拉著繩子帶三人走了出去。
突然間，肩上少了尋找異能覺醒者的重擔，她玩心大發。
帶著夢遊中的三人逛街，享受不用花錢就可以得到一切的快樂。
第一站，她找了間服裝店，換掉溼噠噠的衣服，心情也跟著晴朗起來。
讓三位陪逛夥伴在店內座椅上排排坐好，她在換衣間進進出出，衣服換了一套又一套，還故意站到三人面前展示，問問三人對衣服的評價。
即使知道得不到任何回應，她還是樂此不疲，就好像真在跟好友逛街購物一樣。
這樣的生活，她從不敢想象。
她已經不知道有幾年沒買過新衣裳了，不是不想，也不是完全買不起，就覺得沒必要。她的人生一直只有一個方向，一家團聚，從沒看過這個方向以外的風景。
反正是一場美夢，何不放縱一次呢？
挑選好衣服，她有拉著韓擇、楚立和孟朝雲繼續逛。
第二站，她帶著朋友進了甜品店，找了個空位安排朋友坐下，又充當起服務員，依次詢問客人需求。
當然，只是口頭問問，然後自問自答地幫客人們做了決定。
在店裡冷藏展示櫃中選了幾個現成的蛋糕，依次送到三位客人面前，然後切換身份，為自己選上一塊蛋糕，與朋友們坐在一起，一邊說笑，一邊享用美味。
說話的依然只有她一個，然後貼心地將蛋糕往陪她演出的朋友嘴裡送。
她感覺自己跟帶孩子的保姆一樣。
吃完蛋糕，她又帶著朋友們去了電玩城，讓朋友們圍成一圈看她表演，末了還要挨個抓住他們的手，為她鼓掌。
玩累了，她就拉著他們前往電影院，折騰了許久才為自己和朋友放映出一部喜劇電影。
她抱著爆米花和汽水，與三位朋友並排坐在放映廳中，放鬆地看完了一整部電影。
三位朋友的臉上時刻保持著笑容，就好像真的在陪她看電影一樣。
當汽水空瓶，爆米花見底，奚回拍了拍手，站起身，思考著詢問：“接下來，你們想去哪裡呢？”
一如既往沒有回應，她再次自問自答：“堆雪人嗎？好啊，我也是這麼想的。”
牽著三人到了滑雪場旁，奚回努力將雪聚攏，團成球，堆積成雪人的模樣。
“真可惜，我還沒試過打雪仗呢，光打你們好像也不好。”手指被冰雪凍得通紅，她將雙手攏在嘴邊，對著僵硬得手指呵氣，眼神中終於露出一絲遺憾。
雪人堆得不倫不類，她卻很滿意。
起身活動活動痠痛的腰，向朋友們展示成品，她得意地說：“怎麼樣？厲害吧？我一個人不也能堆好嘛。”
“嗯，我一個人也能做好。”她又重複了一遍，話題卻已經不在堆雪人這件事上，“放心吧，就算副本任務只能靠我一個人，我也一定會做好，一定會保護好你們的。”
說著，她依次擁抱了三位夢遊中的朋友，彷彿這樣能傳達心意一樣。
當停在韓擇面前時，奚回捉弄一般伸手捧住他的臉，本想取暖，可惜這張臉沒比她的手暖多少。
“說好滑下山就答應你交往，也不算完全食言吧，今天就當是約會好了，嘿嘿，雖然就我一個人知道。”奚回看著那雙失神的眼睛，輕聲說道。
這樣的生活，也許一輩子都無法實現，但今天的記憶會被她珍藏。
“你的夢裡也有我嗎？”
一滴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卻在唇角轉了彎，鑽入唇縫，溼潤了嘴唇，透著些許苦澀。
她依舊捧著那張臉不放，踮起腳尖，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了韓擇的唇上。
一場只有她一個人記得的約會，彌補了某種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