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絡（2）
徹底與先知系統斷聯後，奚回能依靠“異化病”感知到時空漩渦的出現，卻無法提前得知時空漩渦出現的地點。
要進入時空漩渦，她還需要解決一個問題——預警的缺失。
覃柏可以透過後勤部的預警提前獲得訊息，這無疑可以幫助奚回偷溜進時空漩渦。於是她拜託了覃柏，只要是在MRC379區出現的時空漩渦，一得到訊息就暗中透過同盟紋身告知。
解決完進入難題，她還得思考下一步，即進入副本後的協作問題。
誰會願意與她一同對抗先知系統？
面對這個問題，奚回首先想到的就是四名同盟隊友。只可惜，這四人無法隨時聯絡，還得等時空漩渦連線五個世界，同盟紋身訊號恢復。
不過，在時空漩渦出現前，副本外的兩名隊友先聯絡了奚回。
「蘇宴寒：奚廢！出這麼大事，我居然要從別人的八卦中得知。」
「沈不凡：系統搞錯了吧……進這麼多次副本都沒事，怎麼進了一次超S級副本就突然異化病了？」
「覃柏：我家小回肯定是被人做局了！」
「蘇宴寒：孟組特意去問了景副，景副說她甚麼都不知道，我看她肯定有事隱瞞！奚回，是不是景副又陷害你？」
「奚回：你也太看得起景副的背景了吧……她哪兒能做到隻手遮天啊。我是被系統做局了。」
「沈不凡：甚麼意思？先知系統為何害你？」
「奚回：也許是對我有偏見吧，呵呵，你們別問了，知道太多沒好處。」
「蘇宴寒：你要說這話，我可不愛聽了，我們是怕事的人嗎？」
「覃柏：能把“們”去掉嗎……」
「沈不凡：果然是超S級副本有問題嗎？」
「奚回：現在是我的問題了，我已經沒有退路，但放心，一切都會解決。」
奚回最終也沒能將實情告知，一方面不希望拉他們進危險境地，另一方面是不確定。
她要做的事一定會影響特遣隊員利益，就像牧延只想維持平衡，絕不會允許她消除時空漩渦。
在任邈的黑診所等了兩天，終於在這天夜裡，奚回等到了同盟紋身訊號恢復。
這意味著又有時空漩渦出現，不過奚回暫時不能進入副本，她需要趁此機會將情況告訴盟友。
臺詞在心裡練習了無數次，臨到正式演出，竟有些難以啟齒，幾番欲言又止後，商量被碾磨成了試探。
「奚回：時空漩渦消失會影響你們的生活嗎？」
一句廢話在反覆糾結中被選定。
「楚立：影響肯定有啊，損失一條穩定獲取食物的路徑。怎麼突然這麼問，今天不進副本？」
「龐生：小姑娘遇上甚麼事了嗎？對我影響不算太大，少了拾荒的樂趣罷了。」
「離茉：你想讓時空漩渦消失？對異能收容所而言是好事，但我不希望時空漩渦消失。」
「韓擇：……為甚麼想要時空漩渦消失？」
除了龐生，其餘三人的態度不算積極正向，奚回已經可以遇見勸說的難度。
「奚回：對不住，這次我沒法進本，遇上點事，與先知系統撕破臉，現在正被全城通緝，唯一能想到的自救辦法是進入末日副本毀掉先知系統。」
簡略到極致的說明，沒刻意強調情況的緊急與窘迫，也沒有退讓的打算。
「龐生：回到過去毀掉先知系統，沒了先知系統後，時空漩渦就會消失，是這個意思吧？」
「奚回：沒錯。」
「龐生：不妨考慮只毀掉超S級副本中的先知系統，如此一來，小姑娘可以擺脫被通緝的困境，也不影響其他人的利益。」
「楚立：對啊，也不用毀得那麼徹底，偶爾大家聚聚餐不也挺好嗎？」
「離茉：你管這叫聚餐？不知道該說你心大還是幽默……」
「楚立：哈哈哈，離茉不也希望能保留時空漩渦嘛！」
「離茉：沒錯，我承認，我的世界沒那麼美好，需要一個休息站，讓活著不是隻有無盡的苦悶。」
「龐生：這話我認同，沒了副本這款調味劑，生活難免失去些樂趣，我這老頭必定又重回漫長無聊的人生。更重要的是與小朋友們道別會很可惜。」
「楚立：是吧？我也這麼想。奚回，你不覺得可惜嗎？」
隨著楚立提出這個問題，腦內聊天房中陷入短暫沉默，即便看不見大家的臉，奚回依舊能感受到滿懷期待的目光注視。
可惜，這種期待註定會被辜負。
奚回莫名害怕成為壞人，卻又不得不選擇當這個壞人。
她自認是個自私的人，可以毫不猶豫做出利己的決定，誰知真走到這一天，選擇會這般傷人，不止傷別人，也傷自身。
心隱隱作痛，被強行忽略，她做出了無法撼動的選擇。
她終究有放不下的人生目標。
「奚回：只是擺脫通緝還不夠，不毀掉所有先知系統，時空漩渦不會消失，異化病依然存在，我媽媽還是會被抓進療養院，可我的世界沒了先知系統後，特權也許會消失，我就更沒有辦法救出我媽媽了。」
「楚立：甚麼異化病？甚麼被抓？我怎麼聽不明白？」
「離茉：時空漩渦消失能改變你母親的人生？」
「奚回：異化病因五個世界糾纏而產生，時空漩渦會加重病情，可事實是異化病人能感知到其他世界的存在，被先知系統汙名化。沒了先知系統和時空漩渦，也許一切都會改變。」
「龐生：既然如此，我可以幫忙。」
「楚立：唉，雖然有點聽不明白，但朋友有難，我肯定幫忙，就是可惜了免費的食物獲取手段，哈哈……」
「離茉：你們要這麼說，我反對也無濟於事。」
「龐生：離茉小姑娘一向嘴硬心軟。」
「離茉：才怪，只是1對4，我贏不了而已。」
「楚立：韓擇呢？怎麼不表態？」
「韓擇：隨便。」
心中的愧疚與不安在眾人表態後逐漸減淡，陣陣暖意擴散開來，腦中湧現無數感激的話語，話到嘴邊都顯得有些多餘，奚回最終只輕聲道了句“謝謝”。
即便盟友各有遺憾，卻還是與奚回統一了戰線。
而後奚回將計劃告訴了其餘四人，並約定好在下次進本前弄清各自世界中先知系統的所在地。
下次再見，毀滅先知系統的計劃將正式啟動。
龐生給這個計劃取了個名字，叫弒神行動，有些中二病，卻驅散了遺憾帶來的消沉氣氛。
通話就此終止。
當所有人退出腦內聊天房後，韓擇獨自連入了奚回的同盟紋身訊號，開口充斥著複雜的情緒，有失落，有無奈，也有自嘲。
「韓擇：所以說，這也是你最終給我的答覆，對嗎？抱歉，是我太自以為是，以為至少你是想見我的……」
面對這樣的話，奚回難以回答。
她能說甚麼呢？
請求對方理解？告訴韓擇，在她心裡親情遠比愛情重要？
無論如何辯解，她終究做出了選擇，而這個選擇中沒有韓擇。
此時此刻，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讓自己稍微看起來無辜點並不能改變甚麼，在家人與戀人之間，她還是選擇了家人，和嘉趣公寓中那道調查問卷選擇題一樣的答案。
“對不起，我就是這樣自私的人。”
奚回想答得灑脫，可話到嘴邊怎麼也說不出口，就像有人用針線縫住了她的嘴，輕輕挪動一下嘴唇都撕心裂肺的疼。
將自己塑造成壞人，加劇厭惡感，能讓韓擇好受些嗎？
若她身處韓擇的位置，她應該會氣到幹掉對方。
想到這裡，心中不免好笑，笑過後卻是無邊無際的迷惘，心好像缺了一塊。
“其實捨不得你，捨不得大家，文和院士說以後未必不能連線平行世界，我們還有機會見面。”
奚回想答得充滿希望，同樣也沒能說出口。
用一個不知會不會成為謊言的希望去安慰韓擇，真的好嗎？萬一她和韓擇都等不到這一天呢？讓他浪費光陰，懷揣渺茫的希望終其一生嗎？
她做不到。
思緒萬千，苦澀沉甸甸地壓在心上，她連一個字的回應都做不到。
長時間的沉默，讓氣氛逐漸冷卻，耳邊似乎有風吹過，如同悲涼的嘆息聲。
或許從奚回的沉默中找到了答案，韓擇終於開口終結了沉默，語氣再聽不出失落與悲傷。
那是一種堅定且溫柔的回答。
「韓擇：明白了，沒關係，雖然不願意失去見面的機會，但我更不願意看你為難。只要是你做出的決定，我都會幫你完成。」
「韓擇：要摧毀五個副本世界的先知系統，那我們至少還能再見5次。」
「韓擇：先這樣吧，我去查清這邊的先知系統所在地，儘快終結一切。我去不了你的世界，保護不了你，你自己多加小心。」
「韓擇：抱歉，說太多了，你別覺得煩。」
「韓擇：時空漩渦估計快關閉了，早點休息，下次副本再見，還有，晚安。」
韓擇的話很密，完全沒有給奚回預留回話時間。他彷彿在害怕甚麼，也許怕奚回擊潰他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情緒，也許怕慢一秒就說不出看似輕鬆的話語。
「奚回：晚安。」
這兩個字耗光了奚回全部氣力，喉嚨裡好像堵著甚麼東西，她強忍著想要嚥下去。
「韓擇：還有，對奚回小姐而言，我可能只是可有可無的隊友，但奚回小姐於我而言，無可取代，請一定要幸福……」
同盟訊號因時空漩渦關閉而中斷，收繳了回應的機會。
這一夜，奚回好像失去了很多，仔細一想，又好像從未擁有過。
她比任何時候都更希望自己只是一個自私的人，那樣損失於她而言便算不了甚麼。
黑暗中，她蜷縮在病床上，從低聲嗚咽變成嚎啕大哭。
哭聲驚得任邈鞋都沒穿就往奚回所在病房跑，一邊開燈一邊詢問奚回出甚麼事了。
“這狗屎世界對我太不公平了，大家乾脆一起毀滅得了！”
奚回抬起臉，滿臉淚痕，全然沒了形象，帶著哭腔衝任邈吼道。
任邈：“……”
此後奚回再無解釋，只是一味哭泣。
任邈關了燈，坐在旁邊病床靜靜看著她哭，直到她眼睛哭腫了，身體哭累了，哭聲隱入黑暗。
任邈打著瞌睡陪奚回靜坐了一整夜，沒有問緣由，也沒有安慰。
這是奚回第一次毫不壓抑情緒地發洩，也是她第一次為自己而哭，也許會是最後一次放縱，畢竟她已做出選擇，再無回頭路可走。
幾天後，時空漩渦再度降臨，就出現在MRC379區管轄區域。
同盟紋身訊號恢復的同時，覃柏迫不及待遞來訊息，告知奚回相關資訊，包括時空漩渦重新整理的地點和難度係數等級。
這次輪到了B級副本，而獲得批准進入時空漩渦的是天樞組。
腦內聊天房中傳來盟友們各就各位的訊號，所有人都已經做好了改變世界格局的準備。
弒神行動正式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