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戒
面對指控,奚回擺出無辜的表情,撓著頭,語調委屈:“景副,你怎麼會這麼想我呢?我真就下樓扔個垃圾而已。”
“哼,傻子才信。”景舒眼神不屑,扭頭對孟朝雲說,“孟組,你看該如何懲治吧。”
孟朝雲有些為難,“也許真是誤會呢?懲治……不至於吧……”
不管她是否相信奚回的說辭,她都有意為奚回說好話,奚回看她的眼神,多了一分感激之情。
不過景舒沒打算妥協,微微仰著頭,盛氣凌人,“孟組不管好自己的人,總會有人替你管。”語氣中藏著點威脅的味道。
牧延站到兩人之間,抬手阻止兩人爭論,和氣地說:“看樣子,真相如何還未查明,不必如此著急,要不我……”
“用不著麻煩牧隊!”孟朝雲慌忙打斷了牧延的話,朝景舒猛眨眼,語氣隨之變嚴厲,“不管實情如何,身為正式特遣隊員,就該嚴於律己,避免出現令同事困擾的舉動!奚回,身為組長,我不得不處罰你。”
牧延聽她這麼說,自然閉了嘴,將管理權交給孟朝雲。
景舒問:“你準備如何處罰?”
孟朝雲低頭一番思索後,堅定道:“未來兩個月內,禁止奚回進入時空漩渦。”
牧延轉頭看向景舒,一副確認她是否滿意的模樣。
景舒看在孟朝雲的面子上,做出退讓,又嚴肅提醒:“你能管住她最好,要真惹出麻煩,影響特遣小隊聲譽,上面的人可不會輕饒。”
“奚回自然也清楚其中利害關係,以後一定小心行事,對吧?”孟朝雲手搭在奚回肩上,示意她表態。
奚回故意裝出一副不服氣,卻又不得不低頭的模樣,嘴裡含糊道:“知道啦,我以後一定小心。”
不管是奚回,還是孟朝雲,話都說得模稜兩可。
這個“小心”,究竟是小心不要被抓到把柄,還是小心不要破壞規矩,只有她們自己心知肚明。
至於兩個月的懲罰,於奚回而言,不痛不癢。
反正她現在也是進不了副本的狀態,再往後推兩個月,似乎也沒差。
她依然會依靠“誤入”,積攢積分,累積經驗,只是以後得注意,別把通訊戒指戴上。要讓她循規蹈矩,那她恐怕現在還在資源運輸隊當牛做馬,一輩子別想實現遙不可及的夢想。
牧延和顏悅色地出聲緩和氣氛,“處分既已定下,大家就別爭了,不是還有培訓課程嗎?”
經他提醒,三人注意力回到正題。
孟朝雲輕車熟路給療養院打去電話,不一會兒,女護士沈貝出門相迎。
雖然已經是第二次見面,但沈貝依舊顯得有些緊張和拘謹。
這一次,沒有花園區的遊覽,沈貝徑直帶著四人進到探望屋。孟朝雲說出了“嚴天磊”三個字,沈貝難以抑制地嘆了一口氣,道了聲“稍等”。
對於奚回想再見嚴天磊一事,牧延饒有興致地問:“你是希望能從天磊前輩口中打聽到甚麼嗎?”
有試探,也有警惕。
“吸取經驗。”奚回答得理直氣壯,又順勢打聽,“牧隊現在應該是MRC379區唯一一個進過超S級副本的人了吧?”
牧延笑容和煦,坦誠回答:“可以這麼說,你知道的,一年前出現在MRC379區的超S級副本,讓特遣小隊損失了近20位一等兵。”
“知道,嚴天磊前輩是唯一的倖存者,上次培訓說過。”奚回應了聲,充滿求知慾的眼睛忽閃忽閃,緊盯著牧延,流露出好奇心,“他們在超S級副本中到底經歷了甚麼,造成如此慘烈的結果,裡面究竟是甚麼樣的呢?很恐怖的世界嗎?”
牧延未直接回答,眼中藏著試探,“你對超S級副本很感興趣?”
“這不是每位特遣隊員該有的態度嗎?”奚回一臉正氣。
話說得好聽,可牧延並不買賬。
“態度是好的,只是以你現在的級別,不宜進入危險係數過高的副本。”牧延看似體貼地說道。
景舒隨口譏諷:“急功近利,該你知道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
孟朝雲打圓場:“提早有個心理準備也好,又不是所有學員的心理素質都夠強,對吧?”
牧延和景舒還未開口,奚回先厚著臉皮接話:“對嘛,早知道危險早預防,所謂對症下藥。”
“鬼話連篇。”景舒不留情面地評價。
牧延聽著奚回冠冕堂皇的說辭,笑出了聲,淡然回答:“沒必要,超S級副本的危險不在副本本身,而在人心,防不勝防。”
奇怪的話,將牧延臉上的笑渲染得意味深長。
奚回還未理清牧延的話中含義,沈貝已經回到探望屋,跟在她身後的一名護工推著輪椅進了隔壁病人收容區。
嚴天磊就這麼坐在了收容區的中央。
他整個人看上去一副恍惚的模樣,視線飄忽不定,時而驚恐,時而憂心,似乎在他眼中,存在著其他人無法看到的東西。
不一會兒,他的視線停在了玻璃上,玻璃後的人讓他眉眼稍微舒展。
“牧延?呵,好久不見。”
嚴天磊看上去很清醒,在認出牧延後,惶恐不安的臉上總算展露笑顏。
牧延只是站在原地,柔和的表情始終未變,“天磊前輩,好久不見,今天有位新學員想來見見你,作為前輩,你不妨傳授點經驗?”
“經驗……經驗……”嚴天磊突然陷入一種莫名的茫然,片刻後,回過神,神情緊張地對牧延說,“不要讓隊員進超S級副本,一定不要!”
“嗯,我知道,你放心。”牧延順著他的話回應。
嚴天磊沒有出現癲狂的症狀,低頭看著地面,雙目逐漸渙散,無意識地點著頭,嘴裡呢喃:“我相信你,相信你,有你在就不用擔心……”
兩人之間彷彿達成了旁人無法知曉的默契,聽上去既像胡言亂語,又像某種暗語。
“你看,天磊前輩也認為學員不應太早考慮超S級副本的問題。”牧延眯眼笑著,就這麼水靈靈地將方才的對話理解為勸誡。
奚回目瞪口呆,有時候不得不懷疑,牧延的臉皮比常人更厚些。
沒有理會牧延,奚回毅然貼近到玻璃前,大膽提問:“嚴天磊前輩,你看見過去了嗎?”
“過去……不……你知道甚麼?你進去過?不可以,絕對不可以,保護地下城是我們的使命!為甚麼一定要做出那種選擇,為甚麼……”
嚴天磊突然情緒激動起來,瘋狂搖著腦袋,語無倫次。
位於奚回身後的三人,態度各不相同。景舒和孟朝雲面露疑惑,不知奚回想幹甚麼;牧延原本陽光和煦的臉,此刻陰雲密佈。
“那個世界,是不是與其餘副本世界都不相同?”奚回又問。
“不,都是假的,別相信,是陷阱,是欺騙,是誘惑!”嚴天磊瞪大了雙眼,似告誡,又似恐嚇。
奚回繼續追問:“在你看來很真實嗎?就跟現實一樣?”
嚴天磊的身體在輪椅上掙扎,試圖掙脫束縛,晃動的身體晃得輪椅快散架一樣,咯吱咯吱發出異響。他高聲怒吼:“卑鄙小人,你怎麼能背叛大家?你怎麼敢!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此刻,不知嚴天磊將奚回認成了何人,一邊嘶吼,一邊發瘋。
嘶嘶一陣響,天花板四角又噴出煙霧。趁著藥效未生效,沈貝和護工也未到場,奚回抓緊時間追問:“超S級副本的背景,是末日前的真實世界對嗎?”
嚴天磊的嘶吼聲驟然停止,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奚回。
不知是鎮定氣體所致,還是奚回的話拉回了理智,他渾身卸了力,如夢初醒,嘴裡嘟囔個不停。
“啊……對啊……因為是真實的世界啊,所以他們才會被誘惑,才會鋌而走險,才會想要成為唯一的勝利者……只要有一次重來的機會……怎麼能那麼自私……怎麼可以……”
說話聲逐漸變弱,兩名護工衝進了病人收容區,注射器針頭刺入嚴天磊脖頸,讓他徹底失去了意識。
沈貝隨後趕到,向四位造訪者說明了患者的情況,一路將四人送出了療養院的大門。
離開療養院後,牧延明確告訴奚回:“進入超S級副本唯一需要的是守護地下城的決心,根本不用瞭解那麼多,等你成為一等兵,會有機會,現在憂心,為時尚早。”
這話半是安撫,半是叫她死心。
說話時,牧延從容的眼神中隱隱藏著一絲忌憚。
奚回不知道牧延在隱瞞甚麼,唯一能確定的是她必須想辦法往上爬,想要知道超S級副本里到底有甚麼,就必須成為一等兵。
牧延的話,她權當是激勵了。
不過,從嚴天磊混亂的言語中,奚回隱約能感受到,那個世界與她想象的一樣。
或許,正因為那是可以改變的真實過去,所以知曉的人才諱莫如深,就像堯武與文和那般,害怕一不小心將災難釋放。
本以為事情暫且告一段落,誰知當晚奚回躺在被窩裡時,腦海中傳來了覃柏的聲音。
那聲音散發著焦慮十足的味道。
「覃柏:小回,不好了,我聽到小道訊息,你私自進副本的事讓城防中心知道了!也不知道訊息是怎麼洩露出去的,現在城防中心正考慮徹查……」
這個訊息直接把奚回從被窩裡薅了出來。
如同噩夢驚醒,細小的汗珠從額頭滲出,猛烈的心跳混亂了思考。
當覃柏碎碎念著究竟是誰洩密時,奚回只為調查的後果苦惱。一旦罪名成立,她必定會受到處分,且城防中心的處分斷不會像“禁止兩個月進本”那般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