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品動物園（8）
奚回等人抵達了位於負一樓的管道車間，而空軌也已再次出發。
管道車間內，工作人員先行進入，開啟了露在地面上的一處供氣管道介面，露出一個漆黑的大洞，洞口大小隻容一人四肢著地爬行透過。
幾名工作人員頭戴探照燈，先進了管道，爬在前面帶路。
接著，其他工作人員組織遊客排好隊，依次跟上。
奚回等人也排入一長列隊伍中，按照龐生領隊、奚回斷後的順序，莊陽、離茉和倪月華依次走中間。
隨著隊伍緩慢前進，奚迴心不在焉地想著別的事。
擔憂韓擇和楚立那邊是否順利，好奇景舒四人究竟跑哪兒去了。
還有那個姓佘的大嬸，究竟是甚麼人，難道真的是極端組織成員？跟同夥一起謀劃了動物園的這場騷亂？可是意圖是甚麼呢？純屬腦子壞了，就想作惡？
無數想法填滿了奚回的腦海，直到緩緩挪動的步伐令她撞在了前面人的身上。
原來離茉已經走到了供氣管道口前。
位於離茉前面的龐生與莊陽已經爬入管道，此刻輪到離茉進入，她卻停下了腳步。
離茉未動，倪月華自然也停下了腳步，於是未看路的奚回撞了上去。
奚回偏了偏腦袋，越過倪月華的肩膀，觀察著離茉的動靜。
扶著金屬管道口的手有些顫抖，單薄的肩膀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不定，離茉始終沒挪動腳步，僵硬的身體沒有半點準備蹲下的打算。
或許是發現隊伍停下的間隔變長了，後面的人紛紛探著腦袋往前張望，焦躁的催促不斷響起。
“前面在幹嘛？怎麼堵車了？”
“喂，動一動啊，前面那女生，堵著入口乾嘛呢？”
“不走就讓開！”
……
吵吵嚷嚷的聲音煽動著車間內焦躁不安的情緒，不一會兒就引來了工作人員，詢問離茉究竟出了甚麼問題。
離茉沒有回答，只是往管道一旁挪了兩步，讓出面前的洞口，輕輕說了聲：“讓後面的人先走吧，我等會兒再進。”
說完，離茉遠離管道，找了個角落安靜坐下。
工作人員示意後面的人跟上，倪月華擺了擺手，指著離茉說要跟朋友一起走，說罷便走出了佇列。
奚回不知發生了甚麼事，可看離茉面無血色、呼吸急促的樣子，只能想到離茉的身體出現了甚麼問題，於是也跟著離開了隊伍，讓後面的人先走。
突然離隊3人，後面等候的遊客倒是樂意。
倪月華站在離茉身旁，甚麼詢問的話都沒說，只是靜靜站著，彷彿站崗計程車兵。
奚回本想上前詢問，卻被倪月華攔了下來。
她被倪月華拉著走到一旁，從倪月華緊皺的眉頭看出，關於離茉突然出現的問題，倪月華心知肚明。
“讓她緩緩，那裡面又黑又窄。”倪月華小聲說了一句。
聽這說法，奚回有些意外。
本以為事離茉身體出了狀況，如今聽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她怕黑？”
當奚回問出這個問題時，自己心中就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她初次與離茉見面，離茉就以假死脫身，藏進了漆黑一片的密道，整整躲了一天兩夜，何時怕過？
果然，倪月華搖了搖頭，沉沉嘆了口氣，回頭看了離茉一眼，眼神中滿是同情。
“我不知道你聽過多少她的事，在她覺醒前，曾有很長一段時間遭受丈夫虐待，常常被塞進狹小的行李箱裡，一關就是一整夜……”倪月華低聲講述著離茉的遭遇。
每一句話都勾起令人唏噓的回憶，每一個字都透著濃烈的怒意。
關於離茉的遭遇，倪月華只從案件報告中看過，從未聽離茉親口提及，可每每想到離茉因此成了異能覺醒者，就無法抑制為離茉感到惋惜。
或許異能覺醒者是天生的犯罪者，但看過不少背後的故事後，倪月華對異能覺醒者的看法與其他探員有些不同。
她相信，也許世上也存在擁有正常人類感情的異能覺醒者。
離茉，就是倪月華想相信的一個。
“難怪離茉對你的態度與其他探員不同。”奚回撥侃。
“啊？有嗎？我怎麼感覺她老罵我……”倪月華一臉委屈。
奚回笑道：“正常，她見誰都罵，誰讓你傻乎乎的。”
“等等，你幹嘛趁機罵人……”倪月華不滿地控訴。
奚回舉起右拳，遞到倪月華眼前，一本正經地提議：“要不，我一拳把她打暈，你拖著她爬管道？”
倪月華目瞪口呆：“你是人嗎？”
“哈哈哈，開個玩笑。”
“哇，你剛才的表情好認真，開玩笑？一點都沒看出來！”
“你多心了。”
“我看不是吧……”
倪月華的滿心戒備引得奚回捧腹大笑。
大概離茉真遇上了值得讓她留在異能收容所的搭檔，在那個對她並不友善的世界，也算尋到了一點安慰。
又或者說，對離茉和倪月華而言，對方的存在是一份希望，在充滿惡意的城市中，微微亮起的一點光。
奚回沒有去打擾離茉，有些傷痛註定不是隻言片語就能撫平。
離茉蜷縮在房間角落，雙手緊緊環住彎曲的膝蓋，斜眼看著緩緩進入管道的隊伍，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心中的焦慮讓她死死咬著嘴唇，眼神中滿是掙扎。
她也知道，如今只有地下供氣管道這條路可以走，還有兩位隊友因為她而選擇離開了佇列，並且以那兩人的死腦筋，恐怕勸說無用。
她沒法選擇留在科研中心大樓等死，雖然留下她死不了，但另外兩位隊友沒這種本事，所以她必須振作。
然而，心理陰影的阻礙，實在不是她想放下就能輕易突破。
她整整調整了20分鐘，隊伍的末端已經到了近處，工作人員也前來催促。
“要走的話趕緊排隊，透過這條地下供氣管道離開園區，全程要爬40多分鐘，現在12點56分，最晚13點10分，必須進入管道。”
倪月華應道：“明白，很快很快，孕婦身體不適，再休息一下就走。”
工作人員瞥了離茉一眼，有些於心不忍，但考慮到自身安全，還是冷冷強調道：“反正13點整，所有工作人員都會開始撤離，你們自己注意時間吧。”
“嗯，沒關係，我們走最後就行，不用管我們。”奚回爽快回了句。
工作人員不再理會三人，轉身回到隊伍，催促遊客加速。
還未進入管道的工作人員，包括空軌負責人、研究人員、安保人員在內，還有30來人，此刻也列隊走向管道入口。
眼見遊客已經全部進入管道，離茉終於坐不住了，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深吸一口氣，示意奚回和倪月華行動。
奚回卻不慌不忙地說：“不用急，我想了一下，也不是非走不可。”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啥？”倪月華滿臉無語。
離茉卻見慣不怪，淡然問：“你又有甚麼新想法？”
奚回正要解釋，卻被突然響起的吼聲打斷。
“不對！外面甚麼時候變綠燈了！”
一位安保人員靠近車間大門，探著腦袋往外張望，大驚失色提醒正在撤離的同事。
“關門！”空軌負責人當即發出指令。
門邊那名安保人員應聲跑向一旁的操作檯，然而剛跑了兩步，一個黑影帶著低吼躥進門裡，猛地撲倒了安保人員。
鋒利的獠牙刺穿了安保人員的咽喉，甚至沒讓他發出求救。
鮮血染紅了野獸的長嘴筒子，血腥氣吸引著門外的同類，也向門內的人發出警告。
幾個狂犬病人以迅猛的速度衝進了車間，視線立即鎖定了房間裡的人。
其餘安保人員沒打算坐以待斃，紛紛舉起電擊棍，衝上前線，一字排開，形成了一道封鎖線，掩護研究人員撤離。
有人驚慌失措地推搡著往管道口裡擠，有人震驚於為何汙染變種會出現在這裡，也有人冷靜地給出應對之策。
“別緊張，只有狂犬病人，電擊無用，換冷凍槍！找機會把門關上先，避免別的變種進入。”
有了明確的指示後，安保人員匆忙更換裝備，瞬間與撲上來的狂犬病人發生激戰。
倪月華面色鐵青，緊握阻斷槍的手指微微顫抖，卻還是毅然擋在了離茉與奚回身前，警惕地望著衝突發生方向。
「奚回：對付狂犬病人用甚麼光？」
此時，奚回已經透過同盟紋身聯絡上韓擇，正詢問著除汙器正確的使用方式。
「韓擇：藍色，速凍光線。」
韓擇的回答很簡短，之後再無解釋，看樣子，他與楚立那邊應該也遇上了麻煩，暫時顧不上這邊。
奚回急忙拿出除汙器，調整好模式。
一道藍光射出，並未對周圍的環境造成任何影響，帶著些許不確定，奚回將離茉與倪月華推到牆角，取代了防守的位置。
安保人員雖手握足以對付狂犬病人的冷凍槍，但狂犬病人的動作太過敏捷，一頓亂射，只有一個狂犬病人中槍後身體化成血水，其餘狂犬病人竟放棄直線進攻，採取相互配合夾擊的方式削減對手。
不一會兒，兩位安保人員就在這種夾擊戰術下成為犧牲品。
更令人頭疼的是遭受攻擊的人又被汙染同化，狂犬病人的數量不降反增。
戰線被狂犬病人壓制，一點點後移。
混亂中，一個狂犬病人突破安保人員的人肉封鎖線，躥到了後方人群。
不管是正在逃離的人，還是觀望局勢的人，全都大驚失色，下意識躲避狂犬病人的攻擊。
誰知這傢伙的目標根本就不是他們，因躲避出現的空隙，讓該狂犬病人一溜煙躥進了供氣管道口裡。
“糟了！”
空軌負責人大喊一聲，當意識到大事不妙，想要封住管道口時，已經晚了。
管道內隨即傳出悽慘的叫聲，血腥氣噴湧而出，迫切而興奮的腳步聲逐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