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譽大學（24）
等了足足2分鐘也沒等到離茉的回應，沈不凡懷疑離茉不小心睡著了，可奚回一想到鏡中預言，就放心不下。
不管是睡著，還是別的甚麼原因，她總得親自去確認一番才安心。
奚回果斷開門離開房間，一邊用手機照明，一邊往樓梯間跑去，急促的腳步聲迴盪在黑暗寂靜的走廊裡。
剛跑出幾步，手機光照出一個背影，就站在走廊上，穿著黑色雨衣，渾身溼噠噠的，正往下滴水，水漬在走廊上延伸一路。
面前的人影正準備離開，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又停了下來。
那人轉了個身，兜帽遮掩的腦袋微微抬起，露出一個不斷向內坍縮的黑洞。
奚迴心裡催促著自己轉身逃跑，可當視線落在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時，身體就不聽使喚了。
她渾身僵硬立在原地，輕生的想法瞬間在腦中炸開了花。
“如果從樓上跳下去，一切煩惱都會消失吧？”
“費盡千辛萬苦，冒著生命危險，沒完沒了地向上爬，真的值得嗎？”
“我為甚麼就不能像別人一樣活得輕鬆一些呢？”
“如果出生就擁有良好的基因，應該會過得很好吧？”
“憑甚麼就我一個人受苦喃？”
……
無數負面情緒擠壓著她的心，堵塞，憋悶，一種想要找到發洩出口的念頭油然而生。
兩種渾然不同的想法在腦中爭鬥不休，可明顯負面的力量更強大，壓制住理性的一面，控制了她的身體。
手腳終於從僵硬中獲得解放，她繼續邁步前進，輕輕掠過無臉人身旁，在無聲的注視下，一步步走到樓梯間，沒有停頓，徑直上了樓。
腦子昏昏沉沉，分不清自己是誰，為甚麼在這裡，又準備要做甚麼，只有一個念頭不斷告訴她：這樣做是對的，這樣做就可以離開這裡。
照明用的手機不斷震動，一條條新訊息跳了出來。
奚回恍惚間看到螢幕上的訊息中出現了熟悉的名字——離茉，可她已無暇關心校友群裡在談論何事。
渾渾噩噩走上臺階，每一步都好像在走向光明。
她推開門，眼前的天終於亮了，兩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前方，正朝她招著手。
那是奚回的父母，並肩站在一起，臉上洋溢著溫暖的笑，張開手臂，等待她的加入。
奚回伸出雙手，大步邁開腳，衝上前，想要抓住兩人。
“清醒點！”
一聲吼叫將眼前畫面震得抖動起來，就像出現了訊號干擾一般。
一雙手將奚回攔腰抱住，在衝力的作用下，兩人一起摔向了一邊，肩膀與腦袋磕在堅硬的地面上，疼得奚回發出一聲慘叫。
這股疼痛瞬間擊穿了包圍住大腦的負面情緒，奚回從渾渾噩噩中清醒過來。
睜眼才發現，她一隻腳還勾在矮牆護欄上，而離茉雙手死死抱住她的腰，在她耳邊罵罵咧咧。
“你在幹嘛？清醒點！現在不是自殺的時候！”
奚回輕輕拍了拍離茉的手，哭笑不得道：“清醒了，清醒了，你先放開，讓我起來。”
聽到奚回有了回應，離茉撥出一口氣，緩緩鬆了手，掙扎著坐了起來。
奚回將被勾住的腳取出，忍著渾身疼痛站起身，顧不上一身狼狽，摸著被擦破皮的額頭，尋找到飛落到別處的手機。
校友群裡跳動著訊息，最早是離茉遲來的一句“沒事”，接著又問奚回為何上樓。
其他人聞言覺察出情況不對，韓擇和沈不凡說正趕往女生宿舍。
蘇宴寒也說要來，被沈不凡勸下，還囑咐她關好門窗別亂跑。
楚立詢問著發生了甚麼事，卻暫時無人回應。
奚回趕緊在群裡傳送一條訊息，叫停韓擇和沈不凡，告訴他們暫時沒事了，不過無臉人還在女生宿舍，她會帶著離茉去外面找他們會合。
傳遞完訊息後，奚迴轉身扶起坐在地上的離茉，告訴她得趕緊離開宿舍樓。
這時她才注意到，離茉的臉、脖子、胳膊、胸口、背上處處有傷，鮮血染了一身，校服的白色襯衫都變了色。
出血量之大，奚回不由得懷疑，離茉會因失血過多休克。
她脫下外套，想替離茉包紮止血，一時都不知該往哪兒包。
看著奚回手足無措的模樣，離茉猜透了她的想法，忍不住笑出了聲，手伸到她面前，張開五指，露出了手裡握的美工刀。
“不全是我的，絕大多數是室友的。”
冰冷的話從離茉嘴裡說出，此刻卻起到了安慰人心的效果。
離茉滿手鮮血，但手上並無傷口，似乎是用刀回擊時，噴濺上的血跡。
離茉三言兩語便將遭遇的事說完了，語氣不帶一絲波瀾，就像是個不值一提的無聊故事。
她遇上的情況與奚回差不多，室友發了瘋，認為她是異能覺醒者，想要先下手為強，被她奪下武器反殺。
之後，離茉想到奚回，上樓尋找，卻在樓梯間看到奚回往樓上跑。
她感覺不對勁，匆匆跟上，並趕在奚回跳樓前將其攔下。
要是晚一步，後果不堪設想。
“你又救我一命，叫我怎麼報答你好呢？”
“把1萬積分還我？”
“我只能以身相許了！”
“滾。”
“好嘞。”
兩人一陣說笑，奚迴帶頭走向天台出口，剛一開啟門，黑色雨衣的衣襬強勢闖入眼簾，心裡一激靈。
這一次，奚回反應迅速，當即低頭，避免看到那張古怪的臉，吲哚蛛順勢爬到她眼前，又是一層遮擋，只能從步足之間的空隙看到部分路面。
「奚回：快跑，去另一側樓梯。」
趁著身體還未僵硬，四肢還能動彈，奚回急忙後退，轉身就想逃。
剛退兩步，後背一陣刺痛。
尖銳的刀片撕開肩後面板，強勢鑽進肉裡，伴隨著手上的力道磕在骨頭上，又原路退回，留下一道缺口，瞬間被奔湧而出的血液佔據。
疼痛感不斷加重，奚回捂著肩膀轉過身，剛好對上了一雙充滿恐懼的眼睛。
被淚水浸紅的瞳孔中，奚回成了身穿黑色雨衣的怪物。
“去死吧！”
一聲憤怒又絕望的吶喊衝入奚回耳朵，離茉手起刀落，又是一刀落在奚回胸口，奚回雙手抓住離茉的手腕，試圖攔下這一擊，卻不敵離茉的力氣。
刀片瞬間沒入皮肉，帶著令人崩潰的疼痛，不斷深入，鮮血一點點染紅白色襯衫，像一朵正在綻放的血紅花朵，越開越盛，紅到刺眼。
奚回咬著牙，痛苦的叫聲終究還是從縫隙中溢位。
無臉人沒能控制她去自殺，反倒控制住了離茉，此刻離茉與寢室裡那些人一樣，瘋了。
“離茉！看清楚我是誰！”
奚回一邊對抗著離茉手裡的美工刀，一邊呼喚著。
“無臉人，我殺了你！我殺了你！一切都該結束了……”
離茉歇斯底里地喊叫著，再次拔出美工刀，轉動手腕，掙脫手上束縛，揮刀又捅向奚回的脖子。
鏘——
奚回的手沒能擋下離茉的攻擊，刀片筆直衝向了脖子，卻沒能刺入皮肉，吲哚蛛的身子與刀尖撞擊在一起，削掉一塊毛茸茸的外植面板，露出裡面金屬的骨骼。
刀片承受不住，斷成碎片，崩到奚回臉上和離茉手背上，留下一道細長的傷口，緩緩變紅，點點血滴滲出。
武器廢了，離茉眼中的恨意未減，竟揪住奚回的衣服，不斷拉拽，瘋狂後退，一路退向矮牆。
餘光能瞥見一個黑影就在門口，沒有別的動作，只是安靜地看著兩人爭鬥。恍惚間，身後彷彿傳來無臉人的笑聲，等待著兩人同歸於盡。
奚回雙腳蹬地，重心下移，半蹲身子，用盡全力對抗著離茉的拖拽。
看離茉的架勢，是要拉著她一起跳樓。
無論她如何掙扎，也掙脫不開暴力的拖拽；不管她如何喊叫，也打消不了拼死的決心。
吲哚蛛急得在頭頂打轉，想幫忙卻無從下手。
眼見一步步靠近矮牆，奚回瘋狂思考著應對辦法，又逐一被否決。
要對付離茉，手段自然是有的。
但她的敵人從來都不是離茉，就算能放倒離茉，可接下來呢？扔下離茉逃跑嗎？還是打暈扛走？她有這力氣嗎？無臉人不會有別的行動嗎？
腦子被疑慮佔滿，兩人拉扯著到了矮牆邊，眼見離茉身子往外倒，一個大膽的想法躥了出來。
“吲哚，墨鏡！”
一聲低吼，黑色蜘蛛爬上了鼻樑，吐出墨鏡。
奚回騰出一隻手，調整強度與距離，一陣刺眼的白光以半球覆蓋範圍席捲了屋頂天台。
白光刺激下，揪住奚回領口的手縮了回去，離茉尖叫著捂住眼睛，蹲在地上失去攻擊性。
與此同時，無臉人用手遮擋著兜帽下的臉，雖沒有發生聲音，但僵直的動作顯示，他也受到的致盲的影響。
黑色的身影竟虛化變淡，渾身化作煙塵，風一吹，驟然消散。
康勇說過，無臉人是異能覺醒者創造的意識體，並非實體，此刻消失，大機率是致盲墨鏡發出的強光影響到本體，異能被打斷，意識體無法再維持。
奚回趁此機會扶起離茉，向樓下走去。
“發生甚麼事了？我剛才好像……”
離茉暫時失去視覺，在奚回攙扶下，摸索著回到宿舍樓內，跟隨著奚回的腳步，緩緩走下臺階。
聽她嘴裡嘟囔的話，顯然已經恢復意識，對方才發生的事，也並非全無記憶。
奚回打斷了離茉的憂心與自責，說：“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致盲只有3分鐘，誰知道無臉人還會不會再出現，先逃！”
下了一層樓，奚回突然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