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譽大學(21)
廣播室外的打鬥與大門傳來的撞擊聲,總算讓任性的大小姐覺察到危險,後知後覺停止了廣播,渾身顫抖著躲到了桌下。
遲來的後悔沒能為這場圍剿按下暫停鍵,陳星悅不知所措,隨著房門的響動無法抑制地發出尖叫,用椅子擋住身體,蜷縮在桌下,祈求上蒼憐憫。
離茉在監控顯示器前看得火大,卻又不能因此視而不見。
她奪過監控畫面控制權,切換著裡裡外外的監控視角,眉頭緊鎖,不斷思考。
她還沒有放棄。
忽然她想到了甚麼,在腦內5人聊天房中呼喚龐生。
「離茉:龐老,校長辦公室位於5樓,恰好就在廣播室上方,有甚麼辦法能從窗外下到2樓嗎?」
「龐生:你想從外面進入廣播室?我找找有沒有可用工具。不過,就算能進入廣播室,又能做甚麼呢?」
這確實是個問題。
「離茉:可以將陳星悅帶離廣播室。」
「龐生:然後呢?你覺得原住民就會當無事發生了嗎?我不認為有那麼簡單。」
「離茉:我知道……我進去,換她出來!」
離茉說話時稍作停頓,而後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堅定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此話一出,不止龐生,韓擇和楚立都表示反對。
只有奚回知道離茉打著甚麼主意。
陳星悅獨自在廣播室裡,原住民只聽見了她的聲音,並不知道她是誰,所以攻擊目標其實是模糊的,只要廣播室裡死一個人,觸發的警報大機率就會解除。
眼前這位異能覺醒者,又打算利用自己成繭的異能替別人去死,就像當初救奚回那樣。
奚回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狠狠咬著嘴唇,看向離茉的眼神閃過一絲心疼。
難道有異能,身體所承受的痛苦就不存在了嗎?
明明每次嘴上都說著絕情的話,可每一次她都沒放棄朋友,她唯一放棄的只有她自己。
正在這時,手機震動,校友群裡彈出新的訊息。
牟平一:【到底怎麼回事?我剛看到大批學生朝一個方向移動。】
一直沒有回應的探員終於有一人冒了泡。
沈不凡:【你居然不知道?你在哪裡啊?你們看守的人大張旗鼓地廣播找人,你都沒聽見?】
牟平一:【遭了,違反副本規則,原住民不清除掉違規者不會恢復正常。】
奚回:【你先別廢話了,你同事在行政樓跟原住民火拼,你還不去幫忙?】
牟平一:【勇哥真是……違反規則無解啊……】
奚回:【你不幫忙,就算出了副本不也死路一條?】
半分鐘過去,群裡再無任何回應。
奚回抬頭看著離茉,無語到發笑。
這都甚麼同事啊,出事了當縮頭烏龜嗎?
“得了,他們倆探員的事我管不著,我們先去校長辦公室,救陳星悅更重要。”奚回說著拍了拍離茉的肩,轉身就往門外衝去。
離茉急忙跟上。
校長辦公室裡,楚立和龐生已經找到了逃生工具,那是逃生軟梯,應對突發災情的備用品。
奚回和離茉進屋鎖上門,氣喘吁吁,撣掉衣服上的雨滴,未停步,徑直走到窗邊。
一邊觀察著下方的情況,離茉一邊讓楚立幫忙放下逃生軟梯。
眼看離茉作勢要爬出窗戶,奚回一把將她拖了回來。
“我去吧,我去用不著死人。”奚回指了指頭頂的吲哚蛛,不等離茉回話,就翻身跳出了窗戶。
風雨呼在奚回的臉上,涼到刺骨,抓著軟梯的手沒一會兒就溼透了。
手腳無法抑制顫抖,不知是冷,還是因為高。
手指死死扣住軟梯,一步一步下移,打起十二分精神,時刻防止手腳打滑,奚回總算有驚無險下到了2樓窗前。
她用力敲打著窗戶,示意陳星悅開窗。
然而被嚇到桌下躲藏的姑娘,蜷縮成一團,閉上眼,捂住耳,把窗戶的響動當成了襲擊。
玻璃每傳出一聲響,陳星悅抖得越厲害。
懸掛在半空中的奚回被氣笑了。
眼看房門撐不了多久,奚回沒空跟她廢話,蹬了一腳牆,身子帶著軟梯往外蕩,再在重力作用下衝回窗邊,她抬起雙腿,一腳踹碎了玻璃。
帥是帥,就是碎裂的玻璃劃破了小腿,疼得她差點出口成髒。
開啟窗戶,翻窗進屋,奚回徑直走到了陳星悅躲藏的桌前。
她一手將吲哚蛛放桌上,叮囑儘快掃描,一手伸向桌下,粗魯地抓向陳星悅。
“啊啊啊——別殺我!救命啊!阿航救我!”
刺耳的尖叫聲震耳欲聾,奚回偏著腦袋,五官縮成一團,手卻沒放過尖叫的人。
“閉嘴,再叫真殺了你!”
惡狠狠一聲威脅,奚回將人從桌下拖了出來。
被嚇到哭花臉的陳星悅總算睜開了眼,看到來人見過,蜷縮的身子瞬間癱軟,抱著奚回的腿哭著求救。
奚回看著腳邊哭成淚人的陳星悅,拳頭抬起又放下,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終是無奈嘆了口氣,將人從地上拉了起來。
房門不時傳來撞擊聲,原本只是原住民威脅的吼叫聲,漸漸混入了慘叫。
康勇的抵抗已是強弩之末,彈藥耗盡,徒手抵抗在敵人的圍剿下變得徒勞。他已然遭受重創,卻還在堅持,垂死掙扎。
“不想死,就趕緊往上爬!”
奚回不再廢話,推著陳星悅到了窗邊。
吲哚蛛的8隻眼睛微微閃著紫光,模擬系統已經開啟,不需要精細化的掃描列印,差不多就行,奚回便省去了大半掃描細節的時間。
陳星悅雙手顫抖地抓住窗外軟梯,看向窗外,心裡發怵,雙腿發軟,抬了兩次腿都沒敢爬上窗戶。
“我、我、我怕……嗚……呼呼……”
不爭氣的眼淚順著臉頰簌簌往下掉,陳星悅閉著眼,大口呼著氣,反覆做著心理準備。
門鎖發出悲鳴,一副即將陣亡的模樣,門板微微變形,時刻可能被突破。
奚回咬著牙,對陳星悅說:“那你讓我,我先走,你死不死憑你自己本事!”
說著,奚回作勢往窗外擠。
這一擠,陳星悅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彷彿有人搶站到她身前,擋住了希望的光,要奪去她存活的機會。
“不、不、不,我可以……”
顫抖的聲音說著堅強的話,陳星悅抓著軟梯沒有放,臉埋到胳膊上隨意蹭了蹭,抹去模糊視線的眼淚,深呼吸後,抬腳跨出了窗戶。
沒有比死亡更好的威脅了。
活下去的慾望總會擊敗心中的恐懼。
屋子裡真假難辨的陳星悅逐漸被列印出來,奚回跟在陳星悅身後,匆匆翻出了窗戶。
兩人頂著風雨,緩慢往樓上爬去。
吲哚蛛趴在屋子角落裡,靜靜注視著房門,等待著圍剿大軍突破最後一道防線。
嘭——
房門終於失守,一個渾身鮮血、氣息尚存的人跟著門一起倒在了房間裡。
站在房間中央的陳星悅放聲尖叫,捂住耳朵,閉上眼,蹲在地上,嘴裡不停求饒。
然而她可憐兮兮的樣子並沒有打動湧入房間的眾人。
原住民們雙眼失神,手中握筆,高高舉起,筆尖對準了蜷縮在地上求饒的女生。
尖叫聲被黑壓壓的人群包圍,包圍圈一點點收緊,握筆的手無意識地落下又抬起,將尖叫聲逼成慘叫聲,直至聲音越來越弱,最終徹底消失。
鮮血在眾人腳下蔓延,留下一地凌亂的血腳印。
樓上,楚立用力拉著軟梯,將雙手緊抓軟梯的兩人依次拉進了校長辦公室。
脫險後,陳星悅渾身脫力,倒在地上,嗚咽著哭出了聲。
離茉上前,俯下身子,伸手捂住了陳星悅的嘴,手指抵在唇上,噓了一聲。
誰也不確定,原住民的失常會不會就此結束。
屋子裡的5人誰也沒有動,靜靜聽著外面的動靜。
幾分鐘後,吲哚蛛從窗外爬了進來,看樣子殺戮已經結束了。
奚回讓其他人留在辦公室裡看好陳星悅,獨自一人走出了房間。
樓下的腳步聲正在有序遠離,奚回下到2樓,沒有看見人影,就連屍體也沒有,廣播室內外一片狼藉。
奚回順著一地血腳印往樓下走,一路走出了行政樓。
綿綿陰雨沖刷著殘留在地面上的血痕,廣場地面上積起一個個小水窪,兩具血肉模糊的屍體被遺棄在廣場中央,仰面朝天,靜靜地躺著。
雨滴清洗掉滿臉的鮮血,露出兩張失去血色的臉龐,兩雙睜開的眼睛,瞳孔已經失去光彩,灰白無神。
兩人的臉上佈滿小孔,密密麻麻,鮮血滲出,又被雨水洗去。
失去意識的原住民紛紛散去,像是要回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腳步聲遠去,只剩雨聲在耳邊迴響。
奚回靜靜看著眼前的屍體,彷彿回到了昨晚,鏡中的景象也是這般敲打著她本該平靜的心。
雖然並不熟悉,但終究是和奚回一樣掙扎於末日副本的玩家。
一絲難以抑制的悲傷在心中擴散開來,被雨水漸漸沖淡,最終化為一聲嘆息,排出體外。
她搖了搖頭,甩去多餘的傷感,趁著沒人,蹲下身,在康勇身上搜尋起來。
毫無意外,阻斷槍的彈匣已空,只剩下空槍。
即便早有心理準備,奚回還是有些失望,將空槍扔在一旁,繼續在康勇衣兜裡一頓翻找,竟還真找到了點別的東西。
一副藍芽耳機被她翻了出來,殼子裡的耳機缺了一隻。
“還沒來得及買副新的嗎?”奚回小聲嘀咕了一句。
正想將耳機放回衣兜,腳步聲傳來,似乎有人靠近,奚回趕緊起身,帶著那副缺失的藍芽耳機跑回行政樓。
藏在門邊往外看去,只見學生們正在往廣場上聚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