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養院（1）
此後，只要沒有培訓安排的日子，奚回基本到時空特遣中心打個上班卡，就會前往資源運輸中心，獨自一人開車離開地下城。
每次她會順便帶上覃柏的通行證，替覃柏偷懶打掩護。
這樣的操作，名義上是取樣，實則是蹲守不知何時會在地表出現的時空漩渦。
像她那樣怎麼作也不會降低的精神值，蘇宴寒是沒有的，只能每天跟沈不凡坐在應急小隊辦事處，等待機會的降臨。
一開始，這支隊伍中還有覃柏，可過了大約一星期後，在沈不凡的多方打點下，覃柏的正式調令也下來了。
與送走奚回時的欣慰與依依不捨不同，趙欣楠將正式調令交給覃柏時，臉上寫著一句話：
這尊活佛，可算是送走了！
當然，能獲得去特遣後勤保障部門的機會，趙欣楠也真心為覃柏感到高興。
畢竟，以覃柏的基因能力值，調崗去哪裡都可能受苦。
而他，顯然吃不了苦。
先是韓擇音信全無，後是覃柏調崗離開，奚回的生活似乎冷清了許多。
人這一生，總有人駐足停留，亦有人擦肩而過，奚回自然是懂的，可她偶爾孤身站在支離破碎的地上世界時，難免會覺察到內心深處那一分寂寞。
在近半月的時間裡，她又等到了五次與同盟隊友聯絡的機會。
其中有2次，地下城MRC379區出現了時空漩渦，分別是C級副本和A級副本。另外3次則出現在其他城區。
這兩次副本任務，奚回不管三七二十一，都申請了，但毫無意外，全被駁回了。
離茉、龐生和楚立照常進了其中一次副本，邀請奚回，只聽到奚回委婉的回覆。
「奚回：路太遠了，我應該是趕不過去了。」
而當時，奚回正在返回地下城的途中，也不算說謊。
太多次的拒絕，終究是引起了同盟隊友的懷疑。
其中，以離茉的質問最為直白。
「離茉：你要是不想跟我們一起通關副本可以明說，找這麼多彆扭的藉口，真是為難你的腦子了。」
「龐生：小姑娘肯定有她的難處，別為難她了。」
「楚立：奚回，你別怕，我可以保護你的。」
聽到三人不知道憋了多久的心裡話，奚回才意識到，她不想丟臉找的藉口，似乎引起了誤會。
這麼說來，韓擇是不是也有同樣的想法？
「奚回：其實……我被公司植入了控制晶片，內建自毀程序，沒得到公司允許，我沒法進入時空漩渦。」
「龐生：這是甚麼我不知道的故事嗎？」
「楚立：聽不懂……」
「離茉：說人話！」
「奚回：下次一定。」
暫時約好一定找機會和三人在末日副本見面再聊後，奚回退出了聊天房。
和往常一樣，奚回單獨聯絡了韓擇。
「奚回：應該要不了多久我就可以進本了，下次你會來嗎？」
小心問了這麼一句，迎接她的是長久的沉默。
韓擇依然沒有回覆。
若不是時漠漠沒有為同盟紋身開發遮蔽功能，奚回都要懷疑韓擇將她拉黑了。
“行吧，不理就不理吧，誰還沒這點自由呢……”
奚回嘴上如此自我安慰，可心裡還是空落落的，像是缺失了甚麼東西似的。
時間在等待中流逝，在地表出現時空漩渦前，奚回等到了兩個意外的驚喜。
其一，李卿送回了吲哚蛛。
據李卿所說，堯武為吲哚蛛增加了一項實用功能，是研究替身製造膠囊得到的啟發。
這項新功能被堯武命名為模擬模式，開啟後，吲哚蛛將以掃描列印的方式，復刻出參照物，完美替代替身製造膠囊。
並且，吲哚蛛製造出的複製品可持續時間更長。
這個好訊息徹底消減了替身製造膠囊已耗盡帶給奚回的遺憾。
其二，孟朝雲準備組織學員參觀療養院。
那日，奚回照常打卡參加早會，孟朝雲公佈了當天的安排。
這項安排本來不算甚麼好訊息，因為城防中心又給學員加了一場培訓。可當奚回聽到培訓的內容時，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孟朝雲邊嘆氣邊說明：“唉，城防中心又下達了個任務，要所有組長向學員強調精神值降低帶來的危害，課程形式由各組長自由決定。我想了兩天，最後決定帶各位去參觀療養院。”
特殊申請經城防中心向療養院提交，並在昨日獲得了批准。
因此，孟朝雲跟療養院預約了今天下午前去參觀。
聽到這個訊息，有人憂愁，有人喜。
憂愁的是包括蘇宴寒在內5名學員，喜的僅奚回1人。
“媽呀，那裡面不都是瘋子嗎……參觀……安不安全啊……”
“呃……可以不去嗎？我怕瘋病會傳染。”
聽到有人嘴裡嘀咕抱怨，蘇宴寒當即訓斥：“特遣隊員還怕這怕那，不如趁早轉行。”
這話直戳痛點，學員們咬牙切齒地瞪了蘇宴寒一眼，想還嘴，卻又不佔理，只好忍氣吞聲轉移了話題。
他們的爭論，奚回絲毫不在意，此刻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在打轉。
——不用等半年，她也可以見到母親了。
這或許是除低空用摩托提供出行便利外，特遣隊員身份的最大優勢。
她恨不得立即將這個好訊息告訴父親，但轉念一想，她並不能帶父親同去，加上父親不喜歡她在特遣小隊任職，再憶起上回父女二人起爭執，這份分享喜悅的心情逐漸變了味。
也許等到她將母親接回家，一切的不信任和輕視都將消失。
她可以自我證明。
下午，按照約定時間，孟朝雲帶著6名學員出現在療養院大門外。
這間療養院修在遠離城區的地方，全城便捷線路車無法直達，若無私人交通工具，來往並不輕鬆。
療養院佔地面積很大，院區分為花園區、病房、研究所三個部分。
研究所區域並不對外開放，孟朝雲只能預約參觀花園區與病房。
孟朝雲在大門外聯絡了對接人員，很快有位護士打扮的年輕女人出門相迎。
女護士名叫沈貝，20出頭，看樣子在療養院工作時間不長，見了孟朝雲後，說每句話都要先想個幾秒，束手束腳，十分拘謹。
在沈貝的帶領下，孟朝雲和學員們終於進入了神秘的療養院。
其他學員戰戰兢兢，渾身緊繃，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情況；奚回滿臉期待，腳步輕快，恨不得衝到孟朝雲前面。
去往病房區域的路上，會經過花園。
花園中不時會閃過一兩個穿著統一病號服的身影，聽沈貝介紹，那是病情沒那麼嚴重的病人。
一般來說，病情的嚴重程度可透過異化值知曉。
在不接觸精神汙染源的情況下，地下城居民的異化值普遍為0。
像資源運輸員和時空特遣隊員這樣的職業，註定會不斷接觸精神汙染源，其異化值會隨著精神值降低而不斷攀升。
如果不及時接受精神值治療，異化值超過精神能承受的極限，就會演變為異化病。
通常情況下，精神能承受的異化值範圍為0～20。
21～50這個區間內的異化病人為輕症，失去理智，神志不清，可能會出現自殘行為。
51～80這個區間的異化病人為重症，不止會出現自殘行為，還會出現暴力和狂躁傾向，傷及他人。
至於異化值超過80，身體機能徹底失控，會直接死亡。
每一個出現在花園的異化病人，都是一副疑神疑鬼的模樣。他們身邊跟著護士，成為被觀察的目標，每個莫名其妙的舉動和奇怪的話都會被護士記錄下來。
“這些病人相信自己能看到別人無法看到的人或物，並堅信那是真實存在的，這種認知很難被糾正，也無法用藥物控制。”沈貝帶著眾人在花園裡轉了一大圈，指著躲藏在花園裡的病人，簡單解釋。
來到病房區域，沈貝並沒有將眾人直接帶入病房參觀，而是將他們安排到了探望屋。
對於奚回來說，這裡她太熟了。
自從母親被抓進療養院後，她每年都會和父親來探望兩次，每一次都是在探望屋進行。
病房區的一樓有三十來個獨立探望屋，房間裡被高壓應力的強化玻璃隔成兩半，一半為探視區，一半為病人收容區。
這樣的設計，主要是避免異化病人對探視者造成傷害。
玻璃上有細小到肉眼看不見的空隙，方便探視者與異化病人交流。
一樓往上是異化病人住院區域，非醫護人員不得進入。
將孟朝雲等人帶進一間探望屋後，沈貝低聲詢問孟朝雲是否有意向交談的物件，如果沒有，她可任意安排。
對於這個問題，孟朝雲想都沒想就報出了一個陌生的名字——嚴天磊。
沈貝的臉上閃過一絲為難，再三確認：“這是個重症病人……你確定要見他？”
“嗯，我知道會產生甚麼影響，但與他面談最利於達成本次參觀目的。”孟朝雲回答肯定。
沈貝輕輕嘆了口氣，不情不願地出了門。
這時，眾學員才追問嚴天磊的身份。
孟朝雲苦笑道：“之前田暮冬負責培訓時，應該跟你們提過，一年前20位特遣隊員進入超S級副本中險些團滅，他便是唯一的倖存者。”
一時間，氣氛冷卻。
奚回也終於明白孟朝雲為何說見嚴天磊最利於達成參觀目的。
有時候，死亡或許不是最可怕的事，活著卻又不像活著，或許才是特遣隊員們可能面臨的最大危機。
當其他學員因焦慮或咬手指，或坐立不安時，奚回腦海中蹦出一個欣喜若狂的想法：這不是提前瞭解超S級副本的絕佳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