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遊戲(42)
直到銀環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奚回才低聲與隊友分組行動。
銀環給的數字,他們自然不信,因此尚未親眼看到數字的展廳,他們得分組去檢視。
其中4號展廳的密碼數字大機率已經被牧延組找到了,如今2號展廳滿是毒氣,無法進入,1號和3號兩個展廳成為下一輪熄燈探索的目標。
他們兵分兩路,奚回、韓擇和楚立一組前往3號展廳,剩餘5人留在1號展廳確認銀環給出的答案,熄燈結束後,兩組到大廳會合。
任務安排完畢,兩組人當即行動。
奚回3人往3號展廳移動的途中,路過2號展廳外走廊,只見出口大門被炸得變了形,下方露出一個向外張口的大洞,正有白色煙氣透過洞口向外逃逸。
奚回等人趕緊捂住口鼻,迅速閃身進了3號展廳入口,順手關上了門。
“這裡不能久留,等到熄燈搜尋一遍後立即得走。”奚回說著往房間內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看門縫,眼神中滿是擔憂。
此時楚立的說話聲傳來,暫時轉移了她的注意力。
“就算1號、3號展廳的數字找到了,可2號展廳的數字怎麼辦?逼問銀環,應該沒用吧?”楚立隨意在房中走動,確認房中是否存在隱藏門,嘴上詢問著奚回後續打算。
2號展廳內的密碼數字,因防盜系統失控造成只有銀環見過,這確實是個不得不面對的難題。
奚回一邊觀察著房中情況,一邊回答:“如果找不到防毒裝備,那就試密碼組合吧,一個數字而已,不過多浪費點時間罷了。”
上一次到3號展廳時,恰好遇見銀環在裡面,奚回等人因躲避離開,並未仔細檢視過。
遍佈於展廳的玻璃艙體中,穿著囚服的罪犯們對遊客的到來已經習以為常。
有的蜷縮在角落裡,陰鷙的目光緊隨艙外人影而動;有的平躺在艙內地板上,緊閉雙眼,對外界發生的一切充耳不聞;也有人趴在玻璃牆上,面目猙獰,對著外面的人擠眉弄眼,似威脅,又似挑釁……
奚回從展廳一端走向另一端,途中經過兩個玻璃艙體時,她停下了腳步。
艙體外的展示牌上明明寫了展示罪犯的資訊,可裡面空無一人,艙門大開,給人一種莫名的違和感。
刑滿釋放了?還是死了?
帶著這樣的問題,奚回靠近了資訊展示牌。
上面除了描述與罪犯相關的案件外,還展示了罪犯的入獄照片。
其實不管兩人長甚麼樣,身在這種環境中,自然給人一種先入為主的印象——這種人天生壞坯。
當奚回看到這兩個人的照片時,第一感受也是如此,可她的視線久久停留在其中一張照片上,眉頭逐漸皺起。
照片上,一雙死魚眼瞪著奚回,唇角勾起一個令人不適的弧度,彷彿在嘲笑著眼前人。
這樣不知死活的表情,奚回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類似的畫面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奚回指著照片,視線慌亂地尋找著傾訴的物件,高聲喊道:“這、這個人不是剛才被銀環抓住的襲擊者嗎?”
楚立和韓擇本在確認展廳內的安全情況,陡然聽到奚回叫了這麼一聲,急忙向她靠攏。
三雙眼睛將照片圍了起來,眼神中或是疑惑,或是肯定。
“所以說,襲擊者就是博物館裡的罪犯?”韓擇總結。
楚立應道:“看來是,主辦方肯定一早就放出罪犯在這兒蹲我們了。”
“襲擊者大機率有2人,這麼說來,還有1人藏在某處,那人的身份大機率就是本應關在隔壁玻璃艙裡的罪犯了。”韓擇認同他們的看法,又指了指另外那個空置玻璃艙體。
另一名罪犯的照片很陌生,可他對應的案件名讓奚回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奚回手指點在那個案件名上,壓低音量,小心翼翼說道:“換皮案,這案子我記得在放映廳看過審訊紀錄片段。”
“哦,好像是有這麼回事,怎麼了?”楚立不解。
奚回嚥了口唾沫,故意用陰森的語氣回答:“你們還記得嗎?那案子的罪犯回答警方問話時說過一句奇怪的話,他說,他會隱身術!”
“噗……”楚立忍不住笑出了聲,“這你也信?”
奚回煞有介事地點頭回應:“嗯!這不正好解釋了我們為甚麼看不見襲擊者嘛!”
韓擇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捏著眉心緩了緩,才開口問:“隱身術有這麼好學嗎?一個會了,又教會了另一個?”
“萬一副本世界就是這個設定?”奚回語氣並不肯定,猶豫地看向同伴,然後被同伴統一的否定眼神擊敗,瞬間調轉口風,“哈哈,怎麼可能呢?我就說出來逗你們玩玩。”
“完全沒看出來是玩笑話。”韓擇笑道。
楚立並未將此事放在眼裡,直言:“管他襲擊者是誰呢,反正找到密碼我們就走了,他還能掀起甚麼風浪。”
這句話收穫到韓擇的認同,此時只有奚回還放不下,視線始終停留在“換皮案”三個字上。
兩個不知去向的罪犯,其對應的資訊展示牌上還寫著兩人的慣用殺人手法。換皮案兇手喜歡一刀刺穿受害人心臟,另一位兇手偏愛割喉。
如此看來,潛藏在博物館中的襲擊者不言而喻,正是這二人。
很快,小小的插曲被第八次熄燈掩蓋,展廳內3人急忙回到正題,舉起提燈尋找隱藏的數字。
沒有襲擊者的干擾,奚回很快就將整個展廳檢查了一遍,無論是顯眼的地方,還是犄角旮旯,都沒有數字的蹤跡。
“奇怪,銀環沒有說謊?”楚立滿是疑惑的聲音在展廳內迴響。
奚回放下因高舉提燈而痠痛的手臂,嘴裡嘀咕:“難怪銀環敢拿這句話發毒誓了……”
此時,房間裡只有2個紫色光點在移動,奚回高聲呼叫:“韓擇?”
沒有回應。
心裡咯噔一聲響,一瞬間,各種不好的念頭湧入大腦,但被她的理智及時關到了門外。
她第一時間透過同盟紋身確認韓擇的位置。
韓擇不在3號展廳範圍內,定位顯示,他正位於隔壁2號展廳。
當奚回確認到這一資訊時,更壞的念頭衝破理智的枷鎖,破門而出,瘋狂衝擊著她的神經。
「奚回:韓擇!」
她幾乎在與韓擇建立起聯絡的瞬間,粗聲怒吼起來,帶著要將人撕碎的怒意。
如果有襲擊者潛入展廳,韓擇的熱成像視網膜會幫助他第一個發現異常,併發出警告,而阻斷槍還在韓擇手裡,讓他有足夠的戰力解決對方。
可方才展廳內沒有任何動靜,韓擇絕不可能被人綁走,那麼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自己偷偷離開了3號展廳,去了隔壁。
至於緣由,奚回很快就猜到了。
大機率是為了那個只有銀環才知道的密碼數字。
胡鬧!
奚回從未如此生氣,剛認識韓擇和離茉時,這兩人就給她一種輕視生命的感覺,那時他們不熟,她也管不著他們是死是活,可如今他們是隊友,她堅決反對這種求死一般的兒戲行為。
腦內始終沒有傳來韓擇的回應,而韓擇的位置也始終沒有改變過。
難道已經中毒死了?
當腦中冒出這個想法,怒氣從心裡蹭蹭往外鑽。
「奚回:韓擇!你在幹嘛!誰讓你去了?誰求你去了嗎?我不是說了差一個數字窮舉就行嗎?你……」
心裡亂成一團,罵人的話堵在喉嚨裡,氣惱與擔憂壓在心上,令她有些喘不過氣。
她轉身就往入口大門方向走去,身後傳來楚立疑惑的喊聲。
“發生甚麼事了?奚回你去哪兒?那邊有毒氣。”
眼看到了門前,手剛伸向門把手,奚回陡然停下了腳步,立在門前,彷彿石化了一般。
在聽見“毒氣”兩個字時,她猶豫了。
去毒氣瀰漫的房間救人,她有把握全身而退嗎?
答案是沒有!
當她將自己的生命與隊友的生命同時放上天秤時,她的心明顯傾向了自己。
她向來自認是個自私的人,一切的行動都源於自我利益,可壓在心上的巨石反覆折磨著她自認堅定的意志。
在她確定韓擇身在隔壁時,她沒有將這個資訊告訴楚立。她知道,以楚立衝動的性格,大機率會衝去救人,然後隔壁會多出一具屍體。
其實在她選擇隱瞞的那一刻,她已經選擇了放棄韓擇。
如今重新審視自己,矛盾的想法似乎要將她整個人撕碎,氣惱、憤怒、焦急、不忍……各種情緒混合在一起,逐漸燻紅了眼睛,酸澀了鼻子。
冒險的事她會做,可送死的事,她不會做,也不能做。
她還有沒完成的心願,還有想再見的人。
理智終究戰勝了衝動,伸出的手懸停在半空中,又無力地垂下。
理因如此,自己要去送死的人,又憑甚麼要她去救呢?
沒這個道理。
反覆安撫著不願妥協的心,她呆立在門前,緊咬著後槽牙,十指握拳,渾身顫慄。
楚立跟了過來,看著她的樣子,臉上露出擔憂的表情。
他尚未開口,奚回搶了先,幽聲說道:“我的命很重,以後不管你們誰自尋死路,我都會選擇袖手旁觀,所以,你們也把自己的命看重些!”
“甚麼跟甚麼啊……韓擇出事了?”楚立一頭霧水,卻遲遲等不到答覆,又焦急吼道,“到底怎麼了?能不能別當謎語人,我懶得猜,出甚麼事了,我去幫忙!”
奚回咬著牙,忍了又忍,最終忍不住轉過頭,罵罵咧咧道:“韓擇那傻子在隔壁……”
當這句話說出口,一切都好像脫離了她理智的管控。
她也不知道為甚麼要做出與理智判斷相悖的行為。
或許是想從別人那裡找到安慰,告訴她一切都是韓擇咎由自取,她就算甚麼都不做,也沒有錯。
又或者,她潛意識中希望在別人身上找到奇蹟。
果然,楚立如她想象中一樣,聞言就要出門去隔壁帶出韓擇。
理智命令奚回攔下了楚立,她說出了心知肚明的事實,也戳破了自己僅剩的幻想。
“隔壁全是毒氣,韓擇現在恐怕已經是一具屍體了,你去能幫甚麼忙?是救一具屍體出來,還是到隔壁再獻祭一個自己?”
是啊,怎麼可能有奇蹟呢?
救一具屍體的意義又是甚麼呢?
楚立沉默了,而奚回也從脫口而出的話中找到了說服自己放棄的藉口。
“奚回,這不怪你,不是你想放棄隊友,是他自己不聽話……不能怪你……”奚回強擠出彷彿崩壞的笑容,不斷自言自語,一隻手伸向門把手,另一隻手一巴掌用力拍了上去。
正在這時,緊閉的房門挪開一道縫,一個灰色的影子從門縫裡擠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