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遊戲（30）
龐生、倪月華和陳遠峰清醒過來，大約是在眾人休息10分鐘後。
陳遠峰因為溺水還有些頭疼，龐生和倪月華則因被楚立打暈，脖子痠痛。
當他們意識到自己已經回到岸邊，而辛天海躺在地上沒了呼吸，陳遠峰疑惑地詢問著自己遺失的記憶。
奚回等人隱瞞了吲哚蛛製作解藥為他們解毒的部分實情，只道是在水下拿到了足夠的解藥。
至於辛天海，奚回如實交代了他割斷陳遠峰氧氣管的部分劇情，幸好阻止及時，至於他如何死的，奚回言辭模糊，只道是場面太亂，沒人注意到辛天海溺水，等上岸時人已經沒氣了。
可奚回變形的右手，龐生又怎麼可能看不見。
對於龐生，奚回或許有幾分愧疚；可對於辛天海，奚回並不認為自己做錯了甚麼。如果當時那種場景下必須有人死，那不管選幾次，她都會選辛天海。
龐生坐在老友身旁，表情淡定，輕聲笑道：“死哪有那麼容易，他渾身上下沒幾樣東西是原裝的了。”
說話間，龐生將手伸向了辛天海被腳銬鎖住的腳踝，輕輕扭轉幾下，整條小腿就被卸了下來。
哐噹一聲響，腳銬落地。
在眾人沉默的注視下，龐生又小心翼翼地將辛天海的小腿安回原處。
“老先生你這是……”
奚回聲音很輕，就像害怕驚擾到誰的思緒。
“帶著屍體，累贅，不是嗎？”
龐生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從容地拿出一個膠囊模樣的東西，從底部抽出一根細線，接到了辛天海的後頸處。
片刻後，膠囊上閃爍起藍色的光，他將膠囊還原，輕輕放進了收納手錶裡。
等一切操作結束，他才氣定神閒地解釋道：“別在意，我提取了老辛的意識，等離開再重新定製一副義體，也許還能挽回。一路給大家添了不少麻煩，真是對不住。”
又是一些奚回聽不明白的話。
辛天海莫非和吲哚一樣，是機器人？
奚回盡力去理解有點超綱的世界，暗暗告訴自己：“正常正常，這世上你不知道的東西多了去了，別表現得跟沒見過世面一樣。”
反覆在心底默唸這句話後，奚回接受了辛天海是機器人的設定。
或許辛天海跟永珍娛樂/城裡的仿生人零叄一樣，腦子壞了，所以才能做出這麼多糟心事。
“嗐，搗亂的是他又不是你，你道甚麼歉，反正他也死……”
楚立本想客套幾句，話卻不合時宜，被離茉瞪了一眼，立即噤聲。
“呵呵，沒關係。”龐生笑著安慰，一聲嘆息卻不小心溜了出來，“這老傢伙最近越來越怪，腦子裡不知道在想甚麼，總提起死去的家人，做的事也令人費解。大概活太久，腦子總免不了壞掉吧。”
像是看透了生死，龐生臉上的表情始終很淡。
房間裡血腥味又濃了一些，整整9具被折斷腳的屍體被胡亂堆放到了場地邊上。
他們都是被夢魘害得丟掉性命的挑戰者，沒有人為他們嘆息。
“現在沒人中毒了，這腳銬要甚麼時候才能解開啊……”
“不知道，也許要等到遊戲結束。”
“毒解了，然後呢？”
“蠢不蠢，當然是開啟前往下一個房間的門啊！”
房間裡的挑戰者們紛紛聚焦於銀環身後的黑色大門，按照遊戲規則所言，想要開門離開，就必須開啟水下100個秘密盒子。
有人提議：“大家要不要一起合作，人多力量大嘛，分一些人去開盒，剩下的人全力對付殺人鮟鱇，如何？”
這句話立刻招致譏笑：“哼，你想讓誰冒險給你擋災？想得真美！”
又有人提出不同想法：“合作可行，現在應該只剩下最後一層的盒子沒開了，所有人一起下水，以最快速度開盒，管它放出幾隻鮟鱇，到時候各憑本事上岸唄。”
周圍沒有人立即否認這個提議，大家都沉默著思考可行性。
這方案聽上去對所有人都公平，也有利於解決如今誰都不想吃虧的難題。
忽然，人群中傳來埋怨聲：“要真的公平的話，一直坐在門前不動的那些人，是不是也該一起下水？”
話中所指自然是銀環。
此前，眾人著急下水尋找解藥，對於銀環隔岸觀火的態度無暇抱怨。如今，身上毒已解，情況不再危急，再苦了自己便宜別人就是純傻了。
於是，人群中交頭接耳，抱怨聲逐漸大了起來。
銀環聞言面不改色，坐在原地一動不動，似乎想比賽誰更耐得住性子，銀環頭目張了張嘴，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入眾人耳中。
“哈哈哈，不好意思，我們怕水，不便幫忙。”
這話說得很不厚道，好像開門這件事是為別人做的一樣。
一些人聞言氣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揚言自己也不下水了，倒想看看誰耗得過誰。
一種莫名其妙的比拼就此上演。
誰都不想吃虧，但也誰都討不到好。
在這種無聲的對抗中，牧延拖著活下來的8人走到了奚回等人的面前，用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對奚回說道：“合作一起離開吧？在這種地方沒必要逞強。”
表面似好意求合作，可奚回聽著有點刺耳。
逞強嗎？
這兩個字好像輕易否定了她與同伴的努力。
但奚回沒有拒絕，只是合作，不是依靠，拒絕似乎更顯得她在逞強。
見奚回點頭，牧延露出滿意的微笑，一臉輕鬆地問：“需要我們對付鮟鱇，還是跟你們一起開盒，我都無所謂，你隨便選。”
溫和體貼的語調，卻多了一點高高在上的味道。
只要沒有人搗亂，楚立一個人足以對付殺人鮟鱇，被人小看，他一臉不爽，剛想接話，讓對方知道他也無所謂，就被奚回打斷了。
“哦，那你們去對付鮟鱇好了。”奚回坦率且不客氣地回答。
牧延微微一怔，似是沒有料想到她會如此不客氣，更無嘴硬的想法。
孟朝雲看著牧延一向平淡溫和的臉上露出窘迫的神情，忍不住發出“噗”的一聲笑。
景舒好像早就料到結果，嘖了一聲，低聲吐槽：“牧隊，我不跟你說過嘛，這丫頭不僅詭計多端，臉皮還厚得很……是你自己答應的，我可沒答應，等會兒你自個兒對付那些大頭魚！”
“呵呵，無妨，不過是幾隻魚罷了。”牧延努力維持著心平氣和的態度，嘴角卻忍不住抽搐。
兩組人同時去到儲物櫃，更換了損毀的潛水裝備。
儲物櫃中的餘量越來越少，奚回下意識清點了一番，發現餘量不足20套，就算銀環此刻想要下水，潛水裝備也不夠了。
心中產生一絲異樣的感覺。
主辦方限制潛水裝備的意義是甚麼呢？
為了讓某些人理直氣壯地拒絕下水嗎？還是希望潛水裝備被消耗完，為挑戰者開盒製造困難？
如果是後者，主辦方好像突然有點仁慈了，直接將裝備減半，不是更折磨人嗎？
“在想甚麼？”
韓擇的聲音突然打斷了奚回的思緒。
“沒甚麼。”奚回搖頭甩掉多餘的想法，轉移話題道，“對了，你的手電筒有甚麼說法嗎？”
被奚回這麼一問，韓擇急忙拿出那根細長的手電筒，遞到奚回手上，簡單介紹：“不是手電，這是特別應對科專屬武器，叫除汙器，專門用來對付汙染變種。尚在開發測試階段，得透過一些考試，才能申請到。”
說話間，韓擇又依次向她展示了武器具備的功能。
對付守園人的紫光，其實可以消滅汙染因子，對不攜帶汙染因子的生物，便只起到干擾視線的作用；對付殺人鮟鱇的紅光，具有高溫燃燒機制，主要用於對付怕火的汙染變種……
另外還有未展示過的其他光線，都是針對主流變種研發的對抗性武器。
聽上去很厲害，只可惜這個副本世界裡不存在汙染變種。
就在兩人討論著除汙器的功能時，倪月華、龐生和陳遠峰已經換好了潛水裝備。離茉提醒了二人一聲，楚立便帶隊走向泳池。
其他挑戰者安靜地看著兩組人下了水，小部分人猶豫要不要前去幫忙，可大部分人準備坐享其成。
反正已經沒有甚麼能威脅他們了，又何必冒險呢？
猶豫的人也終於被這種觀念說服，靜靜等待下水的人開啟所有秘密盒子，開啟房間裡黑色的大門。
像奚回這樣的玩家，想法自然和原住民不一樣。
吃不吃虧這種事對他們來說不甚重要，他們需要的不是贏得直播遊戲的最終勝利，獲取對他們來說一文不值的獎金，而是不被淘汰，活到最後。
因此，他們願意下水冒險，開啟進入下一場遊戲的大門。
按照約定，奚回等人下潛到水下四層平臺，尋找所有尚未開啟的秘密盒子，牧延等人則潛到泳池中央區域，以光線吸引隨時可能出現的殺人鮟鱇。
盒子中開出的清醒劑已經用不上，奚回和龐生兩人也不浪費，將開出的清醒劑分贓。
「龐生：蒼蠅腿也是腿，拿到黑市裡賣掉，也能賺到不少積分。」
「奚回：嘿嘿，帶回去給堯院士交差，說不定能換新武器。」
這些東西對其他人無用，便由著兩人跟掃貨一樣將清醒劑收入囊中。
這場清掃行動持續了大約半小時，中間出了不少殺人鮟鱇，大多數在出來的瞬間就被牧延手上的光亮吸引了過去。
黑暗中，幾道光線一閃而過，巨大的鮟鱇就被切成了大大小小的肉塊。
偶爾因為一次性出現鮟鱇的數量太多，牧延沒能及時將所有鮟鱇都吸引走，楚立、龐生和韓擇不得不分神應付，好在三人配合宰魚越來越熟練，過程不算艱難。
泳池中的水幾乎都快被鮟鱇的血染紅了，水面漂浮的屍塊也越來越多，這讓岸上的挑戰者越來越興奮。
他們開始向黑色的大門聚攏，誰都想在開門時第一個衝出。
水下兩組人也接近尾聲，當楚立開啟最後一個盒子，露出放在盒中的垃圾後，最後一隻殺人鮟鱇也被放出。
牧延強撐著疲憊的身軀，將其吸引走，然後利落地大卸八塊，完成了最後的一項工作。
池底陡然傳來轟隆隆的響動，似乎甚麼巨大的機關正在啟動，連帶著整池微紅帶腥的水都在震動。
四層平臺下看不見底的黑暗中，倏地亮起一圈藍色的光，繞著整個泳池底部，形成一個光環。
光環內，依舊漆黑一片，韓擇試圖用除汙器的紫光探測，可那團黑色彷彿無法穿透。
奚回盯著泳池底部看了許久，直到發現牧延帶著隊伍向池底衝去，身影瞬間消失其中，她恍然大悟。
「奚回：那才是真正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