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遊戲(13)
四周的人逐漸從驚慌中回過神,匆匆爬起身,逃出守園人的腳底。
“天啊,兄弟你力氣也忒大了,這都頂得住?”
“喂,別說了,趕緊跑吧!”
“啊?人家救了我們,我們就這麼跑嗎?大哥,我們該怎麼救你出來?”
有兩個女挑戰者看著仍在守園人腳底承受著一切的楚立,七嘴八舌說個不停。其餘人大多害怕守園人改變攻擊,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龐生面露疑色,問:“楚小友,守園人應該不是被你頂得動不了了吧?”
楚立呵呵笑了聲,沒說話,只是突然蹲下身。
兩個女挑戰者和倪月華都被嚇得驚聲尖叫,下意識捂住雙眼,可四周除了她們的尖叫聲,再無別的動靜。
終於,所有人都發現了守園人的異樣。
祂彷彿突然進入了休眠,保持著一隻腳抬起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眼中的紅光也已消失。
“怎麼回事?故障了?還有這種好事?”
倪月華繞過守園人,來到聚集處,青澀的臉上露出一分驚喜。
離茉從守園人腳下爬出,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嘴裡嘟囔:“誰能有這種運氣,上輩子肯定拯救過世界。”
龐生依次將楚立、韓擇和奚回從守園人腳下拉出來,笑著說:“如果不是楚小友搞出的故障,那就只能是奚回小姑娘施了甚麼魔法咯。”
在場眾人的視線齊刷刷看向奚回。
奚回晃了晃手裡的白玫瑰,故作神秘回答:“嗯,確實是魔法。”
除了楚立,在場眾人恍然大悟。
看著眾人釋然中又略帶遺憾的笑,楚立抓耳撓腮,困惑地問:“甚麼魔法這麼厲害啊?我能學嗎?”
正在這時,頭頂上方傳來一聲響動,嚇得眾人快步向兩旁閃躲。
奚回抬頭往上看去,原來並不是守園人又動了,而是被守園人抓在手裡的陳遠峰,正順著守園人身體往下爬。
“嘖,命真大,這都沒死。”辛天海小聲嘀咕。
此時彈幕煙花炸開了鍋,不少和楚立一樣,渾然不知究竟發生了甚麼。
[喂喂,看懂的解釋一下,守園人怎麼不動了?]
[甚麼呀,怎麼守園人還能故障的?主辦方呢?還管不管觀眾的死活?]
[建議蠢人不要發言暴露智商。]
[罵誰呢?甚麼段位,有資格跟我說話嗎?]
……
彈幕突然吵了起來,但也有人秀存在一般進行科普。
[切,最簡單的解題思路,主辦方公佈規則時我就想到了,結果直到最後一組才有人用。]
[不懂就問:規則說啥了?]
[……]
[裝啥裝,不就是撿地上玫瑰時,相應效果會再次觸發嘛。]
[無聊,撤了撤了,下場再見,這麼沒意思的表演我才不會打賞熱力值。]
[跟!]
彈幕煙花的討論驟然終止。
解決這場危機的關鍵正是奚回手裡那朵白玫瑰。
只可惜,這種解題思路並不是觀眾願意看到的,他們更希望看到守園人大殺四方,或者天降英雄單挑守園人。
眼見這組遊戲能獲取的熱力值已成定局,唯一留下來那兩個女挑戰者也撇下奚回等人,著急尋找出口。
陳遠峰爬了好一會兒才落地,力氣用盡,手腳有些打顫,他苦笑道:“沒想到還能活著。”
“只是暫時。”離茉不留情面地戳破,“等會兒你還是得出局。”
陳遠峰聽了也不生氣,自嘲笑道:“哈哈,是啊,沒想到兩輪遊。”
奚回突然開口,問了陳遠峰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你為甚麼要來參加直播遊戲啊?”
陳遠峰看向奚回,面露些許詫異,微笑回答:“因為這裡賺錢快。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我不得不做,但需要很多很多錢,所以……”
“哦。”奚回點頭表示理解。
楚立冷哼一聲,接話道:“現在好了,不用做了。”
面對楚立的敵意,陳遠峰沒有表現出反感,始終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無關的事先放一邊吧,趕緊離開才是正事,免得再生枝節。”龐生理性打斷了眾人的閒聊。
對於現下這樣的場景來說,奚回的問題的確是無關的事,但就她個人而言,這問題至關重要。至少現在她可以徹底放下對陳遠峰是玩家的懷疑。
地下城執政者怎麼可能靠進副本打工養家呢?
奚回被自己天真的想法逗笑了。
當其他人準備繼續前進時,奚回叫了一聲“等等”,沒做任何解釋,調頭往回跑去。
所有人一頭霧水,無奈在原地待命,韓擇不放心,一個人跟了上去。
奚回往回跑了幾分鐘,看見地上三具屍體。準確來說,是幾團已經看不出人形的肉泥,血漿遍地。
她皺著眉,捂住口鼻,心裡直犯惡心。
忽然身後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嚇得她一激靈,轉身才發現是韓擇。
“你準備做甚麼?收集碎屍?”韓擇好奇提問。
“別把人說得跟有怪癖一樣好嗎……”奚回小聲嘀咕,手指戳了戳頭頂的吲哚蛛。
下一秒,白玫瑰從吲哚蛛嘴裡蹦出,就跟吐絲一樣,一朵接著一朵往地上掉,足足100朵。
韓擇瞪大了眼,從地上撿起一朵,疑惑地詢問:“你拿這麼多白玫瑰幹嘛?拿再多白玫瑰,熱力值不也是0嗎?”
奚回手指在面前晃了晃,糾正道:“這可不是我拿的哦,是掉在玫瑰園裡的玫瑰。”
遊戲規則規定,每位挑戰者只可攜帶一朵玫瑰離開花房,但可拾取玫瑰園中掉落的玫瑰。
“嗯,好。”
韓擇瞬間明白她嚴謹的緣由,只是依然不懂為甚麼是白玫瑰而不是其他玫瑰。
看著韓擇眼神充滿疑惑卻忍著不再發問的模樣,奚回指了指前方慘烈的戰場,解釋:“撿紅玫瑰有危險,其他玫瑰又不好改造。”
“改造?”
韓擇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白色花朵,又抬頭看了看那一地血汙,一個念頭霎時間闖入腦海,“你想把白玫瑰染成紅玫瑰?”
“嗯!只要不是地上撿的,就不會喚醒守園人。”奚回笑得一臉狡詐,隨即又面露難色,“就是有點噁心。”
韓擇蹲下身,逐一將白玫瑰撿入懷中,簡單回了一句:“我來吧。”
奚回蹲下幫忙,眉開眼笑問:“真的?你別吐咯。”
“不會,以前出任務,見過的汙染變種比這噁心多了。”韓擇怕她不信,又指了指臉上的口罩。
奚回聽了這番說辭,有些忍俊不禁,調侃道:“第一次見面時,也不知是誰,剝幾顆花生都一副快昏厥的表情,看到地裡的腦袋更是魂飛魄散。”
韓擇沒接話,撿玫瑰的手卻微微一抖,羞愧漸漸染紅了耳朵,慌亂的眼神根本不敢直視奚回的眼睛。
“現在不一樣了。”
輕聲回應一句,他用咳嗽掩飾著心虛,匆匆收拾好玫瑰,又奪過奚回手裡的部分,起身徑直往一地碎屍走去。
不管他是硬撐,還是真的已經適應,奚回承了韓擇的好意,遠遠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韓擇將一朵朵白玫瑰染成紅色。
燻人的血腥味令人作嘔,韓擇幾度停下,安撫反胃的情緒。
十來分鐘後,韓擇抱著100朵紅玫瑰走了回來,本欲靠近,可那已經把他和玫瑰都醃入味了的血腥氣,最終令他選擇與奚回保持幾步距離。
“該去找出口了。”韓擇說。
“好。”奚迴轉身先走,一絲暖流從心底淌過。
幾分鐘後,當奚回和韓擇帶著100朵紅玫瑰回到玩家等候處時,所有人都驚了。
“啊?你們上哪兒採花去了?怎麼不叫上我,我也採點。”倪月華驚呼。
離茉手指橫在鼻子下,眉頭微皺,抱怨道:“怎麼可能是採的,這花園裡根本就沒有。沒看那花瓣上還沾著一塊肉嗎?”
韓擇聞言低頭看了一眼,選出那朵沒處理乾淨的玫瑰,倒著甩了甩,將肉泥甩掉,重新插回花束中,一本正經地說:“沒有啊,你看錯了。”
奚回則笑著招呼:“別急,見者有份。”
“那多不好意思啊。”
辛天海樂呵呵地迎上前,行為一點看不出見外,伸手就去抽韓擇懷裡的玫瑰。
啪的一聲響,奚回一巴掌拍在了辛天海的手背上,疼得他趕緊收回手。
“除了你,滾開。”奚回絲毫不掩飾眼神中的仇視。
她這人一向記仇,且有仇當場就要報,出手時沒使用力量護腕已經是她對龐生最大的尊重了。
“嘖,瞧瞧現在的小女娃,兇得很哇!算了算了,老頭子不受待見,我走。”
辛天海絲毫沒有反省,以玩笑的口吻向龐生抱怨,作勢要走。
可惜龐生根本沒有挽留的想法,對他的話充耳不聞,轉頭詢問奚回從哪裡弄來這麼多玫瑰。
辛天海自覺沒趣,蹲在一旁看著眾人瓜分玫瑰,心裡不知在想甚麼。
奚回瞥了辛天海一眼,沒太在意,簡單地向眾人解釋了紅玫瑰的來歷。
這也正是她在花房中耽誤那麼長時間的真正原因。
此前幾組的比賽讓她無意中發現規則存在漏洞:有人誤將染血的白玫瑰當紅玫瑰拾起後,喚醒了守園人。
如果說染血的白玫瑰在玫瑰園中會被判定為紅玫瑰,那麼如果上交染血的白玫瑰,是否會按紅玫瑰對應的熱力值結算呢?
於是,她做出了大膽的決定,將100朵白玫瑰藏在吲哚蛛肚子裡,帶出了花房。
如果一切順利,她本想在終點分給所有人,一人至少能分到3朵,也就可以增加15點熱力值。
楚立聽了直撓頭,不解地問:“奚回,你幹嘛這麼好心,那些自私的傢伙,管他們幹嘛?”
奚回不好意思地說:“呵呵,如果一切順利,染花的血得自己出啊。”
噗嗤一聲,在場眾人笑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