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測
奚回沉浸於自我懷疑中，而車廂裡閉目養神的人也不太平。
安靜的空間內，不時傳來一聲心緒不寧的嘆息，以及調整坐姿引發的響動。
覃柏第一個睜開眼，坐起身，雙手死死抓住膝蓋，指尖將褲子布料抓出顯眼的褶皺。
“煩死了，閉上眼全是李平的記憶，憋屈窩火！”覃柏抹了一把臉，眼白泛紅，眼神中透著疲憊。
這一聲抱怨引得車廂裡的人紛紛側目。
奚回滿臉子想著隊友存不存在的問題，有關喬桉的記憶早被她拋諸腦後，渾然不覺精神汙染。
其他人顯然沒她這麼輕鬆，不管是二等兵沈不凡，還是自詡優秀學員的蘇宴寒，此刻皆陰沉著臉。
沈不凡抬眼輕瞥覃柏一眼，又閉上眼，嗓音沉悶：“誰都一樣，忍著，儘早就醫。”
樸實無華的建議，覃柏還想說甚麼，卻有種多說無益的無力感，癟了癟嘴，重嘆一聲，煩悶地往座椅上一靠，努力不去多想。
蘇宴寒說：“我明早去醫院，有人一起嗎？”
沈不凡和覃柏沒說話，舉手表示贊同。
沉默中，蘇宴寒的視線移向奚回，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表態。
奚回並未感到不適，若放在平時，大機率會拒絕，可這次她點了點頭，說：“去，特遣小隊報到需要檢測結果。”
“你運氣真不好，要去報到前還遇上末日副本。”蘇宴寒順口感嘆。
覃柏好奇地睜開了眼，或許跟人聊天能轉移注意力。他問：“這是甚麼說法？有甚麼影響嗎？”
蘇宴寒語氣略顯疲態：“精神值也是重要的潛力判斷值，會決定你能承受精神汙染的上限，自然越高越好。奚廢，你最好用恢復療程把精神值補滿。別到時候去報到，因精神值過低被要求療養，推遲入職。”
“噗，小回的精神值上限就8，不會報到當天被退貨吧？”覃柏忍不住嘴賤調侃。
蘇宴寒驚得小嘴微張，眼睛裡寫滿不可思議，重複道：“你精神值8？”
她聽說過奚回基因能力值全廢，卻沒想到精神值也能低成這樣。8的精神值，如何過4個副本還能保持住理智？
同樣感覺不可思議的人還有沈不凡，他從未聽說誰的精神值掉下10還能活蹦亂跳。
此刻，蘇宴寒和沈不凡都以一種看怪物的神情盯著奚回，這讓原本只是想開個玩笑的覃柏不由得緊張起來。
“8而已，不用表現這麼誇張吧？”覃柏苦笑著詢問。
他長期與奚回共事，也一直知道奚回精神值低的事實，可奚回的表現從未讓他感覺到8精神值是一件多危險的事。
任邈聽到幾人對話，朝奚回招了招手，讓她從窗邊位子換到了靠門的位子上。面對奚回，他上下打量的視線毫無掩飾。
“你……會不會時常出現幻覺？”任邈一臉嚴肅地提問。
雖然任邈主修方向不是精神相關疾病，但身為醫生，對患者的情況多少還是能給出大致的判斷。
被任邈這麼一問，奚迴心頭一緊。
幻覺這種東西，她早習以為常，於是面不改色地回了兩個字：“沒有。”
奚回表情太過認真，任邈完全沒看出她在說謊。
任邈摸著下巴，露出一臉難以置信的神情，呢喃自語：“不應該啊……10以下的精神值，我見過不少喪失理智的患者……怎麼會沒出現幻覺呢？”
覃柏笑著胡言亂語：“也許小回因為起點過低，反而對精神汙染產生抗性了呢？”
沈不凡和蘇宴寒不想接他的話，翻著白眼假裝聽不見，要跟個傻子解釋實在太費神，他倆現在完全沒有這種耐心和精力。
任邈沒有理會覃柏，又小心問奚回：“你異化值多高？”
“0！”
這一次，奚回可以自信回答。
任邈給出建議：“明天去檢測精神值時一併查檢視吧，你這種情況還真是少見。”
這一下，另外三人更要跟著奚回一起進行精神值檢測了，對於奚回精神情況，他們比奚回還在意，他們自己的情況倒成了其次。
等到週日四人齊聚醫院大廳，取到自己的檢測報告時，那三雙充滿好奇的眼睛死死釘在奚回的報告頁面上。
報告前幾頁是對奚回大腦進行的監測資料。
大腦各區域活躍性分析、對各種刺激的反應展示、情緒波動在大腦中的表現……幾乎所有資料都顯示奚回的精神狀態良好。
最後一頁是精神值檢測結果總結。
【精神值：8】
【異化值：0】
奚回的數值雖然很低，但相比之下，情況比另外三人好太多。
蘇宴寒、沈不凡和覃柏的精神值都有不同程度的降低，不得不使用恢復療程進行治療。
因此，看到奚回堪稱優秀的檢測報告，三人心情無比複雜。
沈不凡：“不科學啊，你精神值這麼穩？進過A級副本都不掉？”
蘇宴寒：“先知系統是不是出bug了？”
覃柏：“該不會是精神值太低，已經沒有下降空間了吧……”
三人的話聽上去不像誇獎，奚回哭笑不得，隨口答道：“呵呵……也許我也覺醒了異能——精神穩定？”
在奚回看來只是個笑話，可對深受精神汙染的三人來說，這句話實在讓他們笑不出來。
覃柏抱著胳膊，打了個寒顫，哭喪著臉說道：“別說了，昨晚房間裡看到只蚊子，嚇得我一晚上沒睡好……”
蘇宴寒感嘆：“如果世上真有異能，不知會亂成甚麼樣……”
沈不凡雙手合十，拍了拍手，強打起精神，“不要被副本世界影響，那裡的一切都是虛假不存在的，注意休息治療！”
真的不存在嗎？
奚回不禁產生疑問。
那在副本中遇到的人呢？
忽然一段記憶閃回，奚回打斷三人對話，突兀地問了句：“我記得馮世說過，攝影協會的成員中，還有一人沒有參加此次同學聚會，你們記得是誰嗎？”
對於這個突發奇想的問題，三人面面相覷。
前一秒，他們還驚歎於奚回精神穩如山；下一秒，奚回就表現出被末日副本虛構記憶影響的後遺症。
“呃……小回，你要去再去檢查一下？或許結果有誤？”覃柏拉著奚回小聲嘀咕。
“我真沒事。”奚回無奈嘆了口氣，“只是喬桉的記憶中，金烏成員其實還有一人，剛突然想起那人的名字，讓我有些意外。”
蘇宴寒接過話題：“誰啊？絮言的記憶中確實也有這麼個人，但名字記不清了。”
“你想說陳遠峰嗎？”沈不凡問。
這個名字與奚回記憶中的名字重合了，足以肯定，她的記憶沒有出現偏差。
奚回點頭回應：“對，就是這個名字，你見過嗎？”
“啊！是了，是了，我還見過，不對，是李平見過。”覃柏驚訝得連話都有些說不清了，“跟金谷同一屆，也是金谷的好友，二人一起建立了金烏小團體。”
沈不凡附和：“嗯，吳小晴的記憶也一樣。”
“所以呢？”唯一沒甚麼真實感的蘇宴寒提出疑問。
覃柏驚呼道：“你們不覺得奇怪嗎？陳遠峰，怎麼到哪兒都有他？”
對於陳遠峰這個人，覃柏記憶猶新。不管是在庇護農場裡煽動流民，還是廢棄購物中心外放置炸彈，如今再加上海島度假村中的謀殺案，似乎只要有這個名字出現的地方，就必然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在覃柏添油加醋的誇張描述後，奚回補充道：“上次A級副本，雖然沒有出現這個名字，但有人提到了與他相關的組織——星火。”
“可怕，他不會是副本世界的死神吧……”覃柏不禁渾身一抖。
“咳！”沈不凡以咳嗽打斷，“等一下，你們倆不會不知道陳遠峰是誰吧？”
奚回和覃柏幾乎異口同聲回答：“知道啊，星火成員嘛。”
對於這個問題，蘇宴寒的答案差不多，但她從沈不凡的語氣與神情中讀出，老實回答就是暴露自己的無知，於是她選擇了沉默。
果然，沈不凡冷笑著開啟嘲諷：“每天別隻想著撿破爛，多瞭解這個世界沒壞處。”
“嘖，甚麼撿破爛，那叫取樣！”覃柏不服氣地吼道。
奚回無視嘲諷，認真發問：“陳遠峰是誰？”
沈不凡無奈搖了搖頭，強忍怒氣，心平氣和地解說：“陳遠峰，星火首領，地下城建立者，也是地下城執政者。城防中心的部長和副部長都是原星火成員，跟陳遠峰交情很深。”
這個答案，讓在場三人全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對於地下城的執政者，他們確實未曾關注。只知星火，不知陳遠峰。
在瞭解陳遠峰的身份後，更大的疑團產生了。
奚回問：“如果副本世界一切都是假的，又為何會存在星火，存在陳遠峰呢？”
“這……”
沈不凡從未細想過這個問題，一時竟答不上來。
他進過的副本比奚回更多，自然比奚回更瞭解副本世界，可要說副本世界為何會出現現實中存在的組織和人，他從未考慮過。
蘇宴寒又靈機一動，說：“也許是時空漩渦想讓我們更有代入感呢？”
奚回不得不衝她豎起拇指。
暫時沒有結論，在沈不凡和蘇宴寒眼中，這不是甚麼值得深究的問題。至於覃柏，他本就不是刨根問底的性子。
奚回覺得，有些事或許她應該找時間去MRC164區和MRC217區走訪求證，不過眼前還有更重要的事——距離前往時空特遣小隊報到還剩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