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島度假村(4)
奚迴帶著唐紫陌朝沒人的角落走去,特意遠離人群。
其他人不知奚回作何打算,只是遠遠看了她二人一眼。
唐紫陌則渾身肌肉緊繃,同手同腳跟在奚回身後。直到奚回在角落停步,轉身回望,她緊張地往後退了一步。
“你有甚麼事?我們的關係,好像也沒好到分享心事的地步。”唐紫陌一臉戒備,率先開了口。
奚回小心調整站位,確保人群方向的視線能剛好被唐紫陌的身子擋住。她小心翼翼地豎起手掌,放在胸前,手心面向唐紫陌。
“幹嘛?我不想跟你擊掌。”唐紫陌滿臉疑惑。
奚回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伸出另一隻手的食指,指尖在掌心繞圈畫圓,從掌心一點點往外擴散,形成一個漩渦。
動作反覆,唐紫陌歪著頭看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看明白。
“啊!”唐紫陌臉上的警惕被笑容沖淡,壓低聲音問,“從外面來的?”
奚迴心中又驚又喜,無聲地衝著唐紫陌點頭。
她果然猜對了,這房間裡還有其他玩家。
方才她就一直在觀察,看了許久,就唐紫陌的行為與記憶有些出入,於是才打算用畫漩渦的方式試探。
這一試,還真有意外收穫。
“太好了,我還擔心就我一個人,這種需要動腦的副本,我實在不擅長。”唐紫陌瞬間開啟了話匣子,輕聲細語,喋喋不休,“還給我分配了這麼個角色,難受死我了。還只能吃甜食,齁死人了……”
“呵呵……停!”奚回擔心不叫停,唐紫陌能一直說到刑警隊長回來,“我們先互相認識一下吧,我叫奚回,一起進本的還有另外4人。”
唐紫陌激動得差點叫出聲,慌忙用手堵上嘴,改用氣音問道:“你是奚回?”
沒想到是認識她的人,奚回疑惑地點了點頭。
唐紫陌眼睛瞪得溜圓,雙手猛地抓住了奚回的胳膊,激動地搖晃。
奚回趕緊將她的手壓了回去,視線掠過唐紫陌的臉側,掃向人群的方向,果然又撞上了秦默的視線。
她一邊提醒唐紫陌保持冷靜,一邊用狠厲的目光逼退秦默。
確認秦默轉移視線後,奚回才繼續說:“我們以前見過?”
唐紫陌點頭如搗蒜,“見過見過,楚立。”
這個名字讓奚回臉上笑容綻放。
沒有甚麼比抓住一個強力隊友更能令奚回開心了。若遇上危險,楚立的武力還是能指望上的。
不過,上一秒奚回倍感欣慰,下一秒她的笑就變了味。
奚回上下打量著楚立,驟然回想起廢棄購物中心副本的所見所聞,臉因憋笑泛起紅暈,“噗……你怎麼每次都被安排女性角色啊?”
“唉,我也想知道。”楚立踢了踢被長裙包裹的腿,一臉沮喪。
奚回順勢遞給楚立一張同盟紋身貼紙,並將其覆蓋在楚立的手背上。
透過同生石訊號連線,二人在腦內取得了聯絡。
「奚回:時間不多,先說說你有沒有對誰動手吧。」
沒空浪費時間在敘舊上,奚回抓緊時間瞭解情況。按照她的推斷,玩家可能都對死者動過手。
很快,楚立就證實了她的猜想。
「楚立:沒錯,唐紫陌身上有兩種藥劑,一種毒藥,一種解藥。毒藥她下在了晚餐牛排裡,解藥則下在了甜品臺的甜品裡。」
「奚回:她打算殺多少人啊?」
「楚立:誰不吃糖品公司製作的甜品,誰就得死。」
「奚回:所以死的那5人沒吃?」
「楚立:不,今天參加同學會的人中,只有沈餘和謝初然沒有吃甜品。」
按照楚立的說法,會被唐紫陌毒死的人,就只有沈餘和謝初然。
奚回在腦中整理起已知資訊。
吳小晴向秦響酒杯裡投毒,絮言給百里晨注射毒品,李平調換了向友安的抗抑鬱藥,唐紫陌的解藥只有沈餘和謝初然沒吃上。
5名死者全湊齊了,果真無人清白,所以人還真可能不是喬桉殺的。
那牧延又在其中做了甚麼手腳呢?
當奚回努力梳理案情時,刑警隊長帶著兩名下屬推門而入。
下屬手裡各拿幾個透明證物袋,裡面裝著各式各樣的物品。
“各位,久等了,現在讓我們正式來聊聊吧。”
如同對金谷此前挑釁的回應,刑警隊長從下屬手上接過一隻證物袋,對著房中眾人抖動兩下,笑得不懷好意。
奚回給楚立使了個眼色,兩人暫停交談,悄無聲息地返回座位。
刑警隊長找了個空位坐下,讓下屬將證物全部堆在身旁茶几上,並不慌著展示,而是調出面前全息投影屏,漫不經心地用手指滑動螢幕上的資料。
房中寂靜無聲,8雙眼睛隨著懸空滑動的手指轉動。
過了好一會兒,刑警隊長才開口:“遇害的5人與各位都畢業於淞譽大學,且都曾加入攝影協會,方便告訴我,為何這社團後來解散了嗎?”
慢悠悠地提出一個問題,刑警隊長抬眼看向了牧延。
牧延面帶微笑,淡定作答:“高年級的學長逐漸畢業,後續沒有新人加入,自然就沒了存在的必要。”
“哦……”刑警隊長淡淡吐出一個感嘆詞,尾音繞了個彎,口風立轉,“我聽說,淞譽大學攝影協會名聲不大好,特別是以秦響先生為首的金烏小團體,引得怨聲載道。”
這一次,沒人回話,眼神中情緒各異。
刑警隊長似乎預判到會有這樣的結果,抿嘴,點頭,話題繼續,“大學時,在座各位沒少受金烏的氣吧?”
又是一陣沉默,可這種沉默彷彿是在預設。
覃柏果斷出頭:“嗨!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大家早忘了,都是同學,哪兒有隔夜仇,對吧?”
他邊說邊尬笑,轉頭看向其他人,妄圖得到大家的支援。
然而,他沒等到他人的附和。在眾人各懷心事的沉默中,刑警隊長揪住了這隻出頭鳥。
“李平先生,大學時期的事忘了,工作後的事應該還記得吧?”
喉結上下滾動,覃柏強擠出一絲笑,反問:“呵,工作後有啥事啊?”
刑警隊長手指凌空點了點,面前的全息投影隨之閃動。
他自信地開口:“回家繼承家業前,李平先生可沒少在名企裡摸爬滾打,卻被秦響、沈餘、百里晨聯合使絆子,最後一事無成,名聲盡毀。你不恨他們嗎?”
說最後一句話時,刑警隊長的眼睛如同一盞嚴刑逼供的燈,令人生畏。
覃柏放在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覺地微微顫抖。他發現露了怯,急忙將手藏到了身後,故作鎮定回答:“唉,技不如人而已,這不最後發現自己就不是這塊料,老實回家接手我爸的工作了嘛。”
認命一般的口氣,格外肯定的說辭,在場誰聽了,都感覺李平已經看開了。
這也似乎成功打消了刑警隊長的疑慮。
只見刑警隊長點了點頭,沒在這個點上繼續糾纏,再次低頭看資料。
彷彿陣雨戛然而止,房間裡暫時恢復了平靜。
覃柏稍微鬆了口氣,突然刑警隊長的聲音再度響起,讓他剛剛落回原處的心,陡然又提到了嗓子眼。
“據知情者透露,李平先生曾對向友安女士展開過熱烈追求,卻被貶得一文不值,甚至當眾羞辱。自那以後,李平先生始終單身,甚至還因患上恐女症而去諮詢過心理醫生。”
刑警隊長越往後說,覃柏的臉越白。
奚回記得,覃柏說過,李平此次想要報復的人正是向友安。
這位刑警隊長顯然調查得格外詳盡,幾乎將李平的殺人動機全部深挖出來。
覃柏咬著嘴唇,眼神遊弋,承認不是,不承認也不是,滿臉為難。
當他思考時,刑警隊長在身旁茶几上翻找出一隻證物袋,袋子裡裝著一瓶藥。
看到藥瓶,覃柏心如死灰。
“這裡面的藥,我讓鑑定科查過了,這裡面裝的不是抗抑鬱藥,而是一種慢性毒藥。於是我調取了島上監控,發現下午李平先生曾趁著向友安女士出門,偷溜進她的房間。”
刑警隊長眼神犀利,突然提高音量質問,“請問你進去幹嘛了?換藥嗎?”
“不是!”覃柏一時心慌,習慣性張嘴先否認。
“不是?那你進去做了甚麼?”刑警隊長眼中滿是懷疑。
覃柏支支吾吾半天,緊張到嘴唇都有些泛白,求助一般看向四周。
可他一時想不出怎麼為自己辯解,身為局外人的奚回、蘇宴寒和沈不凡也幫不上忙。三人皺著眉頭,一臉思索狀,可越是急,腦子裡越是沒有招。
正在這時,牧延輕咳一聲,瞬間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他漫不經心地問:“李平在向友安房裡待了多久?”
刑警隊長一臉狐疑,暫時不知他提問的目的,如實答道:“監控顯示,李平先生在房間裡逗留了二十三分鐘,才鬼鬼祟祟離開房間。”
“呃……也沒有鬼鬼祟祟吧……”覃柏小聲嘀咕。
牧延一副瞭然於胸的神態,說:“這就對了,他之所以進入向友安的房間,是為了創造與向友安的獨處時間,伺機解開心結。”
“哈?”
這個答案任誰都沒有想到,全都跟刑警隊長一樣,露出驚詫的表情。
只有覃柏彷彿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連聲附和:“對對對,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我想與向友安聊聊,也許能治好恐女症。”
刑警隊長半信半疑,“那他也沒等向友安回房啊?”
覃柏一愣,沒有回答,又用期許的眼神看向牧延。
牧延淡然回答:“他去的時間不湊巧,向友安遲遲沒回房,只好換個時間再去。”
“你怎麼知道?”刑警隊長質疑。
牧延眯眼一笑,“房卡,是我給的,計劃自然是他告訴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