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工廠（20）
倉庫門前蹲著四個人，奚回、奚袁傑、維修工人和視窗業務員。
四人動作一致，下蹲，埋頭，不敢動，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外面也突然安靜下來，沒有人說話，唯有腳步聲響起，卻不是往暗道中遠去，而是從暗道中走出，並一步步靠近倉庫。
奚回左手在唇前比了個“1”，又向門邊和倉庫角落裡的人揮了揮手指，示意他們躲起來。
所有人都儘量抑制發出響動，輕手輕腳俯著身子，挪動到箱子後。
他們甚至下意識屏住呼吸，直到憋不住氣，才用手擋住口鼻，極力放緩呼吸頻率。
只有奚回沒往裡面躲，而是閃身到了房門一側。
她右手伸進運輸員工具隨身袋，從裡面取出阻斷槍，握緊阻斷槍的手心微微冒汗。
可事到如今，除了拼死一搏，他們很難能從特別應對科手上逃脫。
那三名清理隊員沒帶武器，不構成威脅。剩下的敵人一共九名，而阻斷槍彈匣裡還有19發子彈，足夠！
就在奚回盤算著1v9的勝率時，一張人臉已經在門外貼近玻璃窗。
“隊長，裡面只有應急物資。”
洪亮的彙報聲自門外傳來。
奚迴心頭一顫，彷彿能感覺到那聲音敲打在門上產生的震動，緊張的氣息不斷從門縫中滲入，爬上她的手臂，在上面留下一層雞皮疙瘩。
“確定？那可能真是我聽錯了，趕緊走。”
隊長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一絲不確定，令倉庫裡的人眼中一亮。
不斷靠近的腳步聲就此停頓，隱有轉身離開的趨勢。
奚迴心裡緊繃的那根弦，似乎稍有鬆緩。只要帶槍的9名警員離開，剩下3名清理隊員很好對付。她可以輕鬆奪下專鐵，帶所有人順利離開。
“等等……”
一句略帶疑惑的話，隔著玻璃傳入奚回耳朵，令她剛剛鬆緩的神經再次緊繃，握槍的手指不由得收緊。
“怎麼了？”
隨著隊長的問話聲傳來，一陣遲緩的腳步聲又開始靠近，聽上去彷彿故意放輕了步伐，卻將躲藏者的心踩得砰砰直跳。
“裡面有幾根繩子……看起來有點奇怪……”
奚回聞言，視線自然落在前方地板。那裡還散落著被她割斷的幾根麻繩。此刻怎麼看怎麼扎眼。
門外的人一邊說著，一邊扭動門把手。
房門紋絲未動，可門鎖突然一響，引得倉庫中一個應急物資箱忽然抖動一下。
那後面藏著視窗業務員，被門鎖的響動嚇得夠嗆，身體不受控制抖了一下，無意中撞上了物資箱。
這陣動靜並不明顯，但此刻在奚回看來，猶如風平浪靜的水面掉入一顆石子，著實顯眼。
也不知外面的人是否覺察到這一點，奚回只聽見門口的腳步聲逐漸遠離。
然而，奚回沒有因此放寬心。因為那腳步聲來來回回在避難所裡轉悠，忽遠忽近，折磨著倉庫裡的人。
很快，奚回終於明白那人在幹甚麼了。
安靜的空間裡，陡然響起鑰匙碰撞發出的丁零聲。
腳步聲再次折返，奚回聽見了鑰匙插入鎖孔旋轉的聲音。
奚回的食指自動抵上扳機，腦中模擬著阻斷槍的使用。還好，她見過杜良如何使用這把武器，也清楚它的威力。
很簡單，只要瞄準，再扣動扳機。
奚回一邊調整著呼吸，控制住加速的心跳，一邊給自己心理暗示。
門鎖解除，把手擰動，房門在身旁被推開一道縫。
外面的人很謹慎，緩慢開啟倉庫門，手上的武器比身子更先進入房間。
這行動反而給了奚回可乘之機，她沒有任何猶豫，抬起握槍的手，對準武器，用力砸了過去。
事發突然，對方的武器被打落在地，尚未看清出手的人是誰，帶著電光的槍口已經瞄準了他的胸膛。
細微的電磁嗡鳴，門口的特別應對科隊員瞬間倒地，猶如突然斷了線的木偶，身體僵直地倒了下去。
霎時間，倉庫外的隊員如臨大敵。不管三七二十一，舉槍就往倉庫裡一通掃射。
一時間，倉庫內火星四射。
金屬架、罐頭、紙箱、鐵門……甚至沒管地上的隊友是死是活，子彈要麼擊穿，要麼彈射，在倉庫內攪得天翻地覆。
火力壓制下，倉庫裡的眾人只能抱頭躲在角落，盡力增加掩體。
就這麼被壓著打也不是辦法。
奚回左手堵右耳，腦袋偏向左側，正思考著該如何破局，一個紙箱突然從身旁飛過。她抬眼正好瞧見，韓擇扔完紙箱又趕緊閃身躲回牆角。
那紙箱裡裝滿罐頭，猛地飛出倉庫，吸引了所有火力。
叮鈴哐啷一陣響，子彈將紙箱打成蜂窩，裡面不少罐頭擺脫束縛，四散奔逃，落了一地。
也就是這一瞬間，兩聲細微的電磁嗡鳴混入其中，兩束電光自門邊閃過，屋外正在攻擊紙箱的2名警員驟然倒地。
“隱蔽！”
幾乎在兩人倒地的瞬間，隊長高聲發出指令。
混亂的槍戰就此終止，站在倉庫門前的隊員紛紛後撤，尋找掩體，調整攻勢。
倉庫外的警員大概有些懵，不知為何突然又損失兩人。
“隊長……我不能動了……”
地上的兩人回過神，一時找不到隊友去了哪兒，只能對著天花板喊了一聲。
“你們沒事？”
隊長隱蔽在書架後，小心露頭觀察動靜，略感意外地問了一句。
地上兩人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突然就渾身一軟，癱倒在地。此刻動不了一根手指，也感覺不到疼，茫然回了聲：“好像……是。”
外面沉默了片刻，一名警員高聲衝著倉庫方向吼道：
“裡面的人冷靜，工廠正被汙染，我們是特別應對科，可以送你們離開。”
奚回站在門邊沒有回應，也沒有動，卻見一旁應急物資箱後露出半張臉。
顯然，警員的示好，打動了一心期待救援的維修工人。
他剛想起身，就被身旁的視窗業務員攔了下來。
視窗業務員蹲在應急物資箱後，拉著維修工人的衣襬，拼命衝他搖頭。可維修工人猶豫片刻後，毅然掙脫那隻手，帶著一絲期盼，高舉著雙手走了出來。
儘管奚回不停眼神示意他退回去，他還是決絕地走進了特別應對科的視野。
“別開槍，我們都是空氣工廠的員工，我們沒有被汙染！”
維修工人一邊向外展示手上沒有武器，一邊小心翼翼經過奚回身邊，用顫抖的聲音，試圖取得外面人的信任。
在他現身的那一刻，奚回下意識地將阻斷槍藏到了身後，但手指依然扣在扳機上，皺著眉，聆聽著屋外的動靜。
“你們一共幾個人？”
此刻，倉庫外的槍口正從暗處對準倉庫門，特別應對科隊員的聲音從掩體後傳來。
維修工人誠實答道：“6，我們有6人。”
“你們有武器？”隊員又問。
維修工人一愣，回頭往倉庫中環顧一週，搖了搖頭，“沒有啊，我們就是普通工人，哪兒來的武器？你們搞錯了吧。”
此話一出，躲在門側的奚回身子緊貼牆面，將身後的阻斷槍遮擋得更嚴實。
還好她沒在維修工人面前露出武器，否則原住民還真可能因此懷疑她的身份，屆時，還不知會發生甚麼事。
“沒有？那剛才是甚麼攻擊我們？”
外面隊員的聲音充滿質疑。
維修工人舉著雙手，站在門口，扭頭與奚回對視，用眼神尋找著答案。
奚回若無其事地聳了聳肩，裝出一臉茫然的表情。
維修工人沒懷疑，衝著倉庫外搖了搖腦袋，“我們也不知道，我們只是害怕你們誤會，藏了起來而已。”
“你們不知道，怎麼可……”
那名隊員的聲音充斥著不信任，只是一句話未說完，就被隊長出聲打斷。
“行了，叫你的人趕緊出來，工廠不安全，無關人員需立即撤離！”
“是是是！”
維修工人的臉上洋溢位驚喜的笑容，朝著眾人分別躲藏的地方揮了揮手，激動地招呼，“沒事了，都是誤會，特別應對科會帶我們離開這裡。”
不知他是在說服他人，還是在說服自己。
藏在應急物資箱後面的視窗業務員起身又蹲下，咬著手指，內心糾結。
奚袁傑同樣留在原地，從貨架後露出一雙眼睛，擔憂地望向奚回。奚回沖他搖了搖頭，他以眼神回應，很快又縮回貨架後。
離茉和韓擇躲在牆角，兩人相視一眼，想法各有不同。
面對維修工人的勸說，離茉充耳不聞，而韓擇另有打算。
只見韓擇高舉雙手從牆角走出，緩慢地走向倉庫大門，身影與門口的維修工人重合。
奚回一臉疑惑，朝韓擇搖了搖頭，可韓擇沒有退回，反而越走越近。
韓擇不動聲色地對著奚回使了使眼色，奚回點了點頭，轉身走到了韓擇身後。
一個人影從書架後探出身子，不耐煩地說：“往外走走，就你們仨？另外3個人呢？”
維修工人剛準備開口，奚回的聲音從身後傳出，將其打斷。
“還有3人受了傷，動不了。”奚回信口胡謅。
“嗯？”
維修工人疑惑地回過頭，沒看見奚回，倒被韓擇推了一把，踉蹌一下出了倉庫。
大概得了隊長的令，3名隊員各自從暗處走出，舉著槍，一步步向倉庫門口會合。
“後面的跟上，手舉起來，並排站好。”一人高聲使喚。
韓擇就這麼舉著雙手往前挪步，卻將身後的人擋了個嚴實。
奚回緊跟在韓擇身後，偷偷觀察著3名隊員的位置，還有3人，她無法判斷藏身何處。
但可以肯定，此刻那3人的槍口必然也對準著倉庫門口。
兩人身影重疊跨出倉庫門的剎那間，一個“躲”字悄聲從奚回嘴裡蹦出，混合著電磁嗡鳴，三束電光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