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工廠（18）
維修工人急得差點跳起來，以為奚回這個時候還有閒心開玩笑。
奚回無辜地擺了擺手，指著桌上擺放的相框解釋：“真是廠長這麼選的。”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動態照片上的廠長來回切換著兩個姿勢。
一會兒指指桌前的人發號施令，一會兒伸出三根手指，手比槍瞄準左手邊。
反反覆覆看了幾遍，聚在桌前的人終於意識到奚回話中含義。
奚袁傑問：“小回，你是想說，廠長的照片在暗示密碼是訂製編號？”
“好像……可以這麼理解。”韓擇呢喃。
順著廠長發號施令時手指的方向看去，掠過桌前的人，恰好是密碼輸入屏所在的位置。如果把向著左手邊開槍的姿勢，也看做方向指引的話，那“手槍”槍口對準的方向，是位於相框右側的三稜柱晶石桌牌。
維修工人和視窗業務員相視一眼，一時拿不定主意，又不敢貿然嘗試，就這麼愣在原地。
奚回見維修工人遲遲不動，又笑道：“照片擺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肯定有它的作用吧，總不能是廠長單純沉迷於自己的顏值吧。”
離茉聞言一臉嫌棄地搖了搖頭，小聲嘀咕：“這長相，沉迷不了一點。”
“那我試了？”
帶著些許不確定，維修工人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游弋，似乎想要尋找一個肯定的答案，安撫一顆充滿不安的心。
視窗業務員雙手緊握，放在胸口，嘴裡無聲地念叨著甚麼，略顯緊張的眼神中似乎在祈禱奇蹟降臨。
奚袁傑下意識地將奚迴護在身後，面色凝重地盯著密碼輸入屏。
韓擇和離茉看上去並不緊張，反而是一種期待，想看看這個答案究竟是否正確。
奚迴心裡也不是百分百肯定，只是這個答案與其他相比，更能說服她，也是唯一一個就算錯了，至少不會讓她懊惱的答案。
“試吧！”奚回給出肯定的回答。
維修工人嚥了嚥唾沫，轉身面對鐵門，手心在褲子上蹭了蹭，手指顫抖著在螢幕上輸入。
0…0…0…0…0…
每輸入一個數字，他都要停頓一下，彷彿有個聲音在制止。
當最後一個“1”輸入後，他又一次回頭看了看眾人，眼神中半是恐懼半是希望。
“確定了？”
又是一句確認的話，但沒有等任何人的回答，他的頭就轉了回去。似乎只是在問自己，他需要一點直面結果的勇氣，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
安靜的房間裡，只有確認鍵按下發出的一聲提示音。
一時間，緊張與期待的氛圍徹底籠罩在房間裡。
叮鈴鈴——
凝滯的空氣中，因這一聲清脆輕快的音效響起，瞬間綻放出喜悅的暖意。
隨後咔嚓一聲響，鐵門向內開啟，露出一條陰森的通道，盤旋的階梯一路向下傾斜，進入看不到盡頭的地下世界。
“啊啊啊啊啊！我們成功了！”
幾乎一瞬間，視窗業務員發出喜悅的尖叫聲，拉著維修工人又蹦又跳。
維修工人的喜悅也洋溢在臉上，但沒有視窗業務員那般外放，他保持著冷靜，指著樓梯說：“趕緊走吧，這裡並不安全！”
“對，得趕在專鐵到前抵達避難所。”
視窗業務員手忙腳亂地輕拍著維修工人的後背，推著維修工人往暗門後走去。
兩個人太心急，甚至沒空管落在後面的奚回等人。
奚袁傑也催著幾人趕緊進入暗道。
韓擇是四人中第一個走進暗道的。他從衣兜裡拿出一個便攜手電筒，一邊為後面的人照亮，一邊順著樓梯往下。
離茉和奚回依次跟上，奚袁傑走在最後。當最後一人進入暗道後，鐵門又自動關上了。
暗道中漆黑一片，只有韓擇手中的手電筒發出略顯微弱的光，照亮身前一小片區域。
前方黑暗中時不時傳來說話聲和腳步聲，是維修工人和視窗業務員兩人，正相互關心著摸黑前進。
這條通道很長，一直深入地下，不知走了多久，才下到旋轉樓梯的底部。
接下來的路終於平坦了。
又走過一條筆直的通道，奚回在通道的盡頭看到了亮光。
她遠遠看見兩個人影邁著輕快的步伐向亮光處衝去，韓擇和離茉的腳步也不由得加快了些。
身後傳來父親歡快的聲音：“太好了，我們趕上了。”
奚回整個人放鬆下來，感覺前面的亮光不止是出路，還是她通往時空特遣小隊的階梯。
似乎馬上就可以實現第一階段的目標了，她由衷感到開心。
即將進入避難所時，奚回隱約聽見通道盡頭的空間裡傳來怒吼聲。
“你、你們怎麼進到這裡來的？”
“別動！快抓起來，誰知道他們有沒有被汙染。”
幾聲帶著怒氣的命令過後，那邊傳來凌亂的腳步聲。
而此刻，奚回等人也已經走出通道，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寬敞的空間，擺放著一看就很舒適的沙發，桌椅、冰箱、電爐、電視一應俱全，甚至還有擺滿書籍的書架。
這個空間連線著另一條通道，地下鐵軌就鋪設在那條通道里，讓這個空間看起來類似於一個站臺。
站臺的角落裡還有一個倉庫，裡面堆放著應急物資。
此時，避難所裡站著二十人，看到奚回等人出現皆是一驚。
奚回依稀在人群中認出見過一次的廠長和私人秘書，其餘人從穿著大致可以判斷出身份，有5人大概是高層管理人員，另外13個人，看樣子是安保人員。
而維修工人和視窗業務員正被安保人員壓在地上無法動彈。
“一起抓起來，關到倉庫裡去，趕快點，特別應對科接應的人應該快到了。”
廠長往地下鐵軌通道方向跑了兩步，試圖拉開與不速之客的距離，手指著奚回等人，高聲命令。
“別誤會，我們沒有惡意，只是外面太危險了，我們想……”
奚袁傑的話還沒說完，得令的安保人員就揮動著電擊棒朝四人走來。
甚至還來不及反應，數根電擊棒就朝意識到不妙的四人捅來。
奚袁傑衝到奚回面前，抓住一個安保人員的手腕，替她擋下具有威脅的電擊棒，可下一秒，旁邊突然伸出的電擊棒，就狠狠地戳中了奚袁傑的肚子。
奚袁傑是第一個倒地的。
離茉高聲叫嚷，強調自己是孕婦，命令安保人員不要動她。可惜，安保人員有憐憫之心，但是不多，一個安保人員揪住她的胳膊，反手一推，將她按到了牆上。
韓擇想上前幫忙，卻有三個安保人員圍了上來，對著他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本來看上去就病殃殃的人，毫無招架之力，沒一會兒就被壓倒在地。
奚回手指剛碰到護腕的菱形凹槽，後頸就傳來一陣電流。她渾身抽搐使不上力，立馬有兩人衝上來，一左一右將她羈押了。
對方人多勢眾，沒一會兒功夫，就將闖入的六人五花大綁扔進了倉庫。
倉庫房門從外面上了鎖，只有門上一個帶著鐵欄杆的玻璃窗，能觀察到外面的情況。
“廠長果然想扔下所有工人，自己逃跑，卑鄙小人！”維修工人氣惱地罵道。
視窗業務員似乎對廠長的人品毫無意外，試著掙脫繩索，可越掙扎越緊，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大概害怕我們中有人被汙染了，不過沒關係，他剛才說特別應對科接應的人快到了，特別應對科的警員一定會救我們的。”
從她的語氣中，可以聽出她對逃離這裡依然充滿希望。
而這份希望，已經轉移到特別應對科身上。
韓擇看了一眼視窗業務員，張了張嘴，卻甚麼也沒說。
離茉靠在奚回身旁，低聲問道：“我們躲在地下避難所裡，算是完成任務了嗎？”
奚回一邊用便攜刀片割繩子，一邊小聲回答：“不確定，如果說任務限定是逃離廠區，那嚴格意義上，我們還處於廠區內。”
“行吧，那就看有沒有好心人願意拉我們上車。”離茉一臉無所謂。
奚回很快割斷了繩子，然後依次給其他人鬆了綁。
最後走到倉庫最裡面的角落給韓擇鬆綁時，韓擇突然壓低聲音對她說：“特別應對科前來接應，未必是好事。”
奚回手上動作未停，漫不經心地詢問：“怎麼說？”
韓擇瞥了一眼倉庫中的眾人，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一開始我以為只要搭乘專鐵離開工廠就好，可如果是特別應對科前來接應，未必會讓我們上車。”
“為甚麼？”奚回想了想，自問自答道，“怕我們攜帶汙染因子嗎？”
韓擇沒有隱瞞，鄭重點了點頭，“特別應對科的職責是不讓汙染擴散，所以不會輕易放我們走。”
按照韓擇瞭解的流程，特別應對科會先確認汙染是否存在，再與汙染變種研究機構聯絡，安排被汙染者的轉移與隔離。
可這個過程不知道要耗費多少時間，說不定會因優先度，先轉移廠區內確定未被汙染的工人，而他們會被留到最後。
甚至還有可能因避難所暫時安全，而將他們安置在這裡。直到工廠完成消殺，確定安全後，再讓汙染變種研究機構接手轉移。
“會把我們留在這兒嗎？那可難辦了啊……”奚回若有所思。
雖說避難所位於地下，不會被消殺程序波及，但任務要求在消殺程序啟動前逃離廠區，也就意味著任務可能失敗。
見奚回默不作聲，韓擇又柔聲安慰：“當然，我說的是最壞的情況。”
“嗯。”奚回摩挲著下巴，點了點頭，“你說我們搶車成功的機率有多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