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工廠（12）
“你鬧著玩兒呢？”
奚回沒忍住，透過破碎的窗戶往裡吼了一聲。
她有些後悔，沒硬拉著父親離開，甚至還想過離茉因行動不便被困在房子裡，和樓梯間裡看到的那些人一樣，眼巴巴地盼望著出現救她的英雄。
顯然，離茉從未期待過。
“應該是門被植物根莖堵住了，小姑娘沒法出來。”
奚袁傑一邊用電鋸割斷盤踞在門四周藤蔓和下方擋住門的根莖，一邊替離茉解釋著。
奚回用刀砍掉附著在窗戶上的藤蔓，又用刀柄擊碎了搖搖欲墜的破損玻璃，攤了攤手，說：“她甚至都沒想過破窗逃跑……”
奚袁傑苦笑：“也許，行動不便？”
奚回努起嘴，回頭瞪向屋內。
桌下的離茉依然保持著蜷縮的姿勢，眼中寫滿詫異，疑惑地問：“你們……是來救我的？”
“嘻嘻，不是，我們是來觀察你會如何死在房間裡。”
奚回不留情面地諷刺一句，這種時候還能問出這種顯而易見的問題，她實在不知道離茉到底有多心大。
離茉並沒有因為奚回的譏諷而生氣，臉上反而流露出些許無法理解的情緒。
只見她慢悠悠從桌下爬出，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嘴裡嘀咕著：“誰要你們多管閒事了……”
嘴上雖這麼說著，可腳已經自動往房門口挪動。
離茉竭力避開地上的扭曲蠕動的藤蔓，可越往門邊走，越是沒地方下腳。
屋外，奚袁傑已經用電鋸清理掉房門四周的藤蔓和根莖，可這樣的行為也引起了植物人本體的注意。
周圍原本專注於搜尋每個房間的藤蔓，隨著一陣陣抽搐，開始向102房間外的三人發動攻勢。
奚回和父親勉力依靠武器支撐著，韓擇趕在藤蔓重新封鎖上房門前，用身體撞開了已經被擠壓變形的房門。
只見韓擇一個健步踏入房內，完全不顧地上藤蔓的死活，狠狠踩著藤蔓跑向離茉。
就在韓擇剛剛抓住離茉手的時候，一根藤蔓破牆而出，帶著殺人的氣勢衝向韓擇與離茉。
好在兩人反應快，險險避開，那藤蔓便失去控制一般撞上了兩人身後的房門。
兩人算是逃過一劫，可同時不幸的事也發生了。
因為藤蔓的衝撞，原本開啟的房門又再度關上了。
砰的一聲巨響，奚回一時不知該說兩人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了。
透過沒了玻璃的窗戶，奚回能看到韓擇一手拉著離茉，將其護在身後，一手揮舞著菜刀，努力擊退頻頻襲向兩人的藤蔓。
屋子裡的局勢緊張，屋外的攻勢更猛。
那些藤蔓和根系就跟有絲分裂了一般，根本砍不過來。
奚袁傑用電鋸割掉一根觸手，又有新的藤蔓從別處長出，數量越來越多。
一個不小心，從身後襲擊的藤蔓就抓住了奚袁傑的兩隻手，用力往兩邊一拉，奚袁傑整個人被提到了空中。
“爸爸！”
奚回見狀趕緊去幫忙。
可藤蔓的高度已經超出她的攻擊範圍，只能眼看著父親被帶走。
“小回，當心，接著。”
奚袁傑簡短一句吩咐，試圖將手裡的武器扔給女兒。
可這句話剛說出口，勾住奚袁傑手腕的藤蔓就自動向手心蔓延。幾乎就在奚袁傑脫手的瞬間，那藤蔓纏住了下墜的電鋸。
“該死！”
奚回暗罵一聲，心說這植物人的大腦也沒完全退化啊。
副本世界裡沒有世界線，她沒法一下對付這麼多藤蔓。眼看著藤蔓繞著圈裹上父親的身子和臉，她徹底慌了。
不能讓父親也變成植物人。
她一定要帶父親安全離開末日副本。
如果父親不在了，她救回母親，這個家也依然是破碎的。
無數的念頭在腦海中打轉，她用刀胡亂砍著四周想要靠近的藤蔓，試圖用疼痛迫使植物人扔下父親。
可植物人似乎已經漸漸適應了刀砍斷藤蔓的痛苦，抽搐和停頓的時間越來越短。又或者是與祂融為一體的人越來越多，祂越來越強大。
“韓擇，這藤蔓還怕甚麼嗎？”奚回朝著視窗喊道。
“火。”
屋裡傳來韓擇簡短的回覆。
當他說出這個字時，他的攻擊已經變得疲軟無力，刀對藤蔓的傷害已不足以退敵。他一邊防守，一邊帶著離茉後退。
離茉一眼瞥見廚房裡的爐灶，索性拉著韓擇往廚房的方向退去。
點燃爐灶，離茉用廚房紙引火，扔向藤蔓。
衝向二人的藤蔓雖然緊急避讓，並沒被火燒到，可燃燒著的紙掉在了地上，剛好砸中在地上扭曲蠕動的藤蔓。
一聲聲刺耳的吼叫聲不知從何處傳來，碰觸到火焰的藤蔓一點就燃。
四周的藤蔓似乎也遭受到極大的痛苦，抽搐著加速移動，紛紛逃離著火的那根同伴。
那根攻擊韓擇與離茉的藤蔓動作停滯，沒再選擇強攻，而是將目標鎖定到了著火的藤蔓上。祂竟直接扯斷了那根藤蔓，成功避免火勢蔓延。
地上那根藤蔓逐漸化為焦炭，隨著刺耳的吼叫聲停止，祂停止了動彈。
離茉見有效，還想再引火攻擊，可韓擇抬手製止。
“我們還在房裡，如果房間著火，死的不止是植物人，還有我們。”韓擇低聲對離茉說。
因為身後燃著火的爐灶，四周的藤蔓也不敢輕舉妄動了，就這麼遠遠觀察著二人，令屋裡二人有了喘息的機會。
屋裡的情況暫時有了轉機，可屋外的情況並不樂觀。
奚回這個時候上哪兒去找火源，總不能無視窗口的藤蔓，跳進屋子裡，將整棟樓點燃，同歸於盡。
雖然知道身上無火可用，但她依然不死心地在身上翻找一番。
這一翻，還真找到點好東西。
一罐除草劑被她翻了出來，她險些都快忘了，這罐除草劑自從離開盛昭醫學院遺址後，就一直被她裝在運輸員工具隨身袋裡。
奚回也沒細想，對著面前的藤蔓就開噴。
細密的紫色霧體從噴頭裡衝出，懸浮在空氣中兩秒後，彷彿有自我意識一般飛向四周的藤蔓，死死吸附上去。
紫色霧體粘上綠色藤蔓的一瞬間，整棟樓裡傳來整耳欲聾的嘶吼聲。
奚回從未見過如此誇張的抽搐，原本抓著奚袁傑的藤蔓像是失去了力量，如被剪斷的繩子，紛紛落地，帶著奚袁傑從空中摔落。
而粘上紫色霧體的藤蔓，霎時間枯萎，碳化，並如同一種病毒，向兩端蔓延開來。
原來植物人也算是一種植物，難怪除草劑有用。
於是奚回乘勝追擊，瘋狂噴灑著除草劑。
很快，307房間四周的藤蔓要麼被碳化，要麼割斷身體保命，要麼四散逃逸。
奚袁傑雖不知發生了甚麼，但見房門已經露出，趕緊撞開房門，叫上裡面的人逃走。
屋子裡的藤蔓尚不知屋外藤蔓的噩夢，奚回臉上帶著笑，如同登門造訪的惡魔，一邊往裡噴著除草劑，嘴裡一邊說著“打擾了”。
又是一陣刺耳的嘶吼，反應快的藤蔓通通破牆而逃，反應慢的藤蔓成了一地焦屍。
韓擇和離茉一臉詫異地望著奚回，險些忘了該逃。
奚回搖了搖除草劑罐子，低聲警告：“趕緊的，我的殺氣就快用光啦。”
韓擇立馬反應過來，背上離茉，招呼奚袁傑，迅速鑽出房間，朝著工廠出口方向奔跑。
奚回殿後，將最後一點紫色霧體全部噴出後，頭也不回地去追趕三人。
藤蔓短時間的敗退給了宿舍外營救者錯覺，有人衝進樓裡救人，然後被再度席捲而來的藤蔓擋住了去路。
充斥著絕望的求救聲與戰鬥的吶喊聲，身後的大樓逐漸竄出星星點點的火光。
那火光沒能改變局勢，不一會兒就被掐滅了。
沒了天敵，藤蔓繼續野蠻生長，從一棟樓蔓延到另一棟樓，甚至封鎖了整個通道。
奚回等人衝出去好遠，直到四周不再有藤蔓，才放慢腳步喘口氣。
“沒想到你會帶除草劑進副本。”韓擇依然揹著離茉，臉上露出些許驚喜的笑。
“呵呵，我也沒想到。”奚回傻樂道，突然又反應過來，自己壓根沒提過除草劑三個字，便問，“你知道除草劑？”
“嗯，書上看到過。”韓擇爽快回答，“植物人出現沒多久，汙染變種研究機構研製出第一版對付植物人的武器，就是除草劑。”
奚回一聽樂了，“嚯，原來撿到武器了。”
“撿的？”韓擇詫異。
“嗯，撿的。”奚回坦言。
韓擇似乎能理解，點了點頭，“也對，這種老式武器很久以前就廢除使用了，就連特別應對科倉庫裡都找不到，我就說你怎麼會有。”
“特別應對科”這五個字引起了奚回的關注，她記得汙染監測系統也提到過這個詞，可到底是個甚麼部門，她無從猜測。
“你還知道特別應對科？”奚回好奇提問。
在奚回眼中，韓擇這個人雖然看上去若不經風的樣子，可做起事來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沒用。
至少在知識儲備這一項上，就比奚回強上許多。不管是上次的庇護農場，還是這次的空氣工廠，韓擇都展示出他令人折服的經驗。
奚回暗中評價：“不愧是時空特遣隊員，見過的世面就是比普通人多。”
韓擇不知道她胡思亂想著甚麼，見奚回對這個問題感興趣，便大方回答：“嗯，我就是特別應對科警員，自然知道，你不是還想當我同事嗎？這麼快就忘了？”
“嗯？”
奚回沉默了好一會兒，又反覆確認，“你是特別應對科警員？不是特遣隊員？”
韓擇笑著搖了搖頭，“我遺忘時，你好像也說我是特遣隊員。奚回小姐可能搞錯了，我跟那四人並不是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