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購物中心（3）
在尋找隊友這件事上稍有眉目，可如今還有一個更關鍵的問題。
“我們要怎麼知道誰是幸運兒呢？”
黑暗中，施琴重重嘆了口氣，似乎有些頭疼。
這確實是個麻煩事，因為一切任務基點都在幸運兒身上。
保鏢的任務目標是送幸運兒禮物，平民的任務目標是確保與幸運兒不在同一樓層。若不知道幸運兒是誰，兩者的任務目標都不可能達成。
這個副本似乎又給出了一個死局開場。
應急疏散通道里，微弱的綠光從地面反射到三人陰沉的臉上，一人站著，兩人坐著，全都不發一言。
沉寂中，只有貓叫聲迴響個不停。
貓爪抓撓著奚回的腿，一雙金色的貓眼在黑暗中閃著光，直勾勾盯著奚回，然後被奚回無情推到一旁。
她現在沒有閒情陪貓玩。
黑貓反反覆覆折騰了好一會兒，見無人搭理，最終放棄了一般，趴在奚回腿邊，不時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沉默持續了不知多久，陰暗的通道里，奚回緩慢舉起手來，聲音微弱地說：
“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我們可以把三種任務都做了。”
“都做？”屈子墨髮出一聲質疑，“怎麼個都做法？”
奚回組織著語言，試圖挖出腦中想法，“玩家一定就在這個廢棄購物中心裡，只是沒人知道自己被分配到甚麼身份，對吧？”
屈子墨有些不耐煩地聽著，“是這麼個道理，所以喃？”
“傻子，意思就是無差別送禮唄！”
施琴迅速反應過來，猜出了奚回的想法，語氣滿含譏諷。
屈子墨不悅，嘖了一聲，悶聲嘀咕：“就你聰明，不過是比我多進過兩次副本罷了……”
夾在兩個陌生人之間，奚回如坐針氈，假咳兩聲緩解尷尬，匆匆打斷不和諧的氛圍。
“只有3小時，幸運兒只管存活，保鏢要送禮，平民不能與幸運兒同樓層，聽上去並不難。”
話題重歸副本任務上，成功轉移了那兩人注意力。
“也不知3小時後會發生甚麼事……”屈子墨的手抓住樓梯扶手，手指下意識敲下又抬起，彈出一串清脆的響聲。
這個問題又引來一陣沉默。
沒有人說得清，所以誰都沒法提前做好準備，更沒辦法完全保證存活。
“其實……系統說，除了幸運兒，購物中心裡的人全都會死，那離開購物中心不就好了嗎？”奚回大膽提議。
施琴輕笑一聲，“真虧你想得出來。”
敲擊聲中斷，屈子墨語氣猶疑，“好像……也不是不行。”
兩人都沒否決，同時也不確定這個辦法是否可行，但此刻暫時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能一試。
如果真離開購物中心，平民的任務目標就很好達成了。隨便找個高樓，三人分別躲藏，只要樓層高於6樓，就肯定不與購物中心裡的任何人同層。
因此，接下來的時間，他們只剩下保鏢的任務——送禮。
按照奚回的想法，在不知誰是幸運兒的情況下，最簡單的解決方式就是給全員送禮。
施琴聽了奚回的想法，哭笑不得，由衷感嘆：“你這腦子，挺會偷懶啊！”
屈子墨笑說：“麻煩是麻煩，對笨人來說最保險。”
奚回悄悄剜了二人一眼，“呵呵，我就當你們是在誇我。”
很快，三人行動起來，先相互交換“禮物”。
對於送甚麼禮，三人各有想法。
施琴從小男孩隨身揹包裡找出一把糖果，打算直接送出去。
奚回身上沒甚麼能作禮物的物品，她靈機一動，決定厚著臉皮以口頭承諾為贈禮，向對方保證今後會幫忙一次。
這種口說無憑的操作，再一次重新整理了施琴和屈子墨的認知。
身為馬神父的屈子墨，則充分利用了自己的身份優勢，從懷中摸出一個銀製瓶子，料想裡面定是聖水。
他便以聖水送祝福的形式完成保鏢任務。
屈子墨開啟瓶口，沾溼指尖，在奚回和施琴額頭畫上十字，隨口唸叨著消災解難淨化心靈的祝福。
“這聖水有點辣眼。”奚回眉頭緊皺，用手拂去額頭水漬，放到鼻尖聞了聞。
一股濃烈的刺鼻味道直衝腦門。
不同於奚回的平靜，施琴用袖子擦拭額頭，跺腳叫嚷起來：“甚麼神父啊，就是個酒鬼！”
屈子墨將瓶口放在鼻下嗅了嗅，無奈罵道：“真是酒，我真服了……那還怎麼送？”
奚回倒覺得不礙事，平淡支招：“就當給大家消毒了唄。”
黑暗中雖看不清兩人的臉，但霎時沉默的氛圍告訴奚回，這個建議又把兩人整無語了。
正在三人沉默之時，一團毛茸茸的東西悄無聲息躥到奚回腿上，撓了撓奚回的手，將一個硬殼東西吐在奚回手心。
奚回低頭檢視手心中硬物時，那個毛茸茸的傢伙又如法炮製，先後跳到施琴身上和樓梯扶手上，硬將嘴裡東西塞進兩人手心。
“這貓幹嘛呢？”
“喂，塞的這是啥啊？”
嫌棄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奚回指尖觸碰手心上那東西，只覺渾身覆蓋硬殼，長著不少腿，還有兩條觸鬚，依稀能分辨出是某種蟲子。
奚回在黑暗中尋到黑貓的身影，低聲問：“這是送我的……食物？”
“媽呀，是蟑螂！”
施琴尖叫一聲，扔掉蟲子屍體，一躍而起，跺著腳，雙手在衣服上胡亂蹭，許久才從驚嚇中冷靜下來。
屈子墨亦是罵罵咧咧，將蟲子扔下樓，手心在走廊扶手上蹭了又蹭，一腳踢向黑貓，“這貓可真壞！”
“喵”的一聲怒吼，黑貓靈活躲過屈子墨的攻擊，身姿輕盈地落地，快步躥回奚回懷裡。
奚回一手掂量著手中小蟲，一手摸了摸黑貓腦袋，笑著安撫二人：“我聽說，貓把你當自己人時，怕你無力覓食捱餓，就會把找來的食物送給你。”
“咦——大可不必！”
施琴和屈子墨很有默契地後退兩步，拉開與黑貓的距離。
奚回卻將蟲子屍體放進衣兜，笑容欣慰，柔聲說：“以前只有野貓跟我搶食，你是第一隻送我食物的小貓，謝謝！”
“噦！惡不噁心，蟑螂你也能吃？”施琴說話時，連連乾嘔。
奚回答非所問，“你們說，小黑留在這裡會死嗎？”
屈子墨說：“誰知道吶，它又不是人。”
奚回思索片刻，一臉認真地對黑貓說：
“小黑你送了我禮物，那我也送你個回禮。這裡不安全，我保證帶你離開，不讓你死在這裡，如何？”
“喵——”
也不知黑貓聽沒聽懂，喵的一聲好似回應。
奚回就當它收了自己的回禮。
確定好送禮計劃後，三人各自行動，以各自的理由，挨個找上購物中心裡的所有人，實施起各自的送禮方案。
只是奚回在送禮時，順帶悄悄辦了兩一件事。
一件是將整個購物中心逛了一遍，確認好佈局，方便思考逃離路線；另一件是尋找隊友。
施琴和屈子墨並不關心能不能找到隊友，可奚回做不到放任不管。
每次送禮後，奚回總會藉口跟對方玩一個遊戲。
“遊戲很簡單，我來說指令，考考你的反應力。我以‘覃柏說’開頭，後面都跟著真話；以‘蘇宴寒’開頭，就都是假話。真話你要跟指令做，假話則不聽。”
聽了遊戲規則的人，有些人心軟，會陪她玩鬧一會兒，有些人不耐煩，會驅趕她去休息。
整個過程，奚回只是觀察著所有人聽到這兩個名字的反應，倒也不是真心想跟大家玩遊戲。
可惜結果令人失望。
她幾乎試探了包括護衛隊員在內的所有人，沒有一人對這兩個名字產生過異常反應，都以為只是小姑娘為了玩遊戲，胡編的名字。
不過，當她在二樓試探和完成保鏢任務時，她意外發現一件有趣的事。
當時奚回在二樓跟哥哥玩遊戲，蜷縮在牆角的喪氣青年突然大叫起來，一隻肥大的蟑螂屍體被他扔了出來。
大概是被喪氣青年的叫聲嚇了一跳，黑貓拔腿就往門外跑。
哥哥眼疾手快一把抱起黑貓。
喪氣青年要拿黑貓出氣，哥哥急忙阻攔，一臉和氣地替黑貓解釋：
“今天是小黑加入我們的第一百日，它一向通人性，肯定是為了感謝大家，才送大家禮物，你看，其他人也收到了。”
哥哥說著指了指附近地面，那裡躺著兩隻六腳朝天的蟑螂屍體，看樣子是不久前剛送給哥哥和跛腳大叔的禮物。
“晦氣！”
喪氣青年轉頭啐了一口，露出一臉不高興，氣惱地坐回牆角，不再搭理眾人。
哥哥將黑貓放下，從衣兜裡掏出一塊乾淨的白色絲巾，綁到黑貓脖子上，充當裝飾品。
“百日快樂，小黑，這是送你的禮物，以後可得乖些。”他一臉溫柔地撓撓黑貓下巴，目光轉向奚回，“小臨要送小黑點甚麼嗎？”
奚回點了點頭，“嗯，剛才已經送過了。”
看著哥哥寵溺的表情，奚迴心頭微微一震，禮物的內容終是沒有說出口。
後來黑貓一直跟在奚回身後，給人送蟑螂，引得三樓上的人吱哇亂叫。
不過，尖叫過後，不管是楊老師，還是大嬸，亦或是那兩個孩童，甚至連尖酸刻薄的老婆婆，都接受了黑貓的贈禮，並以自己的方式回贈黑貓禮物。
小黑不是人，沒人在意它的結局，而這些溫柔的人早已註定死局。
她可以改變嗎？
理智在腦中反覆強調著一句話。
——如果你的行為改變原本故事結局，那麼後果自負。
末日副本通用規則，她不該違背。
等到禮物全部送出，時間已過去一小時，三人再次於應急疏散通道會合。
接下來，他們只要離開購物中心，就可以安心等待副本結束。
奚回抱著黑貓，心不在焉。沒尋到兩位隊友，總讓她感覺到一絲異樣，一種不祥預感油然而生。
還有甚麼被她忽略了嗎？
其餘兩人滿腹心思只放在如何離開購物中心上，熱烈討論著該如何避開守夜的護衛隊員。
恰在此時，一聲槍響，刺破夜晚的寧靜，帶著腥風血雨，衝著購物中心席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