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護農場(12)
奚回的情況並不好,可比起她的手,她現在的表情更令人恐懼。
場外議論聲四起,有人懷疑奚回因為失敗而瘋了,有人覺得奚回在故弄玄虛。
覃柏眼淚汪汪地跑過來扶奚回,嘴裡罵著奚回怎麼這麼愛逞能,可言語中是對奚回不要命的使勁又氣惱又憐惜。
“我不是教你遇事不對,能茍就茍嘛,你……你幹嘛出這個頭,嗚……這手還能要嗎?嗚哇……”
覃柏一個大男人,就這麼當著眾人的面,哭得稀里嘩啦,最後腦袋上捱了楚立一拳,才收聲,變成小聲嗚咽。
龐生快步走到奚回身旁,檢視起她手上傷勢,讓奚回先靠著他緩緩勁。
奚回確實感覺有些撐不住,便承了他的情,斜靠在他身上,借力支撐。
楚立擋在兩人面前,一副絕不會讓對面僱傭兵碰到奚回一根頭髮的架勢。
龐生見狀輕笑出聲,說:“結束了,那人手已廢,扔不動球了。”
對面場地裡,僱傭兵站在原地久久沒有挪動過身子。球早就掉在一旁,他卻根本沒有力氣去撿,稍微的移動都會牽動手骨疼痛。
奚回只是廢了一隻手,而他現在兩隻手全廢了,就像兩條無骨的肉條,耷拉在身旁。
場外頓時爆發出驚歎聲。
這可以說是另一種形式的五殺,以眾人沒有想到的方式,呈現在眾人眼前。
農場主的臉色一陣紅,一陣青,有氣卻無處發,還得強顏歡笑,宣佈奚回小組的勝利。
看農場主尷尬的模樣,覃柏樂開了花,然而奚回笑不出來。
這一次,農場主必定是記恨上她了,如果再留在農場,指不準農場主會想出甚麼變態遊戲來對付她。
比賽結束後,龐生給奚回的手指做了緊急處理。為避免指骨長歪,他只能強行將奚回的指骨一根根掰回正確的位置上,再用木條將手指一根根固定,最後將整隻手都用木板封印住。
整個過程因為沒有麻醉藥物,奚回疼暈了過去。
等奚回再醒來時,已經是三個小時後了。
這時候,龐生和韓擇在各自崗位上工作。還好奚回一早就申請調到巡夜組,才得以安心在宿舍裡修養。
離開房間,她到男宿舍找到了正在休息的覃柏和楚立。兩人見她沒有大礙,也放了心。
她這手雖然已經進行了緊急處理,但還是得儘早離開副本,去醫院治療。
治療費應該不便宜,奚回想到要花積分就心疼。
宿舍木屋裡,除了覃柏和楚立兩人,還有另外幾個巡夜者,其中就包括陳遠峰和張初。
巡夜組的監工見奚回出現,側躺在床上,用手敲了敲床板,高聲道:“喲,這不剛好人齊了麼,那我就安排一下今晚怎麼值班。”
奚回本只想找楚立問點事,沒想到會碰上工作安排,只得乖巧地尋了張空床坐下,仔細聽從監工吩咐。
陳遠峰突然站起身,笑呵呵地指了指昨日剛來的三人,對監工說:“今晚還是讓新來的值班得了,巡夜組的前輩可以再休息一晚。”
“哼,你倒好意思拿別人做人情。”楚立不客氣地冷嘲了一句。
“我無所謂。”張初坐在床邊,聳了聳肩,一臉淡然。
覃柏初來乍到不好說話,而奚回對這樣的安排很是滿意。
監工聞言偷著樂,對於陳遠峰的討好和巴結很受用,直誇陳遠峰會做人,愉快地決定帶著兄弟繼續休息一晚,整個夜間巡邏的事都交由陳遠峰安排。
楚立罵了句“真是好狗”,氣呼呼地離開了房間。
奚回趕緊跟監工道了聲別,匆匆追著楚立離開了。
追著楚立來到屋後,奚回趁機上前打聽楚立跟星火有甚麼仇怨。
經過上一輪比賽,楚立對奚回多了幾分敬重,因此見奚回打聽,便沒有太多隱瞞。
在楚立的印象中,星火一直以來,都打著帶給大家自由的旗號,行著搶佔據點的卑劣行徑。他曾經居住的庇護所,就因為星火的攻佔而被毀了。
“自不自由,又不是星火一家說了算!”楚立憤憤不平,“只要有吃有住,能在廢土上生存下去,我就覺得無所謂,誰讓他們多管閒事了。”
奚回想了想這裡花生的長相,覺得星火被妖魔化也很正常,坦然接受了這個世界的設定。
“星火會在據點進行屠殺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楚立堅定地點了點頭:“通常,星火會派人潛入據點調查,如果存在與他們理念相悖的情況,就會聯絡外面的同夥,裡因外合,清除據點統治方。”
這種說法似乎剛好能與系統的任務對應上。
大機率,陳遠峰混在流民中,進入庇護農場進行調查,相信農場主的做派,很難與星火理念相符,因此第三天午夜,星火成員與陳遠峰裡應外合,徹底攻佔了農場。
那她跟覃柏留在這裡,的確挺危險。
“楚哥沒想過離開農場嗎?”奚回試探道。
楚立不解:“啊?離開?為甚麼?”
奚回左手攏在嘴邊,小聲說:“今天是進入副本的第二天了,明晚星火就將展開屠殺,你不怕嗎?”
“啊?真的嗎?”楚立眼神中透露出清澈的無知。
奚迴心中生出些疑惑,仔細一想,得出一個結論——楚立可能是無意中被捲入時空漩渦,所以才沒收到系統釋出的任務目標。
“嗯,千真萬確,你信我。”
奚回一時也沒空解釋太多,只希望自己的真誠能說服楚立。
“你說的話,我相信。”
沒想到,楚立根本不懷疑,甚至沒追問她究竟哪裡得來的訊息,只是楚立並沒有離開的打算,並且還勸奚回也放棄離開的念頭。
據楚立所說,農場白天時段,一直有僱傭兵守在門外,想要逃離的人,都會被擊斃;夜晚時段,農場外,漫山遍野都是無皮鼠,沒有交通工具,根本不可能走出5米。
至於無皮鼠是甚麼,那其實是病毒感染下變異的人。
他們全身面板腐爛脫落,無法生活在陽光下,失去理智,行為模式接近於老鼠,卻具有嗜血暴力傾向。
其特點是晝伏夜出,成群結隊,以活物為食,視力不好,聽覺和嗅覺卻很靈敏。夜晚時,他們對光源和熱源很敏感,因此,農場一到晚上就要熄滅燈光與明火。
楚立的話,一時間打消了奚回逃離農場的想法。
以她與覃柏的能力,極有可能最終會死在農場門外。
如果不離開農場,那要如何從屠殺中存活呢?
這個問題,楚立爽快地給出了答案:“哼,我會讓星火後悔對我動手。”
好的,對於楚立而言,任何人都對他無法造成威脅。像他這樣擁有絕對實力的人,走到哪裡都能存活,奚回很羨慕。
而這招,於奚回無用。
她想著該將這個訊息告訴龐生和韓擇。
龐生實力不弱,但作為同樣受了城防中心欺騙的同行,瞭解到的資訊興許也不多,等明天午夜真爆發衝突,未必能緊急應對。
韓擇身為特遣隊員,專業人士,擁有豐富的通關副本經驗。按理說,用不著奚回指手畫腳,可今天看韓擇的狀態,多少讓人有點擔心。
可惜此後的時間,奚回一直沒找到時間與龐生和韓擇單獨聊。要麼那兩人被監工留下幹活,要麼她被監工喊去做巡夜準備,而唯一可能有交集的餐廳,也並不是交流的好地方。
此事只好暫且擱置。
龐生與韓擇雖不好遇,要找覃柏可就容易多了。奚回趕在天黑前,與覃柏通了氣。
時間一晃就到了晚上。
巡夜組的五人,分配好負責區域,摸著黑,各自前往巡邏點。
奚回和覃柏本以為巡邏能領到武器,結果一人收穫一柄鋤頭,一時不知是去巡邏,還是去種地。
在黑暗中閒逛,奚回耳邊傳來斷斷續續的哼歌聲。那是覃柏為了壯膽,正用哼歌分散注意力。
利用這毫無意義的巡夜時間,奚回在負責區域內繞圈,藉著月光觀察著農場中的佈局,腦海裡思考著該如何躲避明晚的屠殺。
尚未思考出頭緒,一陣輕到不易察覺的腳步聲迅速靠近。
奚回本能舉鋤頭去砸,卻忘了自己右手受傷,單手根本舉不起鋤頭。正是耽誤了這一下,給了那人繞後的機會,奚回一聲警告還沒喊出口,就被來人捂住了嘴。
是誰?
農場主找來報復她的人?
腦中思緒萬千,額頭一層冷汗,耳邊卻響起一個善意的聲音:
“抱歉,好像嚇到你了,我沒有惡意。”
奚回對這個聲音還有印象。
那人見奚回沒有掙扎,緩緩鬆開手,繞到奚回面前。月光隱約照出那人的臉,來人正是陳遠峰。
奚回疑惑地詢問陳遠峰的來意,而陳遠峰的回答,屬實讓奚回驚詫得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我們都被虛假宣傳騙到了這裡,這兩天你也應該看到了,農場的真面目,這裡真的是你理想中的庇護所嗎?”
“我們所有人都是農場主的玩物,供他取樂,一旦不聽話,或者他玩膩了,他總能找到讓我們成為食物的辦法,對吧?”
“這樣的地方你真的願意繼續待下去?”
“如果有機會離開這裡,你願意跟我們一起剷除這個廢土上的毒瘤嗎?”
“我們每個人都有權力自由生活在世上,而不是由誰來替我們決定!”
“你意願同我們一起推翻農場主暴政嗎?”
陳遠峰一個人高談闊論,竭盡全力煽動著奚回反抗的情緒,差點都要把奚回說感動了。
“我願意!”
奚回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毅然決然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對於自由,對於拯救,奚回並沒有興趣,只是一條輕鬆離開副本的路就這麼水靈靈送到她面前,她當然會欣然接受。
哦,原來可以選擇加入屠殺方啊?奚回樂意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