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護農場(3)
比賽開始前,奚回還在往自己和隊友兜裡裝石頭和焦土,甚至還搬來一塊大石頭,壓住繩尾,引得周圍笑聲連連。
即使她這樣做,農場主也沒有阻止,一臉看熱鬧的表情,任由奚回等人做無意義的掙扎,甚至還打趣地告訴奚回,哪個石塊體積小但更重。
“這就是你的對策?”離茉忍著怒氣質疑。
她雙手各被奚回塞了一塊石頭,睫毛撲閃的眼睛裡,就快噴出火星子了。
奚回一臉賠笑,取回離茉手上的石頭,隨意往身後一扔,又將離茉扶到壓繩石上坐下。她嘴上說著安撫的話,可視線卻一直觀察著農場主的反應。
在全場看笑話的目光注視下,比賽的兩支隊伍終於各就各位。
離茉坐在最後,前面依次是韓擇、覃柏、奚回和龐生。眾人拾起繩子,比賽還沒開始就感受到對面的壓倒性力量。那繩子像是綁在了一堵牆上,不管他們如何拽,都紋絲不動。
龐生突然回過頭,壓低聲量,問:“小姑娘,你打算用幾成力?”
啊?
奚回原本正思考著下一步行動,突然被龐生的問話打斷,問話的內容更是離譜。
就她那8的力量值,還能保留力氣?
“老先生,用全力吧,只要撐上幾秒,我們就有機會贏。”奚回言辭肯定,如同一劑強心劑。
她眼睛裡閃爍的光是對活下去的執著,是支撐她一直努力活下去的動力。
她還有要做的事,絕不能倒在這裡。
母親還等著她。
聽了她的話,龐生卻面露遲疑。他猶豫片刻,伸手按在奚回右手腕的護腕上,輕聲叮囑:“我看你的手骨不是義肢,怕是承受不住全力,就用一成吧,我用六成。”
說完這句話,龐生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轉身回去,拍了拍正拉著繩子的左手腕。
奚回從身後瞥見那隻手腕上,竟戴著和她一樣的白色護腕。
輕薄貼膚的布料半包住拇指,裹住手腕的部分系著一條兩指寬細的皮帶子,帶子上有一塊菱形凹陷,除此以外,沒有任何標誌。
心中疑惑,奚回來不及思考龐生話中含義,本想細問護腕,可場上響起農場主喊準備的聲音,驚得奚回渾身一激靈,忙不疊吼道:
“等等!”
這一嗓子,四周瞬間安靜,所有人的視線又聚焦到了她身上。
“嗯?還有甚麼事?”農場主眯著眼,耐心詢問,可聲音聽上去有些不高興。
奚回鬆了手裡繩子,繞過龐生,跑到了場中央。
這場地是臨時準備的,農場主命人用石灰粉在地上畫了五條線。兩端的線是比賽雙方站位標誌,靠近兩端的兩條線是勝利標誌,而最中間的一條線,則是繩上紅布的起始位置。
此刻,奚回在眾目睽睽之下,將繩上紅布從中心位置往自己隊伍方向挪了挪。
“我感覺這紅布沒在正中心,稍微調整下,否則不公平。”
奚回一邊笑著解釋自己的行為,一邊將紅布越挪越偏。
霎時間,農場裡又爆發出嘲笑聲。所有人都在看奚回這組的笑話,因為在他們眼中,這支集齊了老、弱、病、孕四個天然debuff的隊伍,沒有一丁點獲勝的可能。
農場主和僱傭兵都只是露出一臉譏笑,看著奚回操作。
等到奚回紅著臉,不好意思再得寸進尺,農場主送上一句:“你要不要直接弄到你們那邊的勝利線上,然後讓我直接宣佈你們的勝利?”
很明顯,農場主這是在陰陽怪氣,奚回卻一副沒聽出來的模樣,撓著頭問:“可以嗎?”
“當然不行!”
隨著農場主給出回答,人群中又爆發出一陣笑聲,看熱鬧的人紛紛罵奚回是小丑。
與奚回等人比賽的僱傭兵更是目中無人,為首的一人揮了揮手,擺出一副大度的姿態,說:“來來來,就讓你把布條拉到你們那邊的勝利線前,我們一樣能秒拽回來!”
奚回聞言也不客氣,立馬依言將紅布拽到了勝利線前一寸的地方。
僱傭兵信誓旦旦,而奚回隊伍計程車氣並沒有因為她耍小聰明而高漲。相反,如此被輕看,離茉、韓擇和覃柏更覺無望了。
不過有些奇怪,三人中,只有覃柏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離茉和韓擇看上去格外平靜。
那種平靜,不是認定能贏的淡定,而是對死亡感覺不到恐懼。
“小小小小回……我我我們該怎麼辦?我我我真的還不想死啊!我真不該答應來這裡……嗚……就快攢夠了啊……”
奚回回到原本的位置時,身後傳來覃柏斷斷續續的嘀咕聲,開始只是顫抖,後來又摻雜進嗚咽聲。
他是真的害怕。
奚回手裡的繩子都在隨他身體抖動。
“前輩!”奚回眼神兇狠地回過頭,“不想死就用力,我不需要你把紅布拽過線,只需要你都拼盡全力,撐上幾秒!”
這句話,不僅是對覃柏說的。
她能做的事全都已經做完了,剩下的,只有盡力而為,並不是全無生機。
說完這句話,奚迴轉身,將手在繩子上繞了一圈,死死卡進面板裡,身子微微後傾,放低全身重心。
“準——備——”
“開始!”
農場主的聲音帶著興奮,瞬間點燃了場上熱情,吶喊聲此起彼伏,但沒人在為奚回等人助威。他們想要看到的,是奚回一番小丑行為後,被僱傭兵秒殺的打臉現場。
一開場,僱傭兵就難掩興奮,隨著呼吸的節奏用力拽著繩子。
一秒,兩秒,三秒……
情況似乎不太對勁。
時間彷彿停滯,紅布瞬間被拖到另一邊勝利線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繩子緊繃成一條直線,無論僱傭兵如何使力,腳下跟打滑一般,無法往後走動一步。
奚回雙手死死纏住繩子,早就做好了皮開肉綻的心理準備,可想象中的疼痛並沒到來。
比賽開始前,對面似乎有一堵牆,讓繩子紋絲不動;比賽開始後,繩子任然不動,但不止是對面不動,奚回這邊也不動。
那堵令人絕望的牆,好像轉移了戰場,此刻就立在奚回面前,替她擋下了所有衝擊力。
四秒,五秒……
手中的繩子似乎出現鬆動,後仰帶來的慣性,竟出現了後退的空間。
頃刻間,令所有人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繩子,詭異地斷了。
兩邊隊伍各拽著半根繩子,同時向後倒去,頓時摔得人仰馬翻。
因斷點在正中間,靠近奚回隊伍的紅布被慣性帶過了勝利線。
所有人都一頭霧水,眼睛盯著農場主,等待他宣佈重賽。
此時,奚回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焦土,揉揉快要散架的關節,從地上拾起斷掉的繩子,揮了揮紅布,臉上綻放出勝利的笑容。
“我們贏了。”
人群中議論紛紛,多數聲音認為這局比賽應算無效。
“哪兒有繩子斷了還算決出勝負的道理?”
“沒錯,應該重賽。”
“奇怪,繩子怎麼會莫名其妙說斷就斷?”
無視人群的爭論,奚回問農場主:“拔河比賽的勝負是不是由紅布過哪一邊的線決定?”
“沒錯。”農場主點點頭。
奚回繼續問:“既然紅布最後在我們這邊,憑甚麼不算我們勝利?”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
農場主略顯為難,收斂了油膩的笑容,小眼睛直往對戰的僱傭兵方向看。
“農場主不必覺得為難,繩子之所以會斷,說明兩邊勢均力敵,那就算我們平手吧。”奚回不想逼急農場主,看似大度退讓一步,也算是遞上臺階。
農場主低頭想了想,見人仰馬翻的僱傭兵竟然絲毫不辯解,也就順著奚回遞上的臺階下了臺,當場宣佈:
“沒錯,沒錯,都怪繩子,否則這場焦灼的對局一定會很精彩,可惜了,就算平手吧。”
既然農場主已經發話,其他人就算有質疑,也不敢再議論。
覃柏激動地爬起來,拉著奚回又蹦又跳,宣洩著死裡逃生的興奮。離茉與韓擇也沒想到結果會有反轉,只有龐生一臉淡然,細細察看著繩子的斷裂處。
“一定是上帝覺得我命不該絕,降下神蹟,關鍵時刻斷掉繩子,救我狗命!”覃柏眼裡飽含淚水,雙手合十,對著天空拜了拜。
奚回一臉無語,“前輩,上帝可能並不關心你的狗命。”
被奚回毫不留情地懟了一句,覃柏一臉不服氣,翻了個白眼,尖酸地說:“不是上帝救我,還是你救我不成?小丫頭片子,坑了前輩還沒一句好話。別忘了,你力量值8,還能不是上帝救你?”
在覃柏眼中,他們五人,除了龐生,全是戰五渣,加在一起都鬥不過對方一人,根本沒有可能活命。偏偏這樣的局面下,還能出現轉機。除了神蹟,他想不出別的可能性。
他說這話時,聲音稍微大了些,離茉、韓擇和龐生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過來。
奚回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腿狠狠踩了覃柏一腳。
哇的一聲尖叫後,奚回故作關心去扶他,嘴上卻說著消遣的話:“力量8而已,不疼吧,不能啊。”邊說邊推著覃柏出了比賽場地。
比賽還在繼續,他們有驚無險渡過了第一關。至少這頓飯,他們不用成為桌上的菜餚了。
然而,他們還需要在這裡活過3天,下一場又會是甚麼比賽在等待他們?
奚回坐在場邊休息時,龐生竟然找了過來,臉上帶著意味不明的笑意。他禮貌徵求同意後,在奚回身旁坐下,然後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小姑娘,繩子是你割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