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他們不喜歡聽人話，說那才是真性情。頭髮擋住了我的髮絲，隔壁樓道傳來了謾罵的聲音，我詛咒他們。
如果我像紅衣的女鬼，那我在街道上飄蕩，美味的食物與我無緣，我尋找病人的屍骸。
我是一隻病死鬼，如你所見的，病癆的，泥潭的，如你所見的深淵。我詛咒這世上所有的一切，感受最美妙的罪惡。撒當嘿呀，我討厭他們。
我一日又一日地徘徊在泥燈下，泥築的，灰色的，沖垮的，大水沖刷的，所有的一切。船上傳來歌聲，我討厭他們。
我詛咒他們，我還在深海里……甚麼？我不在深海里。我討厭他們，我在泥燈裡。燈築的，燈芯的，討厭的一切。我所厭惡的，我所喜愛的，我討厭他們，泥燈滑落了。
我摔在地上，我習以為常，我與大地作伴，歌聲更美妙了，我討厭他們。像是舊時代的王國，我討厭他們。
討厭一切與我無關，討厭升起的炊煙，討厭漁夫的歡笑。我討厭他們，像灰敗的，無助的深淵。
我抖摟了一下自己的紙箱，空的，寥落的，輕飄飄的一頁紙，那是一串地名，我有了歸宿，我不討厭他們。
我像一隻病死鬼，我本來就是一隻病死鬼，但我奔向我的幸福，我不討厭他們。
燈火重新有了光亮，溫暖的，喜人的，遠方傳來了歌聲，曼妙的，我不討厭他們。
事實上我還是討厭他們，但我不是一隻鬼魂，我喜歡說人話，那就是我討厭人們的謾罵、責備與輕蔑。
我裝上輕飄飄的行李，奔向自己的遠方，遠離這一切，牢籠開啟了一扇窗。
我討厭他們，我是一隻病癆鬼，一片病毒，行人避之不及的泥潭。天災人禍都落在我的身上，我討厭他們。
我是一隻厭世鬼，顯而易見，並非我看不見世間的美好，而是世間並不以美好待我。若我能見春花秋月，我會讚美它們；若我能見大海波濤，我會羨慕它們；若我能見鷹擊長空，我會為它們駐足。可沒有，甚麼都沒有，寥落的，空寂的一切，我討厭它們。
人類擅長適應與改造環境，我討厭他們，寫下悲泣的長歌，在苦難中生存，在苦難中歌頌，我討厭他們，不能好好地活著，不辛苦的，快樂的活著。我討厭他們，所以我如此悲傷。人類是如此善於為難自己，我討厭他們，甚至不給自己一條活路。
我們可以幸福，只是不想而已。
於是一個人的幸福，便寥落無聲。
我是一隻病癆鬼，一隻鬼而已，我甚麼都做不了，因為我只是一隻鬼！我開始暴躁，我只是一隻鬼。
我來回翻轉地行走，在四方的盒子裡，是風雨雷電，避無可避的寥落的枯草。我是一隻鬼，一隻病死鬼，這世間容不下公平與正義，而我卻只是一隻病死鬼。
我怎麼會是一隻病死鬼？
我感受到了力量，寥落的，枯草的，漆黑的，壯大的，我變成了一隻惡魔，我不是病死鬼。
親愛的人類，你有甚麼願望嗎？我都將為你達成，以生命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