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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彷彿已等了她許久。

2026-05-09 作者:時漸鹿

第45章 彷彿已等了她許久。

沈碧雲從未覺得去沈家的道路是這麼短,沈家的宅子建在郊區,離市內距離很遠。

小時候季梵帶她來城裡求學,只要她身體好的時候,每逢週末都會帶她去郊區踏青。

他先是提出每週帶她回沈家看看,但年少的小姑娘還不懂怎麼遮掩心事,臉上的表情一覽無餘。

季梵看出她的不樂意,蹲下身,以一種尊重又平視的角度,溫和地開口,“怎麼了?不想回去嗎?是不喜歡媽媽和妹妹?”

沈碧雲搖搖頭,不知道怎麼開口,就這麼絞著手指。

季梵便慢慢引導著問她,“不是不喜歡,那你想念她們嗎?”

沈碧雲猶豫了一下,點著頭。

“想念她們,但是不想回去……是不敢嗎?媽媽對你太嚴厲了?”

沈碧雲依舊搖頭,低聲道,“……媽媽是很嚴厲,但我知道,她不是壞人。”

“那就是妹妹,小花欺負你了?”

沈碧雲猶豫著,再度搖頭,“……小花她……她是對我兇了點……”

但沈碧雲知道,自己才是這個“家”的外來者,沈花是母親的親生女兒,突然多出一個自己,分去了家裡本該獨屬於她一個人的“母愛”,沈花不開心,是理所當然的。

於是她抿唇,低聲道,“……但那是我的問題。”

聽到她這句話一出口,季梵便明白了來龍去脈。

“阿雲是覺得,自己回去,會給母親和妹妹添麻煩,是嗎?”

沈碧雲低下頭,小眼睛眨巴著,眼眶中的水汽漸漸聚起。

“我、我不想給媽媽和小花添麻煩……”沈碧雲的聲音有些哽咽,“但我……想活下去。”

她知道自己是累贅,她也想過,如果自己離開,是不是就不會給沈家、給季梵帶來這麼多麻煩。

但她更明白,離開沈家,她一天都活不下去。

“所以你覺得對不起小花和媽媽。”季梵摸了摸她的頭,“那,阿雲也會覺得對不起哥哥嗎?”

沈碧雲擦著眼淚點頭。

相較於沈家的母女,季梵是她覺得更對不起的人——自從被他撿回來後,她的一應生活起居,都是由季梵安排照顧,哪怕如今離開了沈家,也是他在幫自己打點一切。

甚至,比起沈百草常年出差的不聞不問,沈花的排擠欺負,季梵這種無條件滿足她一切需求的“好”,讓她更無所適從。

但她又貪戀這樣的好。

在季梵提出帶她獨自外出求學時,她本該拒絕的——季梵在沈家待得好好的,怎麼能因為她這個外人的出現,就離家照顧她呢?

但這樣的拒絕,她說不出口。她是貪心的——比起待在讓她覺得煎熬難捱的沈家,她貪心地想要跟著這個願意無條件包容她的哥哥。

她知道這很自私,但她無法拒絕。

她害怕沈百草、討厭沈花,即使知道她們的冷漠與不歡迎或許並無禍心,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但她……還是剋制不住地想遠離。

所以,她自私地答應了季梵,和他來城裡求學。

如今季梵問她想不想每週末回沈家看看,想必他也很想念沈家的親人吧?——自己說不願意回去,好像更自私了?

想到這裡,她心中的愧疚無以復加,擦乾眼淚,抬頭看向季梵,“我願意每週都回……”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見眼前的兄長溫柔地笑開,“但是哥哥很感謝阿雲。”

……誒?

季梵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堅定地重複道,“哥哥很感謝阿雲來到哥哥身邊,成為我的妹妹。”

沈碧雲完全想不到,自己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阿雲如果覺得對不起哥哥,覺得是哥哥的累贅,那哥哥可以告訴阿雲,哥哥從未這麼想過,阿雲以後也不許這麼想了。”季梵溫柔地、堅定地重複了一遍。

“但是,哥哥只能代表自己。哥哥不知道母親和妹妹是怎麼想的,哥哥不能代表她們‘原諒’阿雲,更不能以她們的名義‘欺騙’阿雲,說她們很喜歡阿雲,從沒覺得阿雲是個累贅。”

沈碧雲愣愣地點頭——她當然知道這一點,但是,能得到季梵這番話,季梵能親口說出“從不覺得你是累贅和麻煩”,對她而言已經是莫大的驚喜。

“那阿雲是怎麼想的?對於母親和妹妹。”

沈碧雲轉動小小的腦袋,“妹妹不喜歡我和她搶母親,也不喜歡我待在她的家裡,所以阿雲離開了。母親……阿雲很感激她願意收留,等阿雲長大後,一定加倍回報母親!”

“嗯,那就夠了。”季梵笑開,“阿雲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

“但、但阿雲不想回家……”她囁嚅著,“阿雲是不是很沒良心?阿雲對不起母親……”

“這不是阿雲的錯,”季梵拉起她的手,帶她向暖意融融的草坪上走去,“阿雲長大了,有自己的判斷和性格。所有感情,包括親情都不是能強求得來的。那麼多親生家庭間尚可親情淡薄,我們怎麼會強求阿雲呢?”

沈碧雲想,是啊,她不也被她的親生父母拋棄了嗎?

“況且,如果真要這麼說,那對不起媽媽和小花的,也不是阿雲,是哥哥。”

“啊?為甚麼是哥哥?”

“因為是哥哥把阿雲撿回來的,是哥哥問媽媽能不能收養阿雲,是哥哥給她們添了麻煩,不是阿雲哦。”

……是這麼算的嗎?沈碧雲小小的腦袋轉不過來,“但、但哥哥救了阿雲。”

“是的,但是哥哥把‘救人’的代價轉移給了媽媽和妹妹,是哥哥做錯了事,哥哥才是對不起她們的人,和阿雲沒有關係。”

沈碧雲還是不明白——哥哥怎麼會做錯事呢?哥哥救了她,哥哥那麼好的人,怎麼會對不起別人呢?

但是無論她明不明白,她只知道一件事。

“……那,如果真的是哥哥做錯了事,阿雲替哥哥償還!以後連帶著哥哥的那份,更加回報母親和妹妹!”

小時候覺得長到沒有盡頭的路,如今卻在她愣神的功夫已經到了,沈碧雲敲開沈家的房門,沈蘊華開啟了門。

又是熟悉的陰陽怪氣,“喲,我們太子妃終於肯紆尊降貴,光臨我們下界小妖的府邸了?”

沈碧雲有些無奈:“季梵還好嗎?”

沈蘊華抱著手臂睨著她,“好不好的,你關心嗎?當天就說他恢復了,你肯來看一眼嗎?”

沈碧雲自知理虧,又不敢多言為甚麼遠離季梵、遠離沈家的理由,只能摸著鼻子,“……是我不對,我來晚了,季梵現在在哪裡?”

沈蘊華讓開道路,“院子裡。”

沈碧雲把自己給沈家帶的各種法寶和丹藥留在客廳,走向庭院。

時值夕陽西下,溫柔的霞光已不如正午那般刺目,沈碧雲一眼便看到了樹後斜靠著的白衣青年。

他靠坐在高大的樹幹之後,一手墊在腦後枕著,另一手拿著一本書,此刻似乎看累了,正閉目小憩。

季梵的五官長相十數年如一日,從未變過,靠在樹下讀書小憩的模樣,一下把她拉回了久遠的年少時光。

那時他也是這樣,耐心地教她讀書寫字,等她學累了迷迷糊糊睡去,怕她著涼,搬了好幾層毯子給她蓋上——然後,在她被那幾層的厚重毯子壓得胸悶醒來時,帶著不贊同的神色教導她。

“你身體不好,不能著涼,以後不能在這裡睡了。”

沈碧雲揉了揉眼睛,“知道了知道了……那你把我搬到房間裡去嘛,蓋這麼多毯子,壓死人了。”

季梵將她甩下的毯子一絲不茍地疊好,以一副寬和的長輩語調教導她,“阿雲長大了,要明白男女之間性別的差異,不管是哥哥還是其他男生,都不能未經阿雲的允許,隨便抱阿雲,記住了嗎?”

季梵是沈碧雲見過最恪守禮節的人。

哪怕在同一屋簷下住了那麼多年,他也從不會未經她的允許,踏進沈碧雲的房間一步,永遠客客氣氣地在外面敲門,直到她來開門,才會進來。

甚至還因為這樣的“刻板”差點出事——有一次沈碧雲晚上發燒,他清晨起來敲門叫早,敲了幾下都沒有回覆,拉了對門的阿姨一起來開啟沈碧雲的房門,這才發現她暈倒在床上。

沈碧雲醒後有些哭笑不得,於是在那之後,她都乾脆將自己的房門開一條縫,以防再出之前的“烏龍”事件。

結果在那之後,季梵連經過她門口的次數都少了。

仔細回想下,從小到大那麼多年,季梵對她的“拒絕”,是那麼明顯。

他已盡他所能拉開兩人的距離,偏她這麼不識好歹地往上貼。

……好在,如今都過去了。

她收回記憶,慢慢走到季梵身邊,縱使已經放輕了腳步,但還是被耳朵靈敏的季梵聽到,慢慢睜開了眼。

對上季梵雙眸的那一瞬,沈碧雲突然覺得額上似乎有灼熱的溫度一閃即逝。

她“嘶”了一聲,不由伸手蹭了蹭額頭,手放下一看,甚麼都沒有。

“怎麼了?發燒了?”

是她熟悉的嗓音,帶著擔憂與無奈。

沈碧雲放下手,“……不是,像是被甚麼紮了一下,你幫我看看,我額頭上有甚麼嗎?”

季梵的目光在她額上掃過,“沒有。”

“那大概是錯覺吧。”

這突如其來的錯覺倒是很好地化解了兩人多年不見的尷尬,沈碧雲本還擔心自己見到季梵該說甚麼,如今倒是破冰了。

“看你身體恢復,我就放心了,”沈碧雲朝他笑開,“哥。”

季梵合上書本的動作明顯一頓,隨即抬頭,看著她的神色依舊是那般熟悉的溫柔,“……好久不見,阿雲。”

沈碧雲垂下眼,“好久不見。”

說著,她從芥子袋裡掏出準備的各種東西,“這是兜率宮的丹藥、這是崑崙仙草、這是靈山的素齋、啊對了,還有根……額,磨牙棒……”

季梵臉上的神色好像更無奈了,沈碧雲乾笑著把最後一個東西收起來。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前幾個確實是給你準備的,最後一個……嗯,當時準備了,但你沒用上。”

季梵那時化作原型,還不知道甚麼時候能變回來,她便準備了一些寵物兔子需要的生活用品。

季梵像是有些好笑,“怎麼全是素的?”

沈碧雲撓了撓頭,“兔子不是草食動物嗎?”

季梵看著更無奈了:“……你和我生活那麼多年,沒見過我吃肉嗎?”

沈碧雲這才意識到了甚麼——季梵雖然原型是兔子,但他當了那麼多年人類,也沒見他只吃素啊!

沈碧雲一拍腦袋,“對哦,那這些你先收下,之後給你多帶些葷的?”

“……不必那麼麻煩了,不帶東西也可以,我還會挑你的理嗎?”季梵失笑,順手拍了拍旁邊的草坪。

沈碧雲走到他身邊坐下,還是一樣樣把東西拿出來排好,“那不行,你們不挑理,我不能不帶。我現在長大了,總算可以報答你們啦。”

季梵便不再攔著她,只是笑笑,順著她的話道,“嗯,長大啦。”

那話裡透著十足的寵溺,聽著卻好像是小時候哄她的模樣。

沈碧雲聽出了他的意思,淡笑開,隨即開口道,“……哥,你的傷怎麼樣了?”

“好多了。”季梵拿起旁邊小桌上的茶壺,給她倒了一杯,“我聽小花說,之前都是你在照顧我?”

沈碧雲心中一動,“你不記得那時候的事?”

季梵端起茶杯,淡淡抿了一口,“……只記得我當時受了傷,回到家,就暈了。”

“那,怎麼傷到的,還記得嗎?”

季梵似乎在回憶當時的事,“似是被人偷襲……具體發生了甚麼,記不真切了。一開始我化作原型躲避,被一個人類女孩撿回了家。再之後……她被人盯上,我救了她,傷上加傷,回到家後發生了甚麼,就不急了。”

說著,他的目光落到沈家客廳裡,“再醒來,就已經在這裡了。”

……也就是說,季梵在化作原型、待在她和謝安身邊的那段時間裡,是無意識與記憶的。

“那你為甚麼會被人偷襲?”沈碧雲繼續追問,“是你仇人嗎?還是甚麼無差別攻擊?……偷襲你的那個妖怪,是甚麼人?原型是甚麼?”

她一連串的追問扔出去,才注意到自己是不是問的太急了,抬頭,就見季梵正定定看著自己,目光依舊是一如既往的溫柔,但卻莫名帶這些審視的意味。

她被那目光看得低下頭,“……我就隨便問問,你不回答也……”

季梵放下茶杯,“我聽小花說,你現在在特殊部門做事?”

沈碧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壓下自己的尷尬,“是的,我……嗯,意外之下得到了這個機會,在調查一個案子,可能和你受傷有些關係。”

說著,她再次抬頭,“所以……你知道到底是誰傷了你嗎?”

季梵撇了撇杯中的茶葉沫,“如果我說不知道,你會信嗎?”

沈碧雲眼也不眨,“我信。”

季梵似乎有些意外,乍然抬眼。

沈碧雲沒有一絲猶豫,“從小到大,你從沒騙過我,一直在教導我成為一個正直、善良的人,所以,只要是你說的,我都信。”

季梵怎麼會是整起案件的兇手、哪怕是幫兇呢?

他是那樣一個走在路上,連紅燈都不會闖的人,怎麼會是這樣的人呢?

若不是有他從小到大的教導,就沒有如今的她,連她這樣童年不幸的孩子,在他的引導下都沒有長歪,他本人怎麼會是這樣的人呢?

沈碧雲怎麼都不信。

“那麼,”季梵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沒有看她,“我不知道。”

得到了季梵親口承認的答案,沈碧雲長舒一口氣,徹底鬆下了心絃,向後一靠,“對嘛,我就知道,你怎麼可能和這件事有關呢?”

季梵將喝淨的茶杯倒扣,微微側頭,看向了她,“阿雲今天來,就是想問我這個?”

“不,”沈碧雲愣了一下,“當然不是!我還有其他事要……”

“嗯,甚麼事?”

沈碧雲徹底僵住。

——那當然是季梵身體好了,她該和他說哪吒要上門提親的事了。

她捏著手中的茶杯,不知該怎麼開口,最終,放低了聲音,“……是該和母親說的事。”

當然不是,此事她早在電話裡就和沈百草說過了,從沈蘊華對她的陰陽怪氣也能聽出來,她也已指導這件事,現在只剩一個季梵……

縱使早已做了無數心理準備,但臨了到頭,還是難以開口。

她甚至有些逃避地想,其實,不和季梵說也沒甚麼關係吧?

真、真要論起來,他是兄長,是和她平輩的人,尚有母親在世,這事只要和長輩說……

但就算現在不說,又能瞞多久呢?

哪吒總會上門,還有婚禮……

季梵似乎沒發現她的不對,恢復了那樣溫柔的笑意,“嗯,那就快……”

沈碧雲眼睛一閉,不管季梵說的是甚麼,一股腦直接開口,“我的未婚夫過兩天上門。”

說完這句話便似是用盡了她全部勇氣,沈碧雲“嚯”一下站起,再也無法待在季梵的身邊,埋頭就要離開。

衝出院落的最後一順,她聽到季梵如常的、溫柔的笑意,“……阿雲長大了。”

……她終於從他口中聽到這句話了,沈碧雲想——她曾如此渴望聽到它,從那年不顧一切的告白,卻被他一句“你還小”擋回來開始。

如今她終於聽到,也算是完滿。

沈碧雲沒有留在沈家用晚餐,她如今沒有半絲胃口。

她回到哪吒家,進門前還在思考,如今季梵已醒,不必再讓太乙真人來看病,那到時等哪吒去沈家走完過場,自己或許還得去挑個日子去拜訪哪吒的師父……

這樣想著,她開啟門,卻發現客廳中一片漆黑。

太陽已完全下山,雖然哪吒不在乎四周明暗,但自從和沈碧雲在一起後,他也養成了在黑夜開燈的習慣——更何況,就算懶得開燈,平日裡他也會自己搓團火光照明。

看著漆黑一片的客廳,沈碧雲愣了愣,以為哪吒不在家,拿出手機,給他發了個資訊:我到家了,你今晚回來吃飯嗎?

下一秒,資訊提示音從沙發上傳來。

哪吒出門手機忘帶了?

這樣想著,沈碧雲換鞋走進客廳,順著聲音看過去,漆黑一片的客廳中,一個幾句壓迫性的黑影正坐在沙發上,落地窗外的月光照亮他的輪廓,是沈碧雲再熟悉不過的身形。

哪吒坐在沙發上,暗紅的雙眸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她,彷彿已等了她許久。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建議卡點看,因為可能,嗯,之後會被迫改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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