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最近,在吃甚麼藥?
沈碧雲幾乎以踩著風火輪的速度趕回哪吒家裡,邊趕還邊在腦內構思了一萬種應付對方責問的藉口——甚至已經發散到如果對方發現了季梵……
那就說那是你大舅子,左右也不算錯。
好在那些“最壞的打算”都沒有用上,整棟房子空空如也,充滿著一股空無人煙的冷氣。
沈碧雲趕忙開窗通風,又把自己搬回家的一些生活用品放回原位,折騰了一通,她這才有時間打電話給謝安。
“喂喂?學長!我這幾天不方便回家,幫我回家照顧一下兔子!”
她走得太急,直接從床上彈射起步,離開前只來得及給季梵再次下幾道防護結界,不讓毫無神智的他亂跑出門。
電話那頭的謝安打了個哈欠,顯然也剛被吵醒,“喲,你捨得讓我碰你的寶貝心肝?”
“少貧嘴,我這兩天回哪吒家裡,不方便照顧它,你要是實在沒空,送去沈家也行……但絕對絕對絕對不能讓他少一根兔毛!”
謝安的聲音很樂,“只要不少兔毛就行?少點別的呢?你知道的,我想吃麻辣兔頭很久了。”
要是放在平日裡,沈碧雲是不會把謝安的習慣性嘴炮放在心上的,但如今事關季梵,她幾乎瞬間炸毛,“去你的麻辣兔頭!你敢碰……”
她還沒來得及對電話那頭的謝安開火,突然,一陣熾熱的氣息從身後傳來,彷彿憑空出現般,還未顯形,便已經將冰涼的廳堂灌滿了暖意。
沈碧雲渾身一個激靈,幾乎下意識掐斷了電話。
晨光剛剛攀上天際,還沒來得及在客廳中灑落,但那個身影的出現,將晨曦未至的家中照得亮如白晝。
蓮香盛放,刺目的光芒將蓮臺上六臂的身影緊裹,那身影卻比光芒更耀眼奪目,金光加身,尊貴異常。
沈碧雲看著那寶相莊嚴的輪廓,有一瞬的失神——這樣的哪吒,似乎與廟裡供奉的神塑重疊,顯得冰冷又遙不可及。
但這樣的錯覺也只維持了一瞬,下一刻,那蓮臺佛光未滅,但已有熟悉又輕快的聲音從光中傳出。
“大早上的,怎麼開著窗?你的身子受不得風。”
六臂尊者走下蓮臺,收起法相,來到她的身邊,伸手一攬,將她抱入懷中。
“手怎麼這麼冷?”
他一抬手,將房子內外的窗戶盡數合攏,隨即又用溫度適宜的火焰替她暖著體溫。
“身體又不舒服了?沒有好好吃飯吃藥?”
沈碧雲被他裹入懷中,混天綾已經十分體貼地跑去了鎖窗戶,她在他懷中搖頭,“沒有,就是剛剛……從外面晨練回來,有些熱,才開窗的。我身體沒事,別緊張。”
他的手撫上她的臉頰,觸手冰涼的面板讓她皺起了眉,語調中聽起來也多了幾分責備,“那也不能全開。”
她抬頭,看著那副一週未見的面容,多少有些恍惚——哪吒離去的前一天她尚是吃了藥對他“情根深種”的狀態,但如今藥效已過,這一週間又發生了太多的事,如今她再面對哪吒,竟不知該擺出何種情緒。
她的恍惚哪吒看在眼裡,紅瞳中漾出笑意,“怎麼,一週沒見,想我想得看傻了?”
沈碧雲垂下眼眸,試圖模擬自己先前“深愛”哪吒時的行為,但努力許久,只能憋出一個“嗯”字。
突然,她低垂的下巴微微一燙,她的臉被抬起,見哪吒再次皺眉,指尖拂過她的眼下,“這兩天沒休息好?”
她如今的身體已不比當年,只是少許熬夜不會露出這麼疲憊的神態,更別提這麼濃的黑眼圈了。
沈碧雲實話實說,“這兩天在查案子,可能沒休息好吧。”
這話一出,哪吒的臉色黑了下來,“辭了。”
沈碧雲趕忙握住他的手臂,“別!”
這麼多年,他還是沒改了動不動讓她辭職的壞毛病,她想解釋這是自願的,又想說自己喜歡這份工作,這是她獲得這些“超自然力量”後,第一次能切實地幫助其他人……
但這些原因說出來,或許能說服所有人,但無法說服向來說一不二的哪吒。
於是沈碧雲心念電轉間,換了個說辭,“……和工作其實沒太大關係。這一週你不在,我一個人睡,有些不習慣。”
不習慣也是真的,但僅限於最初的兩天——在那之後,她幾乎要沉浸在想去哪去哪、想幹甚麼幹甚麼,不用考慮家裡這位所謂的“丈夫”的“自由”裡。
……也就是在得知“沒法直接懲處罪犯”時,懷念一下法外狂徒的“丈夫”。
但對她的話,哪吒深信不疑——他們已做了幾十載夫妻,日日相隨、同塌而眠,她如此深愛自己,會不習慣自己的離開,簡直是天經地義的事。
“……是我不好,讓你一個人在家這麼久。”他垂下頭,貼了貼她的臉頰。
這個貼臉的小動作碰得沈碧雲一愣,小心翼翼問道,“……這動作你從哪學來的?”
先前哪吒和自己相處的時候,雖然也從不乏肢體接觸,但多是充滿著獨屬於他的霸道和掌控感,幾乎從沒在他做過這麼……
溫情的互動。
“師父洞前的一對仙鶴,它們已在一道百年,這次回去多看了幾眼,見他們喜歡做這種動作。”哪吒微微笑開,似乎回憶起了那仙鶴眷侶的畫面,“看上去,這就是所謂‘交頸廝磨’吧。”
沈碧雲默默忍下背後起的雞皮疙瘩,點點頭,又讓他抱了會兒,這才從他懷中退開。
“要吃點甚麼嗎?”她去冰箱裡拿了牛奶和麵包出來,“正好我也還沒吃早飯。”
這些是她提前買好放在冰箱裡備著的,還好下了保鮮的術法,只過去一週,不怕不新鮮。
哪吒靠在牆邊看她在廚房中進出——在沈碧雲這一週沒日沒夜地思念著他的時候,他不得不承認,自己也在唸著沈碧雲。
雖然中間護身符震動時,他下凡看過一眼,但只遠遠看著,絲毫沒能緩解他的想念。
對於哪吒來說,那是一種十分新鮮的體驗,是過去的三千載生命中,從未體會過的情緒——因為習慣了某人在身邊,乍然分離,而產生的失落與些微的……煩躁。
這大約就是凡間所說的“思念”吧。
這樣的情感於他而言都如此纏人,何況沈碧雲這樣摯愛自己至深,又只得數十載生命的凡人呢?
自己或許該好好補償她。
沈碧雲已經端著簡易的早餐走到餐桌旁,見哪吒只是看著自己,有些奇怪,“不一起吃嗎?”
“來了。”哪吒走到她對面坐下,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但總感覺……好像忘記了甚麼。”
沈碧雲嚼著麵包的動作一頓,頓時腦內警惕值拉滿:他忘記了甚麼?不會是忘記了追問自己過去的一個星期都去哪了吧?
就在她心中惴惴不定時,一個略帶些怨氣的聲音,從門口的可視門鈴上幽幽傳來。
“有沒有可能,你是忘記了我呢?”
沈碧雲嚼著的麵包“啪嗒”掉到桌子上,看著門口的人,“哐”一下退開桌子站起來,“二哥!”
她趕忙去給楊戩開門,“……二哥早上好,怎麼來了也不說一聲……”
楊戩頂著一臉怨氣進門,“問他。”
這才見哪吒有些恍然道:“哦對,我叫他來,幫你複診。”
正巧這兩天楊戩在天庭述職,他回來前繞道去了趟真君殿,把他提溜下來——但眼見他們落地時還是凡間的清晨,沈碧雲未必醒來,見識過哪吒吃飛醋般佔有慾的楊戩便主動提議,自己先在門口等會兒。
然後這一等便等到現在。
沈碧雲趕忙把他迎進來,給他拉開椅子,又端上一份簡單的早餐:“……抱歉抱歉,辛苦二哥了……”
楊戩還是沒甚麼好氣,但也知道和哪吒計較這些,只會把自己氣出病來。
便乾脆也不給那晦氣小孩兒一個眼神,只是看向沈碧雲,一抬手:“手。”
他這太直接了,沈碧雲這才想起來剛剛哪吒說的是“幫她複診”。
沈碧雲心中一突,自從開始用“縱情丹”後,她有意無意地避過好幾次楊戩想要給她把脈的機會,雖然不知道這東西能不能把脈把出來,也總是謹慎為好。
但今天哪吒一聲不吭就把楊戩往家裡帶了——雖然他未必知道自己用藥,多半是真的想讓楊戩來替她複診。
但沈碧雲不敢冒這個險,她將手縮回袖子,“……我最近挺好的。”
哪吒開口,皺眉,“幾天難以入眠,還叫好?”
沈碧雲硬著頭皮道,“……那不是想你嗎?”
楊戩一臉“沒臉看”的表情。
“那也要讓二哥把脈,聽話。”
哪吒向來說一不二,如今也只是口頭軟下來哄著她,動作卻絲毫沒有遷就的意思。
沈碧雲還沒想好在再度拒絕的理由,手腕一緊,混天綾已經託著她的手腕抬起,送到了楊戩指尖。
“等……”
她還想拒絕,但對方微涼的指尖已經搭上了自己的脈搏,她堪堪咬下最後那個“等”字,努力讓自己做出沒那麼大驚小怪的樣子。
……應該沒有甚麼大問題,不要慌。
雖然這藥是自己問謝安要的,但也是當年猴哥帶給自己的。
按照孫悟空妥帖的個性,如果當真有被戳穿的風險,他應該也不會給自己?
她安慰著自己,但生理上的反應騙不了人,驟然緊張的情緒幾乎是瞬間便透過脈搏傳遞給了楊戩。
楊戩只是搭了兩下她的脈搏,便若有所思地看向她,“你最近,在吃甚麼藥?”
作者有話說:好險好險,忘記定時但是記得上來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