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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要是哪吒在也好了。

2026-05-09 作者:時漸鹿

第38章 要是哪吒在也好了。

“想不通啊……”

結束通話謝安的電話後,沈碧雲本就對這個案件一團模糊的大腦更加混亂。

她回憶了一下之前和那個偽裝成保鏢的墮天使在希臘相處的一切,卻突然意識到,自己除了記得他的名字以外,已經連他具體長甚麼樣都記不清了。

時間真的已經過去太久,她在哪吒的行宮中呆的那幾十年,終究還是沖刷了她的記憶。

讓她幾乎忘記了從前作為“人類”時,那些無甚深刻的回憶。

想到這裡,她垂眸,看向正趴在她懷中的季梵,小兔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視線,抬頭對上了她的目光,隨即耳朵一動,輕輕側頭,蹭了蹭她的掌心。

沈碧雲掌心一暖。

……好在,終究還是有仙法與時光無法沖刷的東西。

她把季梵放到桌子上,生怕冰冷堅硬的桌面硌到他,還特意多墊了兩層綿軟的圍巾,自己趴到桌邊,逗弄著小兔子。

小兔子的毛色雪白,沒有一絲雜色,淺灰色的鼻頭在一聳一聳地輕微起伏著,吹動唇邊的毛髮——原來兔子呼吸起來是這樣的嗎?

自從昨天在家門口撿到季梵後,這還是她第一次有時間好好打量著季梵的這個兔子原型。

說實話,在這之前,她從沒想到季梵那樣的人,原型竟然是這麼……軟萌的動物。

她一直覺得,如果要給季梵找一個相像的動植物的話,他像竹又似柏,風骨清雋,彷彿便是古書中走出的文人才子的具象化,卻沒想到,原型居然是軟綿綿的兔子。

不太符合她的印象,但季梵是甚麼都好。

這樣想著,她又想伸手去摸兔子的頭,但正在趴在前爪上一點一點地打盹的兔子,似乎感知到了她的觸碰,就在她撫上他腦袋頂上白毛的一剎,突然睜開了眼。

兔子的雙眼本就不大,全睜開了只有綠豆大小,但這雙眼,看得沈碧雲一頓。

不似玩寵懵懂的眼神,仿似通靈性的人類。

那是屬於季梵的眼神。

從她有記憶開始,季梵的眼神就是這樣的——溫柔、寵溺,又帶著些許對她身體的憂慮,然後在她看過來時,收起那一絲憂慮,轉為掩飾的笑意。

她太熟悉這樣的眼神了。

“……季梵?”她不由開口。

小兔子歪了歪腦袋,似乎聽不懂她在說甚麼。

再定睛看去,還是那副懵懂的眼神。

沈碧雲定定看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要是你還有神智就好了。”

她還能把這些事講給季梵聽,讓他幫著分析分析——季梵是她見過這個世上最聰明的人,他總能一眼看透事物的本質,看清重重迷霧後的真相,任何她困惑不解的事,只要告訴他,都能為她解答。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直到……他不再願意看到自己,搬了出去。

她開始學著獨立生活,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但她還是跌跌撞撞地挺了過來,她學著季梵的思路處理問題,學著他曾經教她的一切,適應一個人的生活。

直到遇到哪吒。

她輕輕撥弄著小兔子的腳掌,又嘆了一聲:“……要是哪吒在也好了。”

以他的個性,大概也會無視那些亂七八糟的規則,直接用非常手段,從那隻臭鼬精口中逼問出真相吧?

而且……大概是出於那還未過的藥效,幾日不見,她有些想他。

這麼多年來,她習慣了身邊有個熾熱的火爐般的存在,就像是驟然被扔到赤道的人,一開始只覺得悶熱難耐,但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數十年後,一朝離開,難免覺得平常的溫度有些寒涼。

如今,能靠腦子啟發她解決問題的季梵神志不清,能靠物理暴力解決問題的哪吒不在身邊,沈碧雲短暫在桌上趴了會兒,最終還是站起身。

“既然這樣,就靠我自己的辦法解決問題吧。”

她一把撈起桌上懵然的季梵,拿起家裡的鑰匙,出門。

三天後,結束了鬼界執勤的謝安踏進他在特殊部門的辦公室,剛一推門,就被“嘩啦啦”的紙質記錄揚了滿臉。

整個辦公室被鋪的滿滿當當,從古代的竹簡,到現代化的列印紙,再到電腦上亮著的電子文件——簡直像是濃縮的文字載體發展博物館。

各式各樣的文件鋪滿了整個辦公室的角角落落,甚至不止一層,疊了少說兩三層。

整個辦公室無從下腳,謝安只能飄在空中——他身上的無常服飾還沒來得及換掉,沈碧雲從昏天黑地的文件堆中抬頭,乍一看到一個漂浮在半空中的白無常,揉了揉眼睛,朦朧地開口。

“……我終於加班加到猝死了嗎?”

謝安:……

還沒等無語的謝安開口,沈碧雲自己也清醒了過來,她張口,將手中的最後一疊資料一摔,“……你們能不能和現代接軌一下!這些紙質的案件資料就不能錄入電子檔案嗎!”

謝安:……

他看了看沈碧雲眼下比他還重的黑眼圈,開口:“……你不眠不休加班三天,應該不是來幫忙資料歸檔的吧?”

說著,他飄過滿地的材料,坐到了沈碧雲對面的一摞資料上——好在哪怕是古代的竹簡都是以仙法制作的,不用擔心儲存問題,不怕他們這麼糟蹋。

他順手端起桌上一杯還沒喝過的咖啡,想給自己續一口,突然手邊一沉,“嘩啦”一聲,那杯差點被他端起的咖啡,便被一個白色的小身影推翻。

滾燙的熱咖啡潑了謝安一手,謝安低頭,看到了一隻白色的小兔子,正睜著綠豆大小的眼睛瞪著自己。

兩隻小到幾乎看不到瞳孔的眼神中透露出十分不善的情緒,寫滿了“不許喝”三個字。

謝安:……

沈碧雲看到這一幕,趕忙抱起小兔子,抱在懷裡十分寶貴地呼嚕毛,對著謝安怒目而視:“謝!安!你幹甚麼呢!咖啡都端不動嗎!燙到阿飯怎麼辦!!”

謝安簡直氣笑了,乾脆把手一攤,也懶得和沈碧雲爭辯“是兔子先動的手”——反正她也不會聽。

他隨手變了杯茶出來,喝了一口壓壓火氣,“行行行,我的問題,現在你可以說了吧?你從這些檔案中發現了甚麼?”

沈碧雲這才把手中的兔子放下,開口第一句話,就讓謝安一驚:“我比對了從封神之後到現在,你們部門裡所有未破案件的資料……”

“噗——”謝安口中的茶水差點噴出來,沈碧雲眼疾手快,抄起旁邊的資料擋在臉前,才沒有被他噴到。

謝安揮手,清理乾淨茶水和茶葉沫子,向她確定,“……你的意思是,你比對了從三千年前到現在的所有資料?”

沈碧雲糾正他,“只是未解案件的資料,然後結合現代科技的比對搜尋,再加上之前拿你的ID刷開了警局的資料庫……”

謝安:……等等,他是不是聽到了甚麼不得了的事?

但沈碧雲沒有給他質疑的機會,斬釘截鐵道:“然後我發現,相關的案件,最早的一例差不多可以追溯到唐朝。”

……那也是距今一千多年前的事了。

謝安有些恍惚,“……怎麼追溯的?”

“透過受害人的特徵、生辰八字、被害時的情況,以及屍體狀態……看你也不像想要聽完的意思,我直接說結論吧。最早的一起,應該也是迄今為止規模最大的一起,我猜……就算是普通人也會很熟悉。”

謝安聽得有些恍惚。

客觀來說,他當然知道沈碧雲是個聰明人——這一點,光從她生命中前十七年都是在病床上渡過,可能讀書學習的時間還不到普通人的三分之一,卻仍能考上普世意義上的“好學校”就能看出來。

更別提他與她相處多年,自然知道她思維敏捷、處事幹練。

但他也沒想到,一朝擺脫了“病弱”這個巨大debuff的她,能一下子展現出如此驚人的能力。

——三個晚上看完三千年的案件卷宗,然後從中分析出潛藏在千載懸案下的幕後黑手。

沈碧雲不太明白謝安震驚的點,只是抬頭看向他,繼續剛剛的推論:“就是西遊記裡,獅駝國的慘案。”

獅駝國原為人類的國度,後被青獅精、白象精與金翅大鵬三大妖王佔據,吞食了全國的百姓,然後披上他們的人皮,李代桃僵,將獅駝國變成了屬於妖怪的國度。

這三隻妖王力量之強、後臺之硬,連猴哥都差點栽在他們手裡,最後還是如來出面,彙集西天眾僧,降服了他們。

其中,後臺最硬的金翅大鵬還以如來的“舅舅”自居。

排除後世誇大的一些故事性不提,至少三隻妖怪的來歷,與西遊記中所描述得無甚差別。

而沈碧雲在細究了當年的那些經過後,突然意識到,當年三隻妖怪用的法術,和如今這個案子的邪術竟仿似出自同源。

按照檔案中記載,他們用來吞噬獅駝國眾人的法術,是金翅大鵬獨門研究的邪術,可以在瞬間吞噬人的壽命——這不像單純將人類殺死,直接結果他的壽命,而是將未死也不該死之人的剩餘壽命一下吸淨。

就因為此等邪術,比單純地吃肉殺人更能讓那些小妖修為大漲,所以他們麾下聚集了不少各地的精怪——畢竟潛心修煉,總不如血腥屠殺對他們而言痛快。

整起慘案,最後以所有追隨的妖精後被消滅為結局。而身為罪魁禍首的三大妖怪,最後只是被菩薩們“降服”變回了原身,那邪術的發明者金翅大鵬,甚至還被封作了西天護法。

“在大鵬被降服後的千年間,都未再出現過類似的受害者,直到大約兩百多年前。”

沈碧雲從桌上拿起一大摞文件,遞給謝安,“獅駝國的受害者都是直接被吸光壽命,但這次,這種邪術進了一步,連靈魂也能一併吞噬。”

獅駝國的那些受害者只是被吸了壽命,靈魂仍在,仍能轉世,甚至因為冥冥之中參與了所謂金蟬子“命數”的一環,在這一世慘死在妖怪手上後,下一世都得到了“飛黃騰達”的補償。

直到兩百年前這種邪術再度出現的時候,卻連靈魂都能一併吞噬。

但當年時值亂世,世事動盪,因為各種原因枉死的魂靈太多,魂飛魄散的也不少,那時三界皆亂,故而沒有人將這些案件整合歸類,併案調查。

直到如今,這樣的邪術再度問世,但世事已定,這些惡性事件便顯得尤為顯眼。

謝安翻著沈碧雲遞來的所有資料,越翻臉色越沉,沈碧雲喝了一口咖啡,繼續道:“總之,現在既然我們沒有其他線索,便只能從這個邪術溯源,就算不是金翅大鵬本人來做的,肯定也是和當年獅駝國相關的妖怪乾的……”

她沉吟片刻,接著開口,“兩百年前的幾樁案件結束後,那人又銷聲匿跡了,直到最近……我查到近現代最早的一樁,應該是七年前。但我想不明白,這和你之前說的西方的墮天使有甚麼關係?時間和品種都對不上吧?”

可惜他們這裡的特殊部門和西方並不聯通,但根據上次他們去希臘那邊的土地天使說,好像他們那邊的案子,是今年才開始的。

這個邪術從唐朝開始,由金翅大鵬第一次使用在獅駝國人身上,再之後,兩百年前邪術進化成能將壽命與靈魂一道吞噬,再到現代,七年前,這樣的邪術再度問世,逐漸進化成了非但吞噬魂魄與壽命,還將肉身做成那般無知無覺的怪物,供人驅使……

從這點來看,至少兩百年的兇手與如今的,應當是同一人——他的殘忍是一步步進化的。

沈碧雲分析完這些,已見謝安的臉色難看到極點,半晌開口:“……有關係。”

沈碧雲一愣,才意識到他說的,是這樁案子和墮天使確實“有關係”。

沈碧雲傾了傾身,“甚麼關係?”

“當年金翅大鵬被降服,成了佛祖護法,但因犯下的罪過,經五百年禁閉後,才得以被放出自由行動。在那之後,他遊歷四方……”說著,謝安將手中的資料放下,拿出那根被確定為“西方墮天使”的羽毛,“相傳在西方停留百年,在那之後,帶回了一隻疑似和他原型如出一轍的……金翅小雕。”

沈碧雲沉默了好一會兒,“……你們天界,也流行和親這回事?”

那也該挑點好男人送去和親啊,送個前科累累的是怎麼回事?

“……私人行為,請勿上升整個天界。”謝安揉了揉眉心,“但因為那個孩子無論是血脈,還是降生地,都不在我們這裡,所以東方的星象與命數無法觀測到他,好在那孩子也只在降生時露了一次面,在那之後,好像就送回去了。”

沈碧雲吃了好大一口瓜,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只能撓了撓頭,問出了最好奇的那句:“……大鵬生孩子,不算破戒嗎?”

謝安用一種“你在說甚麼鬼話”的眼神注視著他。

沈碧雲看著他的眼神,也終於意識到自己問了句甚麼蠢話——那個號稱是如來舅舅,在獅駝國殺生了一整個國家,卻最終還榮升仙班、位列護法的妖怪,怎麼會考慮“破戒”這種事?

……“破戒”或許已經是他做過的那些惡事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樁了。

沈碧雲搓了搓臉,看向謝安,“現在呢?線索已經抓到了,我們甚至已經能大致鎖定兇手的身份,可以抓人了嗎?”

謝安看了手中的羽毛半晌,嘆了口氣:“……先不急。”

沈碧雲冷笑一聲,“是嗎?”

“我知道你在想甚麼,”謝安開口,安撫她,“但凡事都要講證據,這根羽毛只是在案發現場發現的,但沒有證據證明它和案件兇手有關——你也在警隊呆了那麼久,哪怕只是會計,總也知道大致辦案流程吧?”

沈碧雲面無表情,“看哪吒往常的做法,我還以為你們天界沒有甚麼程序正義。”

謝安不假思索,“他不一樣。”

沈碧雲不再說話。

也不知是不是想轉移話題還是甚麼,謝安沉默了會兒,突然開口問道:“你剛剛說,最近一次對方開始作案,是甚麼時候來著?”

“七年前。”沈碧雲這幾天已經將這些事爛熟於心。

“……七年前。”謝安重複了一遍。

他的語調不同尋常,落到她身上的目光也很奇怪,沈碧雲不明所以,“對啊,就是七年前,然後呢?”

“兩百年前作案後,兇手銷聲匿跡,直到七年前,再次犯案,並且第一個案件……”謝安翻了翻檔案,“就在離本市不到百里的小鎮裡。”

沈碧雲還是不知道他要說甚麼,“……所以呢?”

謝安定定看了她一會兒,隨即偏過目光,“沒甚麼,你還記得七年前發生過甚麼事嗎?”

這話問的沒頭沒尾,沈碧雲皺眉,“我怎麼會知道?七年前我才十七歲,那一年大半時間都躺在病床上,別說社會新聞了,報紙都沒力氣看。”

讓一個當年面臨死亡邊緣,天天在病床上吊著命的十七歲少年關注時事新聞,也太為難人了吧?

謝安開口:“這不就是當年發生的事嗎?”

沈碧雲一頓,“你甚麼意思?”

謝安垂眸,目光在桌上的兔子上一掠,“……沒甚麼。”

說著,他將資料往桌上一放,“這三天辛苦你了,線索非常關鍵,對破案很有幫……”

“……你知道我對這種客套話也很熟悉,對吧?”

謝安笑了,“我是讓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接下來會有其他人接手——現在有了盯梢的目標,我可以先安排人去尋找那隻金翅雕的蹤跡,不管如何,總能控制下一個受害者的出現。”

沈碧雲想了想,自己也確實需要休息了,雖然如今身體已經比之前好了很多,但也扛不住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高強度用腦。

她點點頭,撈起桌上的兔子,走到門口,突然開口:“……那些資料我都備份了一份,我讀過你們的規程,沒有說不讓備份資料的,應該沒問題吧?”

謝安意識到她在暗示甚麼,失笑:“你把我想成甚麼人了?你要不放心,儘管備份。”

再度走出特殊局的大門,沈碧雲被陽光微微晃了眼,她抬手在眉骨擋了擋,七十二小時都在幽暗的幻境中工作,讓她現在看著外面的陽光有些頭暈。

她帶著兔子回到家,先給他準備了食水,把他放到軟墊霍桑,隨即自己洗了個澡清醒了一下,披著浴袍走出浴室。

沈碧雲出來的時候,小兔子正在啃菜葉,“咔嚓咔嚓”的脆響聲聽得她也有些餓了,但可惜,她還有事。

她換了一身出門的衣服,隨即將小兔子重新放進包裡,在包外下了兩三層防護的封印,確保在她的封印內,無人可以進出。

她轉身,正想離開,突然袖子一緊,低頭一看,被小兔子咬住了。

他抬頭,似乎在問她為甚麼要出門,又為甚麼,這次出門不帶上她。

沈碧雲笑了笑,抬手點了點小兔子的鼻子,“我出門吃個飯,你就在家乖乖等我,記得別亂跑。”

說著,將那寵物揹包鎖好,卻沒有背上,轉身離開。

一直到踏出小區,沈碧雲回望自己公寓的窗戶,隱隱還能看到自己下了封印的一層淡色紅光,這才拿出手機,給謝安打了個電話。

“好了,我現在是一個人了,你可以說了。”

謝安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一聲,“我沒想到,你真的捨得把他一個人放在家裡,自己跑出來。”

“……我也沒想到,你居然在真心實意地懷疑和提防季梵。”沈碧雲很是不客氣。

“嗯,接下來的事一說,你或許會和我一樣提防他。”謝安開口,語調中的笑意漸漸隱去。

“你本該死在十七歲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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