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微修) 都和你……
好燙……好熱……
這是沈碧雲此刻唯一清晰的感受。
這麼久以來,她早該習慣了哪吒的體溫,但卻永遠無法忍受。
更何況,此刻那樣的滾燙,並非完全來自於溫度。
他將她摜到床上,整個人壓上來時,並沒有刻意施力,但兩人的體型差距甚大,如此貼緊的距離下,他只一收手,就將她整個人籠在身下。
這下,連周遭的空氣都被他的燒得滾燙,她顫抖著呼吸間,一陣陣帶著蓮花香氣的滾燙氣息鑽入肺腑。
不知是嚇得還是燙得,她控制不住顫抖起來,雙手下意識地攥住他胸前的衣服,剛用力,就聽哪吒本就冷凝的聲音更冷了一度。
“想推開我?”
沈碧雲下意識否認,“不、不是……”
早在被哪吒關在家中的那幾天裡,她其實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真的面對這一天時,沈碧雲發覺,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她想讓它放鬆,想讓它停止顫抖,但那彷彿發自本能的牴觸與恐懼,卻在與她的理智作對。
她艱難地深呼吸,開口:“你、你今天忙了一天,不然先、先休息……”
身上壓著的人似乎被安撫了,再開口時帶著笑意,“不急,先幹正事。”
“正、正、正……”這下她連話都說不利索了,“正、事是……”
“雙修。”
沈碧雲腦袋“嗡”地一聲,還沒想好該怎麼反應,就覺肩上一疼。
又是一陣天旋地轉,再定睛時,只見哪吒已經伸手將她躺著的身體重新託了起來,她被周遭的溫度燙得頭暈眼花,一不留神,就直直地栽進了哪吒的懷中。
“噗通、噗通”的心跳聲順著耳廓傳來——原來,蓮花化身的殺神也是有心的嗎?
她頭腦發懵地想著,只聽頭頂“嘖”了一聲,“坐好,盤腿。”
……嗯?
她沒明白對方的意思,但緊接著,她的浴袍後領便被提住,哪吒把她拽著拉開了一小段距離。
沈碧雲這才發現,哪吒正端坐在床上,以一個十分正經的盤腿坐姿。
她下意識順著他的話,也如他一般盤起雙腿。
隨即意識到:雙修……是不是原意其實是個正經功法來著?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聽哪吒繼續開口:“閉眼,深呼吸。”
——果然是正經的雙修!
沈碧雲當下放了一半的心,還是自己被現代的各種梗汙染太過……人家明明是正經的修煉!
她乖乖閉上眼,順著哪吒的聲音指引,開始有節奏的吞吐自己的呼吸,雖然周遭依舊灼熱難耐,但幾次吐息後,她已能慢慢定下心來。
——雖然動作有點出格,但哪吒看來只是想教自己……
她這想法還沒結束,突然,一陣熾熱的吐息逼近她的面頰,她下意識睜眼,只見哪吒的臉在自己眼前放大,隨即唇瓣一燙,便被含住。
“唔……”
——正經的……雙……修……
沈碧雲彷彿被當頭棒喝般僵在原地,身體比理智最先做出反應,頃刻間便方寸大亂,甚麼坐姿甚麼盤腿都不管了,手腳並用地向後退去,卻被一條手臂牢牢箍住後腰。
正、正經雙修需要……需要……需要這樣嗎……
她整個人僵在哪吒的懷中,雙唇抿得死緊,任憑對方熾熱的唇瓣輾轉扣關,仍舊無功而返。
“張嘴。”
沈碧雲抖得快哭了出來——她也很想聽他的話,但她、她的身體根本不受控制……
但已見哪吒仿似不耐煩似的,長眉一簇。
他這表情她太熟悉了,心下當即有了不好的預感,剛想張嘴討饒,下一秒,便覺扣在自己身後的手臂一收。
她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撞,被更緊更深地嵌入哪吒的懷中,隨即雙唇傳來一陣刺痛!
“呃!唔……”
好痛!
哪吒的力氣向來沒輕沒重,之前替她擦嘴都能擦破皮來,這下帶著幾分故意的使力一咬,頓時痛的她落下淚來。
齒關大開,終於被血腥與火熱的氣息闖入。
沈碧雲只覺得口中彷彿被捅入一團灼熱的火焰,還有生命般在她窄小的口中亂竄,她又熱又痛,不顧一切地掙扎起來,滾燙的淚水一滴滴落下,滴在身側那條青筋隆起的手臂上。
那個鎖著自己的人感受到了這滴淚水,卻不知為何竟起了反作用。
她只覺攬著自己的手臂驟然收緊,而本只是輕輕擦過的齒關狠狠吮住了她,她這才意識到剛剛哪吒有多口下留情。
——她的淚水像是點燃他失控的最後一根引線,她的呼吸瞬間被剝奪殆盡,剛剛只剋制著試探的火熱氣息,徑自橫衝直撞起來。
“砰”地一聲,本被攬在懷中的身體被強硬地按在了床頭的鏡牆上。
雖然哪吒攬在她後背的手墊了一下,沒有讓她撞到肩骨,但驟然貼上身後冰涼的鏡面,還是讓她瞬間一顫。
……背後好涼……身前又好燙……
她只覺自己的神智似乎被撕成了兩半,身後的冰涼讓她下意識向前縮去,但靠近身前的胸膛,卻又燙得她不住後退。
但身前的人卻不允許她後退。
掐在腰上的手臂幾番收緊又放鬆,疼痛的力道時隱時現,她察覺到哪吒似乎在勉力控制著力道。
但唇舌上的掠奪卻從不曾停下,甚至在她被他逼至鏡牆退無可退後,更變本加厲地深入進來,直以一種要將她拆吃入腹的力道,比起親吻,更像是在啃噬。
直到她因為長時間的缺氧而眼前發黑,眼看就要閉氣暈厥,那雙被蹂躪得血紅的雙唇才終於被放開。
她終於得以短暫地呼吸兩口新鮮空氣,視線因缺氧與淚水而模糊,朦朧中看見那雙赤紅雙眼中的滔天烈焰,仿似要將一切吞噬般地燃燒著。
那道目光太過可怖,比哪吒幾次在她面前殺戮時的目光更要駭人數倍,她頓時頭皮發麻,本能地再次抵上他的胸膛,想要掙脫開目光主人的懷抱。
卻不想她這細微的動作適得其反,直讓那瞳中的烈焰燒得更旺,更甚者通紅中染上了幾分可怖的黑色。
下一秒,揪在他領口處的手被撕下,沈碧雲只察覺到自己的五指被強硬地分開,插入了另一雙大了一圈的手掌,十指緊握,反扣在鏡上,他的聲音已經沉得能滴出水來。
“第二次。”
“什、甚麼……”
滾燙的雙唇順著她的下顎落至頸邊,簡單的醫學常識讓她意識到,那是脖頸邊最要害的動脈位置。
那雙唇貼在她的動脈附近,吐息間溢位的熱氣,幾乎要隔著一層薄薄的肌膚,將她的血液都燃燒起來。
“推開我。”
這是今晚第二次,她推開他。
下一瞬,強烈的刺痛從頸邊傳來,讓她疼得差點彈起來,卻瞬間被他按住。
埋頭在頸邊的人抬頭,依舊是清秀又俊美的乾淨容顏,眼中卻燃燒著紅得發黑的邪焰,唇邊尚有一縷鮮血淌下。
那是她的血。
染著鮮血的雙唇輕啟,帶著危險的警告意味,“再有下次……”
恐懼的寒意透到心底,這樣的哪吒讓她回憶起初見時,那個問著“想死嗎”的少年,而如今面前的人,比那時更讓她感到危險。
她趕忙搖頭,“不、不會了……”
眼前的男人喉中滾出一聲滿意的回應,隨即就見他閉了閉眼,須臾後再睜眼時,瞳中的黑色已褪去了許多,卻仍有旺盛的烈焰燃燒。
她的後腦被猛地扣住,哪吒再次吻了上來。
這一次,她張開雙唇,半是脅迫半是自願地,迎進了那團烈焰。
她還是覺得痛和燙,卻不敢再開口抱怨。
直到另一隻手得寸進尺地緩緩向下,貼住了她下腹的部位,她倏然驚醒,但想到剛剛對方的警告,強忍著不去推拒,連嗚咽聲都不敢發出分毫。
唇齒交疊間,殺神的聲音似乎恢復了冷靜,“此處是丹田。”
“唔嗯……嗯?”
……等、等等,所以還是在雙修?——正經的那種?
但、但看他的反應……也、也不像啊……
“吸氣。”
說完這兩個字,滾燙的唇舌再度欺上,那團烈焰再度闖入沈碧雲的口中。
但很快她就意識到,那是一團真實的“烈焰”,哪吒給她渡了一團神息。
渡完那道神息後,哪吒便離開了她的雙唇,她終於得以順暢地大口呼吸,本以為折磨已經結束,卻沒曾想只是剛剛開始。
那團烈焰般的神息順著她的吞嚥落入體內,沿著自己的血液經絡一路向下,所到之處盡皆燒灼般的滾燙,彷彿有生命般在她體內的各處xue位衝擊流通。
那是不同於面板外部受到的烈焰燒灼,那是自她體內向外燒的烈焰,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從內而外燃燒殆盡。
她只覺得自己的身軀被幾隻通銅牆鐵壁般的臂膀牢牢鎖住,連動一下的抗議都做不到。
“別動,接受我。”模糊間,她聽到有人在她耳邊告誡。
但那本就是不屬於她的東西、是被強硬地貫入她體內的,完全無法與她相容的力量,她完全無法形容那是甚麼樣的感受,算不上痛處,卻只覺另一種深入骨髓與靈魂的顫慄。
那團屬於哪吒的神息,以一種折磨的速度,在她的體內一寸寸行著,彷彿要將她渾身的每一條筋脈、每一處xue道,每一滴鮮血都染上他的氣息。
到最後,她只覺連淚水都已被體內的火焰灼燒乾涸,她徒勞地揚起脖頸,彷如一隻正瀕死求救的天鵝,用哀求的目光看著他,想要喚起對方為數不多的憐憫之心。
但他只是緊緊鎖著懷抱,託著她的身體,強迫她承受著體內寸寸烈焰的進犯。
不知多久後,那團燒著烈焰般的神息終於下至哪吒伸手撫住的丹田處,滾燙如舊,順著血液的流通一下下跳動著,彷彿隔著外層的血肉肌膚,在與這位力量的主人相互呼應。
“順著神息,執行三個小周天。”
但沈碧雲已經沒了任何反應。
那團力量每衝擊她一條筋脈xue位,就彷彿在她眼前炸開一團灼燒的火星,她耳中嗡鳴一片,已根本無法聽清周遭的聲音——當然,就算聽清了,她也不知道甚麼是小周天。
強迫自己專心於功法的哪吒終於再度抬眼,看向了身前的人。
只一眼,便瞥到她失神到無法聚焦的眼眸,“呲啦”一聲,身下的薄毯被不慎撕裂。
……她的身體還是太弱,這才只是雙修功法的第一步,若再下去,恐怕……
身下的人似乎終於從體內的燒灼中漸漸回神,近乎本能地控訴求救:“……嗚……不要……”
……第三次。
她的推拒將哪吒剛剛壓抑下去的邪火再度點燃,剛升起的一絲“放過她”的猶豫,頃刻間被烈焰吞沒,他眼中的黑焰一跳,手掌發力,開始引導著那團神息在她體內遊走。
三次周天的內息引導後,烈焰在體內滾過的熱量化作汗液,將她身下的床單溼了三層,她在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已經昏了過去,失去意識的身體隨著本能顫動,整個人彷彿從水裡撈出來一般,連發絲上滴下的水珠,都帶著一股清淡的蓮花香氣。
他的力量在她體內紮根,讓她徹底染上了屬於他的氣味。
……本不該這麼急切的,哪吒想。
無論甚麼功法都講究過猶不及,但她接連的推拒讓他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肆虐掠奪的本能,明知她如今的身體承受不住,卻還是強行讓她吸納了自己的力量,給她烙上屬於自己的印記。
這不是練功,也不是治療——他很清楚這一點。
……但,那又怎樣。
他重新俯下身,伸出舌尖,一點點地舔盡她頸邊的鮮血,寸寸向上,將臉上的淚珠也捲入口中。
她本就是他的,鮮血、淚水、身體、乃至整個靈魂,都該完完整整地屬於他。
直到他撬開她的唇舌,將那股力量從她體內牽引回來,懷中人的身軀仍未停止顫慄。
她的神思還未歸位,就這麼安靜地躺著,哪吒看著她昏睡的側臉,想,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一直都如此乖順,一直都這樣,毫無抗拒、不會逃離。
不知過了多久,沈碧雲終於從昏迷中清醒,漸漸看清了周遭的一切。
哪吒伸手,拂開她額上汗溼的留海,將那雙晶瑩的眼完整露出來,“感覺怎麼樣?”
聽到那個聲音,沈碧雲下意識一個哆嗦,想要動動身體,但渾身彷彿被巨錘錘鍊了一遍,沒有一絲動彈的力氣,連眨眼都覺得費勁。
感覺……彷彿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過了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
“說了,你受不住。”
這話有些沒頭沒尾,沈碧雲的腦中還沒回神,緩緩眨了眨眼,才想起來剛剛洗澡前自己問的話。
——除了拿哪吒的火燒以外,還有其他的辦法解咒嗎?
所以,這就是那個答案,雙修——正經的那種——嗎?
沈碧雲只覺哪吒的神色有些不對,但也不敢多問,只敢順著他的話問道:“……那、那解決了嗎?”
話音剛落,沈碧雲只覺肩頭又是一緊,她被哪吒翻了個身,再度看向那面鏡子。
本來清晰的鏡面被她滾燙的身體映上白蒙的霧氣,些許化作水滴,沿著鏡面緩緩淌下。
沈碧雲看著鏡中自己糟糕的倒影,挪開了目光。
……至少眉間的黑氣是已經消失殆盡了。
她轉過臉,看到哪吒一抬手,再次拿出了那張婚書——這是他們每日臨睡前的“功課”。
但這一次,卻不需要她指尖滴血,哪吒突然傾身,在她的脖頸邊輕輕一滑。
頸邊的傷口一陣刺痛,她看向鏡中,白皙的面板上被咬了一個深深的齒痕,青紅交接,尚有淡淡的血絲滲出。
她的血滴到婚書上,名字停留的時間似乎長了些,但也不多。
哪吒看著婚書上漸漸消失的名字,卻一反常態地沒有露出不耐的神色,如此平靜的反應卻更令沈碧雲心驚。
“哪、哪吒。”她開口,聲音中有面對他時常有的惴惴,但更多的彷彿一種,下定決心的勇氣。
哪吒垂目,看向她,示意她說。
“如果,我是說,如果……”沈碧雲垂目,看著床單上一片觸目驚心的紅——那是她頸側傷口染上的鮮血。
“如果我……我們一直沒法簽下這份婚書……”
她伸手,拂過自己脖頸邊的傷口,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做不到。
在他欺身吻上的那一刻、在他狠狠噬咬她脖頸的那一刻,在他不顧她的感受,強行在她體內引入自己的力量,讓她生不如死的那一刻……
婚書的立契要的是真心,而她此刻無比清楚自己的心。
“如果,我一直沒法愛上你呢?”
半月之期是他們初見時他定下的時間,在那之後他替自己尋醫問藥,帶她去做自己喜歡的事,一度讓她覺得……“或許我可以做到”。
但此刻她清楚意識到,不可以。至少所謂的“半月之期”內,絕無可能。
她又拒絕了他,哪吒想。
他的神思被那邪焰燒灼著,讓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甚至讓他產生了“或許中咒的是自己”這樣的錯覺。
她和自己雙修完,帶著一身獨屬於自己的氣息睜開眼,第一時間做的第一件事,竟然還是拒絕自己。
一定是自己太縱容她,讓她產生了竟然可以忤逆他的錯覺。
下顎一疼,沈碧雲察覺到自己被哪吒掐起了下巴,與那雙燒得赤黑色的雙瞳對上。
“我會殺了你。”他這麼回答。
他伸手,撫上她蒼白的臉頰,將她的面板燙出一片燻紅。
聽到這個問題的哪吒並沒有想象中暴怒,她早已熟悉了身邊擁有屬於哪吒的味道,所以還未知曉。
她的身上被染上了與他相同的氣息,無關情劫,卻深入骨髓、直刻靈魂。
“這一世不成,便等下一世。”
他伸手,拂去她頸邊傷口上沾著的碎髮,輕輕扼住她的脖頸,逼回她退避的眼神。
“你猜,這已是你的第幾世?”
沈碧雲毛骨悚然。
哪吒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拂去她的傷口,拍了拍她的臉頰,“神息如今已入你體內,再去靈泉水中泡會兒。”
沈碧雲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進入浴室,泡入泉水中的。
好在哪吒沒有跟進來——不,現在這樣的情況下,他跟不跟進來已無甚差別。
她將自己沉入池水,恐懼與絕望終於後知後覺如潮水般將她吞沒。
在問出那個問題前,她早已做好了再度面對死亡威脅的準備,但她沒想到,得到的是這樣的答案。
她一直以為,自己面臨的期限或許是“半個月”,或可是“一生”,卻沒想到,如今在這殺神口中,這期限竟成了“永生永世”。
有那麼一瞬間,她想盡數將身體沉入水底,再也不起來,但經年來求生的本能讓她否決了這個想法。
“嘩啦”一聲,她探出池水。
不行,她自小就在鬼門關間徘徊,拖著羸弱病體、花費比常人數倍心血努力活過了二十幾年,沒有道理在神蹟降臨、病體康愈之際鬱郁求死。
初時的駭然被池水沖刷乾淨,她的頭腦清醒起來。
死生之外無大事,更何況,還遠沒有到生死存亡關頭。
如今覺得自己到了生死存亡關頭的,是遠在三十三重天的另外一人。
孫悟空已經有小几百年沒有來過兜率宮了,而作為本地一級警戒貴客,早在他距離兜率宮五十里開外時,就已經有童子稟報了太上老君。
所以等孫悟空當真踏入兜率宮時,闔宮的丹藥已經被收拾妥當,下了九九八十一道咒印封在了最安全的地方。
“老君有禮了,貧僧前來求藥。”
……這潑猴一口一個“有禮”,一口一個“貧僧”……
太上老君毛骨悚然的心情不亞於被殺神放狠話的沈碧雲,差點從主座上跌下來。
比起這兩個怪有禮貌的稱呼,“求藥”這件事都顯得沒那麼嚇人了。
“你先別急,”潑猴笑眯眯地看著他,“等我說完。”
太上老君還是端正了坐姿,清了清嗓子開口:“……大聖是為何求藥?”
“不為自己。”
孫悟空儘量讓自己表現得沒那麼有攻擊性,掏出手機,給不熟悉現代社會科技的老神仙看了記錄。
[殺]:有沒有清心寧神、能治心魔的丹藥。
[滴滴渡人]:給人類吃的?
[殺]:給我吃的。
這下確實不該他急了,太上老君想。要是這三太子當真入了魔,那該急的另有其人。
和孫悟空聊完後,哪吒坐在酒店的床上,放下手機。
他能察覺到自己狀態不對,自從踏上這片西方土地時,那時不時來的心悸,以及剛剛面對沈碧雲時,那控制不住的……
雖還談不上“心魔”如此嚴重,但總不是甚麼好事。
如今歷劫在即,他又被鎖了泰半神力,這狀態於他而言便格外棘手。
浴室門“吱呀”一聲開啟,溼暖的蓮花香氣率先從門縫中鑽出,隨後,便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走出白茫的霧氣,向他走來。
……或許,棘手的遠不止這個。
他伸手:“過來。”
推拒了他一晚上的人終於聽話了一次,乖乖走近了他,任憑他摟入懷中。
香軟溫熱的身軀入懷,他將頭埋入對方脖頸間,那道咬痕剛剛被他治癒了,但之前他不知輕重下弄出的其他痕跡,被浴室的暖氣一燻,卻愈發清晰起來。
他伸手拂上那些青紅的顏色,也想替她抹去,但宛如雪中紅梅般的印記讓他一時神迷,沒有動手。
而面對他動手拂上她脖頸的動作,沈碧雲只是微微一顫,不再如方才那般僵著,而是帶著些討好的乖順般,向他湊了湊。
她甚至在他懷中翻了個身,泛著瀲灩水光的雙眸看向他,“……有點疼,輕點。”
哪吒呼吸一滯,手底力道沒能控制住,當下又帶出一道痕跡。
她痛得顫了顫,有些羞惱地拍了記他的手臂,“……都說了輕點,我又不會跑。”
後半句話霎時撫慰了哪吒煩躁的心緒,從剛才起便覺得彷彿被無名邪火炙烤的神思,此刻終於安定了下來。
他替她抹去了那些傷痕,把起她的手腕,去探她脈搏,“內息感覺如何?”
沈碧雲想了想,答道:“……亂。”
體內那團火燒似的神息一直埋在她丹田深處,經過幾輪吸收的力量不再那麼滾燙,卻也並不為她所驅使。
但來自天地第一聖人的神息功效是明顯的,之前那些仙丹灌下去,只是讓她能漸漸恢復到普通人那樣的健康體魄。
但哪吒的神息入體,除了同他雙修時的感受過於痛楚外,如今她察覺到自己強健了不止一星半點——或許回國後可以去健身房借點器材試試。
沈碧雲明顯能察覺到自己連五感都靈敏了不少,本來有些許近視的雙眼如今清明如初,耳朵靈敏到能隔著三十層的高樓,聽到樓下海港的喧鬧聲,嗅覺更是聞到了隔壁套房的夜宵。
……至少那罪沒白受,沈碧雲安慰自己。
“哪吒,我有點餓了。”隔壁那夜宵聞著真香啊。
哪吒本有心想再替她梳理一下神息,但眼前閃過她剛剛那副模樣……那心悸的感覺又出現了。
“行,讓人放門口。”
吃完夜宵,哪吒再度抱她回到床上,卻未再做甚麼出格的事,只是如先前那般,抱著她靠下。
酒店的電視閃著柔和的光,吃飽喝足的感覺讓沈碧雲昏昏欲睡,哪吒卻仿似在等甚麼般,遲遲不肯入睡。
在沈碧雲又一次撐不住差點睡著時,哪吒的似乎等不住了,終於開口。
“這就睡了?”
“……嗯?”沈碧雲一個激靈,不睡覺還能做甚麼?……看哪吒的樣子也不像是要繼續剛剛的……
“沒忘了甚麼?”半晌後,哪吒再度開口,語氣重了點。
“忘了……甚麼?”沈碧雲頓時心神再度繃緊,腦中飛轉。
就見哪吒攤開手,伸到她面前。
“我的禮物呢?”
沈碧雲頭腦一懵:……甚麼禮物?
見她這個反應,哪吒剛剛好轉的臉色又沉了下來,沈碧雲終於想起來——
她之前藉口單獨行動,不讓哪吒送她回去,似乎用的就是“給你買禮物”的藉口來著。
她趕在他再度發作前開口:“……有的有的,我當然沒忘記!”
……雖然並非沒忘記,但也確實有應對方法。
沈碧雲從他懷中爬起來,踩著拖鞋下床,去衣櫃裡找自己的外套。
最終,終於在外套的口袋裡翻到了那十幾枚還帶著砂礫的貝殼。
——謝天謝地,多虧了小曼之前想撿貝殼!
但問題又來了……
沈碧雲拿著貝殼走回臥室,小心地看了一眼哪吒的神色,攤開手。
“……這是甚麼?”看到那些長相頗為埋汰的貝殼,哪吒自然不是很滿意。
“是,嗯……是我想,親手給你做、有紀念意義的禮物!”
白天的時候,沈碧雲就已經初步掌握了對哪吒順毛捋的操作,要不是剛剛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
好在她已經調整好了心態,打定了主意今後該怎麼對他。
“集市上買的都是現成的,多沒誠意啊……我就想自己給你做,但剛挑好東西,還沒來得及鑽孔穿線……”
說著,她有些失落地、帶著些委屈地開口:“……但好像確實配不上你的身份,那就扔……”
話音未落,她本人,連帶著手中的貝殼便一起被哪吒重新裹回了床上,她重新躺回他的懷中,手中那些貝殼也在神力的託舉下憑空升起。
“不許扔,是我的。”
一條不知道從哪來的金線串起了這些貝殼,做成了一條手鍊的模樣,隨即不知道哪吒使了甚麼法術,那些貝殼彷彿被渡上了一層金光,碰撞間不再是廉價的“喀啦”聲,竟似金屬般堅硬。
那串貝殼手鍊終於落到了哪吒的腕上,哪吒端詳著看了看,看似還是有點嫌棄,但卻不肯拿下。
“……下次做條好看的。”
沈碧雲瞥了一眼他的另一隻手腕,上面兩隻金色的鐲子晃盪著,“一條還不夠嗎?”
哪吒身後冒出了他另外四條臂膀,看著她。
沈碧雲:……
行吧。
但她總算是糊弄過去,能睡個好覺了。
今天一天的經歷實在過於充實,哪怕如今體質和先前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但她還是沾著枕頭就陷入了夢鄉。
縱使她已經打定主意調整心態,但或許是今晚哪吒的威脅給她留下了過深的印象,以至於她深睡的夢境裡,都夢到了他。
夢到了,正在殺自己的他。
她彷彿深處一片晨霧瀰漫的樹林中,她揹著草簍在山間行走,正想著今日的藥材已經採集完畢,能打道回府時,“咻”地尖利破空聲傳來。
鑽心的疼痛破入她的胸膛,一支不知從哪射來的箭矢直入心臟,巨大的衝力將她整個人向前帶了幾尺後,“哆”地一下,直直地釘入樹幹。
彌留間,她艱難地回頭,看向箭矢飛來的方向。
她的靈魂從身軀中脫離,在她本不該看到的視野中,樹林之外的城樓上,一個少年挽著神弓,正得意於自己的射術。
他歡笑著拍手,朝陽灑下橙紅色的陽光,照亮了那張熟悉的臉——是哪吒。
須臾間,周遭的場景再度轉換。
她察覺到自己躺在無邊的屍山上,鼻尖聞的都是鮮血的腥甜與屍身的腐臭味,她的手旁有一具和自己躺在一起的白骨,骨上似乎尚有巨獸牙印噬咬的痕跡。
累累白骨,血流成河……這是地獄嗎?沈碧雲想,是她生前做了甚麼十惡不赦的事,被髮配來了無間煉獄受刑?
直到她看到那個渾身染血的少年手持長槍走近,那是她從未見過的、哪吒戰鬥時身著銀鎧的模樣。
如今那鎧甲上盡染鮮血,滿臉肅殺之氣,踩著面前的累累白骨,一步步走到了她面前。
少年的表情比如今更為淡漠,仿似當真成為了僅為戰爭而生的兵器,當之無愧的殺戮之神。
少年靠近自己,長槍駐地,冰涼的嗓音開了口。
“還有甚麼心願嗎?”
她抬頭,看著血紅的天空,似乎笑了一下。
“讓我死得痛快點。”
下一瞬,少年手中的長槍穿透了她的胸膛。
“……!”
沈碧雲從夢中驚醒,倏地坐起身,窗邊照入的朝陽讓她恍惚一瞬,竟一下不知自己身處何方。
“醒了?”
少年的嗓音與夢中的殺神如出一轍,讓她頃刻間顫慄,看向哪吒的目光再度駭然。
見她狀態又不對勁,哪吒開口,“怎麼了?”
沈碧雲暗自咬了咬舌尖,讓自己清醒過來,“……沒甚麼,做了個噩夢。”
沈碧雲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兩杯水壓壓驚,回身,就見哪吒走了過來,指了指桌上的餐盒,“酒店早餐。”
洗漱完畢後她坐在桌旁吃早餐,但夢中的場景仍舊在心間揮之不去。
她還清楚地記得夢中的場景,那究竟是因為昨晚被哪吒恐嚇後夜有所夢,還是……
哪吒見她這副模樣,便也對那夢多嘴問了一句,“夢到甚麼了?”
沈碧雲正沾著果醬的動作一頓,放下杯子,緩緩開口:“夢到……有人要殺我。”
大約沒想到她的夢境是這樣的,哪吒愣了一下,隨即傾身,滾燙的溫度在她唇邊一觸即分,替她擦掉了不慎沾出來的果醬殘渣,“有我在。”
沈碧雲垂眼,繼續一口口吃著早飯。
哪吒冷不丁又開口,“你只能死在我手上。”
沈碧雲一口咬在勺子上,含糊地“嗯”了一聲,隨即問道:“……我們,甚麼時候回去?”
哪吒似乎有點意外,他還以為沈碧雲會想著再留下玩幾日——如今有他陪著,她遊玩起來只會比昨日更安全,怎麼看起來反而沒了興致?
但既然她要走,哪吒也不會強求,就像來時沒有同人打過招呼一樣,走時也乾脆利落。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已經被哪吒抱著瞬移回了國內的住宅。
分明滿打滿算只離開了一天,但沈碧雲看著眼前熟悉的裝飾,只覺恍如隔世。
……不管如何,回到熟悉的環境總是安心些許的。
回到家後哪吒的心情似乎也好了許多,他打電話叫來楊戩。
楊戩一踏進哪吒的住宅,就被滿屋的蓮花味燻得皺眉,正想問哪吒在搞甚麼名堂,定睛一瞧,才發現那味道竟然來自沈碧雲的身上。
罪魁禍首坐在沙發上,抱著那個滿身蓮花味的人類,正拿著叉子一口口給她喂水果——不知道甚麼時候起,哪吒喜歡上了給她喂小東西。
沈碧雲自然不會不自量力再去忤逆哪吒,乖乖坐在他懷裡,喂甚麼吃甚麼。
楊戩一副被閃瞎三隻眼的表情走了過來,看了一眼沈碧雲此刻的氣色,微微皺眉,隨即向哪吒發難。
“……都和你說了,要節制。”
楊戩看著他倆的表情,像是在看兩個不遵醫囑的老賴。
沈碧雲默默嚥下口中的西瓜。
之前楊戩說這話的時候,她還有心反駁一二,但昨夜之後……反正也沒甚麼兩樣了。
倒是哪吒開了口,很是無謂道,“沒修完。”
“就是因為沒修完!”楊戩就差拿本教科書摔他頭上,“全程就你一個人動,人姑娘怕是清醒的時候都沒有吧?她的身體受不住你的力量,要我說多少遍?”
楊戩伸手搭上沈碧雲的脈搏,果然如自己所想那樣——
雙修講究的是雙方力量的交|融與共鳴,哪像這殺神這樣強行將力量渡入對方體內,還不管三七二十一融入的。
沈碧雲弱弱地開口,她倒不是要幫哪吒講話:“……我現在身體挺好的,精神頭也不錯。”
楊戩沒好氣開口:“體盛內虛,陽盛陰……”
哪吒打斷他:“說人話。”
沈碧雲也一臉聽不懂的表情。
楊戩想了想,打了個比方:“1995年的電腦裝載了2025年的系統。”
“……少走了三十年彎路?”
楊戩氣得動手打人,被哪吒抬手架住,“直說怎麼辦吧。”
楊戩沒好氣道:“最簡單的方法,帶她修煉。”
……嗯?沈碧雲懵了一下。
直到楊戩走後,沈碧雲都有些沒回過神,腦中還回想著他的話——
“她本就缺了一條命魂,身為人類福薄德弱,你與她結為夫妻,可曾想過她作為區區人類能否承得起你這殺神的福報與因果?如今還強融了神息進她體內,找個好點的師父,早日修行登仙吧。”
……修行登仙。
一條沈碧雲從未想過的道路。
縱使已經與哪吒相處了一段時日,也見識了不少仙界大能,但“修仙”這個詞一直離她很遠,在這之前,她最渴盼的是早日解決了哪吒的情劫,然後帶著健康的身體,繼續她人間的生活。
如果要修仙,是不是意味著,她要生生世世同哪吒綁在一起?
——雖然從他的威脅與那似是而非的夢境看來,她就算沒修仙,似乎也已經與他綁了不少年。
但轉世為人和帶著記憶長生……終歸是不同的。
其實早在哪吒綁她來的第一天,就曾經說過“帶她成仙”的事,但那時她滿心想著其他事,自然不願。
……當然,此刻也沒有多願意。
沈碧雲的頭腦有些混亂,但就在她還沒想清楚之際,哪吒放下手機,突然開口:“明日我回一趟天庭。”
“嗯,”沈碧雲隨口應道,隨即意識到他說了甚麼,“嗯??”
哪吒的聲音一沉,“左不過人間兩日時光,你待在家裡,哪也不許去。”
……他要出門,還不帶自己一起!
雖然不讓自己出門,但至少,自己能有兩日不在他身邊的日子!
“……我知道,”沈碧雲伸手,勾住哪吒的脖頸,繼續自己新掌握的順毛捋,“我就是有點……捨不得。”
哪吒的臉色回暖,“我會盡早趕回。”
第二日沈碧雲醒來的時候,身旁已經沒有了那個滾燙的熱源,清晨清涼的空氣讓她還有些不太習慣,頭腦清醒後,瞬間彈了起來。
機不可失!
她掏出手機,給一條熟悉的號碼發去簡訊。
“學長,你們仙界……有沒有甚麼神奇的仙藥,就像神話裡月老的紅線那樣,能讓一個人立刻喜歡上另一人?”
作者有話說:萬字更新!
下午把前面的章節捉蟲+微修了一下,不影響主線劇情,大概是哪吒的感情部分描寫加了點,零零散散加了一千多字的內容,都是免費的,一定要說的話,大概感情節奏更連貫一點?(撓頭)
標題上有微修的都是,具體是7、8、10、11、12、13、14、15、17、18、19、20、21、22、23,但是不看問題也不是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