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微修) 凡間夫妻……
哪吒沒有回答她的話,這讓沈碧雲更慌了。
雖、雖然和她的小命比起來,一切都能靠邊,但……但這一切還是太超過了!
不過……
她縮在哪吒的懷中,往上偷偷瞥了一眼哪吒的神色,還是那般正氣十足的冷麵殺神形象,看著也不像是要……
對,一定不是。哪吒這麼個比封建帝制生的還早的老古董,肯定接受不了婚前……吧!
話又說回來,她怎麼記得,哪吒好像不是人來著……蓮藕是植物吧……
一定要有這方面的需求的話……自己也沒法讓他授粉啊!
沈碧雲滿腦不著調的想法,CPU都要燒冒煙,連哪吒甚麼時候把她抱進房間,抱上床的都不知道。
哪吒將懷中的人放進被子裡,還順手將她身上的婚服換成了睡袍,卻見她直愣愣地瞪著眼睛,不知道在想甚麼,滿臉通紅,有些奇怪,“不睡?”
沈碧雲像是被他喚醒般,一個激靈,回了神,看向他:“睡、睡……不是,不、不和……”不和你睡……
但再看去,哪吒好像沒有要上床的意思,他將她放到床上後,返身在她床邊的小沙發上坐下,然後——
拿出了手機,開始刷了起來。
……這過於接地氣的一幕差點又給沈碧雲幹懵了,一時間不知道給甚麼反應。
但知道他不打算上床,讓她安心了不少。
只不過……房間裡杵了個巨熱的火源還是讓她輾轉反側,翻來覆去了好久,就在她第不知道幾十次翻身時,小沙發上的人終於有動作了。
哪吒放下手中的手機——他已經許久不來人間,既然決定往後在人間多呆一段時間,也該多瞭解些當今的諮詢。
但旁邊床上沈碧雲翻身的動靜太大了,他開口:“睡不著的話,我可以……”
但這次沈碧雲的反應出乎意料地快,猛地打斷他的話:“睡睡睡!馬上就睡!”
哪吒:……
他只是想說,睡不著的話,他可以施法。
話雖如此,他鮮少對著普通的凡人施法,不知輕重,更何況面前這個凡人,似乎身體還比普通的凡人虛弱上許多。
害怕與疑惑在沈碧雲心中交織,怎麼都沒有睡意,現在連身都不敢翻了,她捏著被子,醞釀良久,終於怯生生開口:“那個,哪吒……你、你就坐一晚嗎?”
他要是在這坐一晚,她怕是一晚都別睡了。
“凡間夫妻,不都如此?”
“……啊?”沈碧雲愣了愣。
……如果是凡間普通夫妻,正常情況下肯定是同床共枕,但這話她不可能說。
於是她委婉道:“每對凡間夫妻都不相同,你說的是……誰?”
難道哪吒平時不上班的時候,大晚上就去看人凡間夫妻怎麼生活的?
哪吒當然沒有這種癖好,但確實是看凡間夫妻學來的。
看著曾經是凡間夫妻的自己爹孃,學來的。
在過於遙遠的千載之前,他們都還是人類的時候。他對人類時的記憶早已模糊,卻還依稀記得,從前父親身為總督,偶爾也有夜間出徵的時候。
但只要軍情不緊,他總會先在臥室床邊陪伴母親,等母親睡著後,再披甲離開。
哪吒知道李靖不是個合格的父親,卻有些不確定,李靖是不是個合格的丈夫。
——但在他意識到這件事前,他卻已經下意識地模仿了父親在“丈夫”這個角色中的行為,來對待自己的“夫人”。
轉念他又想,李靖一定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不然母親怎麼會拋下一切天界富貴、拋下自己,選擇重入輪迴?
他不該學習李靖怎麼當一個“丈夫”的。
而恰巧,床上的這個人類女人,也不想成仙。
哪吒沉默片刻,轉頭看向沈碧雲,開口:“你要我陪你睡?”
誰知床上的人好像更緊張了,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求生程度幾乎趕上了先前遭遇怪物襲擊的時候。
“不用不用不用不用不用……”
沈碧雲就差把嘴皮子磨破了,她很是殷勤道:“我、我的意思是,如果神仙不需要睡覺的話,你、你去忙自己的事,不用陪著我……”
哪吒於是低頭,繼續刷起了手機。
沈碧雲等了會兒,沒見他有動作,一側頭,見他又在沙發上當起了網癮少年,後知後覺意識到。
——刷手機,不會就是哪吒的“忙自己的事”吧??
……她簡直要絕望了,但再給她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開口趕人,只能拉上被子閉上眼,瘋狂數羊催眠自己。
哪吒又刷了會兒手機,確信已經大致瞭解瞭如今凡間的規則後,抬起頭,看向床上的沈碧雲。
雖然她閉著眼,但凌亂的呼吸和不安顫動的睫毛還是暴露了她的清醒。
真是個奇怪的人類,分明是她自己要休息,上了床卻不肯入睡。
他輕輕彈指,一道法術打入沈碧雲體內,須臾片刻,便聽她的呼吸平緩下來,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總算睡著了。
哪吒看著床上睡顏,沉吟半秒後,消失在了房間中。
又幾秒後,紅色的身形再度出現,卻已身處十幾公里外的地方——正是先前沈碧雲遇襲的地點。
沈碧雲遇襲時沒有留下太多痕跡,也沒有血跡或是現場碎片,所以沒有警察在這裡保護現場,如今深夜,此地空無一人。
哪吒抬手,混天綾“呲溜”一下從他肩上滑下,卻沒有飛走,而是往下鑽入了地面。
那堅硬的水泥地被混天綾視若無物,像鑽豆腐一般鑽開了。
不消片刻,他又“咻”一下鑽出,帶著一個被紅綾捆得結結實實的老頭,老頭的頭髮鬍子花白,臉上還有惺忪睡意,身上的睡衣都皺皺巴巴的。
但在看到哪吒的那一刻,他一個激靈,瞬間睡意消散,“老朽本方土地,拜見聖人!”
哪吒擺擺手,將混天綾招了回來,臉上也絲毫沒有“半夜綁架睡夢中的百歲老人”的愧疚,十分理所當然般,抬起手,指了指旁邊那根路燈杆子,言簡意賅道。
“怎麼回事?”
土地:……甚麼怎麼回事?
這位聖人的話實在沒頭沒尾,他又不敢問,只能搓了搓臉,施法回溯剛剛發生的一切。
看完回溯後,土地拱拱手,“稟聖人,此乃妖孽作祟。”
哪吒眼睛一垂,看著地上的小老頭:“說點我不知道的。”
土地一個激靈,“聖、聖人容秉,近期本市、還有周邊幾個縣鎮,似乎常有妖孽出沒,身負攝魂邪術,專門針對一些本就身負法術的人類與小妖,行事殘暴不堪,‘特殊部門’已經派人來追查,但那妖孽狡詐異常,如今……”
老頭絮絮叨叨地囉嗦聽得他不耐,哪吒一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隨即話頭一轉,“那個人類女子,又是怎麼回事?”
土地一愣:哪個人類女子?……剛剛被妖怪追的那個?先不說三太子突然問起一個人類女子這事過於天方夜譚,就說每個土地治下少說十數萬生靈,單獨拎一個出來,他哪知道誰是誰?
“還請聖人示下?您問的具體是哪方面?”
哪吒想了想:“命數。”
“……聖人說笑了,老朽只是土地,哪管得到生死簿上的事。”
人類的命數都寫在地府的生死簿上,別說他一個土地,就算是面前這哪吒,不也在沒有生死簿的情況下,對一個人類的命數兩眼一抹黑麼?
但話又說回來,以哪吒的道行,就算沒有生死簿,要掐算一個小小凡人的命數,不也該易如反掌?
……怎麼會想到來問他這土地?
哪吒又沉吟了一番,終於又惜字如金地迸出幾個字:“她缺失的那縷魂,如今在何處?”
嗯?
土地回想著剛剛回溯中的場景,那人類女子肩上的三魂確實失了一魂,但……
“胎光主命魂,尋常命格輕的凡人,在衝撞或受到驚嚇時,確實會有丟魂現象……”
土地想了想,“但也只是暫時的,若無特殊情況,可以自己尋回來……”他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哪吒,“或聖人略施法術,便可將她的胎光召回……”
召了,沒回。
哪吒面無表情地想,所以才想來問問此方土地是怎麼回事,卻只給他冠冕堂皇的答案。
土地察言觀色:“對、對尋常人而言,丟魂或是大事,但若她在聖人身邊,自可順遂安康。”
別說只丟了一魂,就算是三魂七魄都丟了,只剩個肉殼子,按哪吒的秉性,也能闖入地府給她重新塞回身體吧?
淨說些沒用的話。
哪吒擺擺手:“退下吧。”
*
沈碧雲不記得自己甚麼時候睡著的,她甚至驚訝於自己居然還能睡著。
但她很清楚自己此刻在做夢。
夢裡的她,仿似回到了那個鵝毛大雪的冬夜,她被親生父母遺棄在醫院門口的長凳上。
那時的自己幾歲?四歲?五歲?她記不清了,只記得生父那張模糊的臉,讓自己坐在這裡,說“我們去去就回來”。
然後就再也沒回來。
那天的雪真大呀,是近二十年最大的一場雪災,她穿著破舊的棉衣,迷迷糊糊中要在長凳上睡去。
她知道這麼睡去,就永遠醒不過來了。
但也沒甚麼區別,她想。自己從出生起就體弱多病,父母為她治病已經傾盡家財,卻仍沒能讓她的身體恢復健康。
早死晚死,也沒甚麼區別。
就在她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一個執傘的身影來到她的身邊。
她與季梵初見時的記憶分明是如此絕望又冰涼的冬天,但她記憶中的季梵,卻永遠是溫暖而鮮活的溫度。
他低下身,將傘斜到她頭上,將一杯熱水遞給她。
“和我走吧。”
沈碧雲不記得自己回覆了甚麼,只記得那杯滾燙的水熨帖了自己被凍僵的血脈。
還有那雙從季梵懷中掏出的、尚待著溫度的毛線手套,裹住她泛紅的手指;那件帶著好聞清香的嶄新羽絨服,罩住她從未被溫暖過的軀體。
把僵死邊緣的她,重新拉回溫暖的人間。
“從此,我就是你兄長了。”
可她從不只把他當成兄長。
她在朦朧淚眼中抬頭,看著眼前遠去的背影,想要伸手。
“我只是你的兄長。”
最終,她還是沒能追上那個身影。
她重新回到了那個寒涼刺骨的雪地中,冷意從腳底一路滾上心頭,將她周身血液至髮絲凍得僵死——彷彿經年之後,她終於是要還回那她茍且偷歡的二十年生命。
下一秒,一個熾熱的身軀靠近了她,帶著世間最熾烈的溫度,呼吸間將周遭積雪全部融化,連天上簌簌落下的鵝毛大雪都為他的出現而蒸騰燃燒。
讓她從嚴寒,一步跨入火海。
沈碧雲猛地驚醒,和沙發上的哪吒正對上視線。
“你很害怕你的兄長?”
“……嗯?”沈碧雲的神智尚未從睡夢中回籠,卻被哪吒下一句話嚇得差點魂飛魄散。
“你在夢裡,一直喊他的名字。”
作者有話說:
微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