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修) 你要把我囚禁在這裡……
……甚麼公的?
沈碧雲突然反應過來,這說的是被點化的那隻小妖——大概是條魚精,眼角還有沒收起來的鱗片。
那隻小妖身上穿著一件簡單的單袍,估計是哪吒點化他時一起添的。
他看上去還有些呆愣,一雙有些凸出的魚眼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眼中透著新生嬰兒般的懵懂光彩。
哪吒看了他一眼,確定了他的性別,便又要抬手。
沈碧雲不清楚他要幹甚麼,但那小魚精似乎反應過來了,目露驚恐之色,操著並不流利的人類語言,磕磕絆絆求饒。
“求、求聖人饒命!我、在下、奴婢……”
沈碧雲聽魚精這麼說,嚇了一跳,看向哪吒,“……你……不至於因為人家是公的就要殺人吧……”
哪吒卻像是壓根不管她說了甚麼,眼見他要朝那小妖抬手,沈碧雲也顧不得哪吒周身的溫度了,撲上去“唰”一下按住了他的胳膊。
“那好歹是條生命!”她被燙的一哆嗦,指尖瑟縮了一下,卻還是牢牢抓住了他。
哪吒目光落在她抓著自己的手臂上,“男女有別,你的貼身侍婢只能是女子。”
……那也不用把男的都殺了吧!——而且她根本不需要甚麼侍婢啊!
但這顯然無法說動他,沈碧雲回想著自己看到過的神話故事:“……不是都說,上、上天有好生之德嗎?”
“上天有。”哪吒似乎認同了她這句話。
沈碧雲剛鬆了一口氣,就見他輕輕一拂,將她揮開。
他這天地間第一殺神的“輕輕”也不是沈碧雲能承受的,她毫無防備,被推得向後一仰,天旋地轉間,客廳燈光晃得刺眼,根本無法控制自己仰倒的身體,眼看就要後腦著地!
好在下一刻,一團柔軟的布料托住了她的肩膀,一拽一抻,以一種無法想象的姿勢給她拉了起來,重新站直。
沈碧雲低頭一看,是旁邊的混天綾。
下一秒,金光再度閃過,院中那個只獲得了片刻人型的小魚精便消失在了原地。
“我沒有。”沈碧雲聽到哪吒淡淡接上後半句。
上天有好生之德,關他哪吒甚麼事?
沒人會與身負潑天殺劫的中壇元帥李哪吒談“好生之德”。
沈碧雲愣在原地,看著那個小魚精消失的地方,久久無法回神。
……就這麼,殺了?
就在她愣神時,“噗通”一聲,水池中一條鯉魚從水中跳起,落下,不似尋常的撲騰,來來回回好幾次,直至力竭,沉入水底。
沈碧雲想起剛剛那小魚精眼底的鱗片,“……那條鯉魚,是剛剛那個小妖怪?你沒殺他?”
哪吒再次擺出那副“不理解”的表情,瞥了她一眼,“為何要殺?”
他只是將剛剛點化魚精的法力收回,讓它重新變回原形而已,至於殺戮……
自封神伊始,天地變換三千載,死在他手下的,最次的都是兩教大能,何至於對一條小小的魚精動手?
沈碧雲略微鬆了鬆氣,但還是惋惜道:“……既然不想殺他,也沒必要打回原型吧。”
畢竟也是他把人家莫名其妙拉出來,點化成人型的。
不過,他給的法力,由他收回,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哪吒不是會開口解釋的性格,只是繼續自己剛剛沒完成的事——
他又朝院中一點,這次不知道又點化了一個甚麼生靈,一道人影再次成型。
這次哪吒大概花了一分心思挑性別,但在那位成型時,他卻又蹙起眉:“又是公的?”
見他又要抬手,沈碧雲已經不知作何反應,但這隻妖精顯然比上一隻聰明點,“噗通”一聲下拜。
“聖人請慢!”
這隻妖精和剛剛那隻不是同一物種,頭上兩根軟軟的觸角耷拉著,他撥開那兩隻觸角,生怕說慢了就步了前輩後塵,語速飛快。
“我、奴婢可以化作女身侍奉夫人!”
哪吒停了手,看向他。
就見他不熟練地甩開自己兩隻觸角,然後扭著身體變化間,竟真的變成了女子的模樣。
縱使沈碧雲以為自己已經見過大風大浪,但面前這個隨意變性的妖精還是……
她肅然起敬:“你……是甚麼種族?”
女身的妖怪盈盈下拜,“奴婢是蝸牛。”
沈碧雲:……怪不得,陸地蝸牛雌雄同體。
但哪吒好像還是不滿意——大概是封建老神仙無法接受這麼新版本的跨性別者。
沈碧雲生怕他又將對方打回原形,趕忙上前,拉住那隻蝸牛精。
“我、我和她有眼緣,就她了!”
她將蝸牛精護在身後——雖然如果哪吒真要動手,她也攔不住。
但這次,他似乎願意給身為“夫人”的她一些微不足道的“特權”。
他淡淡瞥了一眼,收回了手。
那蝸牛精極懂眼色,趕忙下拜磕頭:“多謝聖人!多謝夫人!”
沈碧雲一個生在二十一世紀的人,實在不習慣別人的跪拜,避開道:“……謝我就不必了,是哪吒點的你。”
小蝸牛頭腦十分靈光,眼珠滴溜溜在她和哪吒中轉了一圈,隨即看向她:“請夫人賜名。”
——她當然知道自己為何會被點化。
她有心想讓小蝸牛自己起名,但一想,這蝸牛剛剛化形,大概也不太懂人間的事,便開口道:“你就叫……小曼吧,過段時間,你如果有其他想改的名字,可以和我說。”
小曼便再次下拜,沈碧雲看著她的禮數覺得頭疼,便開口道:“……以後不要行這種禮。”
她說話時餘光在哪吒臉上逗留,見他眉心一蹙似有不贊同,心想著這位大神估計是尊卑分明的日子過久了,便趕忙補救道:“現代社會不興這個,你養成了這習慣,出門要惹麻煩的。”
哪吒便沒有開口,沈碧雲也鬆了口氣。
小曼乖乖點頭,看向沈碧雲:“夫人要奴婢做甚麼?”
……稱呼問題慢慢改正吧,先把行禮的習慣改了就行。
“我有點渴,你去廚房給我倒杯水?”
小曼點頭應下,她走後,哪吒看向沈碧雲:“不會惹麻煩。”
沈碧雲慢慢跟上哪吒的思路:“你是說出門行禮不會惹麻煩?……還是會的,我們現在不興……”
哪吒沒有聽她說完,斷然道:“為何要出門?”
沈碧雲:……?
“甚麼叫……為甚麼要出門?”沈碧雲迷惑了。
現代社會,做甚麼事不需要出門?別的不說,她明天就還得出門上班啊!
但老古董顯然比她想象中還要專斷:“內宅夫人,不需要出門。”
沈碧雲:“……我還要上班啊?”
“辭了。”
……該誇這老神仙居然還知道“辭職”這種新穎的詞彙嗎?
沈碧雲試圖和他講道理:“上班是現在人類的……額,必備的生存技能,沒有班上就沒有……”
“你不需要。”哪吒沒聽她講完,直接開口。
見沈碧雲還有些懵的樣子,哪吒仿似終於紆尊降貴,開了解釋的金口。
“你好像還沒搞清現在的狀況。”
混天綾在她身後輕輕一帶,將沈碧雲往哪吒的方向一推,她被推得一個踉蹌,差點撲倒在哪吒的懷中——但實在太燙了,她本能地往後一躲,旋即,一條與身前溫度一樣滾燙的手臂鎖在了她的後腰上。
“你只有半個月的時間,在順利簽下婚書消解情劫前,你哪兒都不會去。”
面前這個少年身上有淺淡的蓮花香氣,本該是清心寧神的香味,此刻縈繞在她周身,卻只讓她感受到揮之不去的冷意。
連胸前背後那滾燙鐵鉗般的灼熱都無法捂暖分毫。
“……你、你要把我囚禁在這裡嗎?”她的聲音有些飄忽,像是害怕,又像是不敢置信。
但哪吒似乎不贊同“囚禁”這個詞,“接下來半個月,我都會在這裡。”
而作為他的情劫物件、他的夫人,沈碧雲不乖乖待在他身邊,還想去哪?
“但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啊。
沈碧雲想這麼開口,但眼前閃過剛剛那條倒黴的魚精——驟然一步登天,成仙化形,又頃刻間墮入地獄,打回原形。
哪吒不會在意那條魚有沒有自己的生活,更不會思考,他的一時念起,會對它的生活有如何翻天覆地的變化。
就像他也不會在意自己的意願一樣。
在他眼裡,自己和那條魚或許沒有本質區別。
她垂下頭,似乎思索了會兒,隨即低聲道:“……我知道了。”
對這個答案,哪吒看不出滿意與否——又或者,在他看來,這是天經地義的答案。
沈碧雲輕輕掙了掙,見哪吒似又有不滿,便輕聲開口解釋,“……燙。”
他身上的溫度實在太燙了,像是一個燒滾的熱水袋,貼著這樣的溫度,讓她有種自己隨時會被燙傷煮熟的錯覺。
哪吒指尖一點,沈碧雲看到自己交疊的肌膚上有層金光閃過,以為是哪吒給自己降了溫,她凝神等了一會兒。
但她貼著對方的手掌還是感受到灼熱,腰間鎖著的那條臂膀仍然如燒紅的鐵鉗般燙人。
沈碧雲疑惑地抬眼,哪吒開口,“此術能保你不為三昧真火所傷。”
……所以不是給他自己降溫,而是讓她不會受傷。
話雖如此,那觸手的滾燙卻還是實打實的。
但沈碧雲不敢有其他的奢求,燙就燙吧,別把她燙傷就行。
她在他懷中縮了縮,終於安靜了下來。
這樣的乖覺讓哪吒十分滿意,他抱著她在沙發上坐下,像抱著一隻軟乎乎的玩偶,擺弄成自己舒服的姿勢,將她靠在了肩上。
就著這個彆扭的姿勢靠了會兒,沈碧雲仍是不安,這個姿勢讓她看不清那殺神的表情,空氣中安靜又灼熱的氣息讓她窒息,於是再度開口。
“……那,身為你的妻子,我應該做些甚麼?”
面對這位行為無常的殺神,沈碧雲實在想做些甚麼讓他滿意——又或者,讓自己能感受到安心的事。
這回哪吒的回答很快,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依舊是那般漫不經心地、冷淡的聲音。
“做甚麼都可以。”
作為他哪吒的妻子,這天地之內、三界之中,她自然可以做任何事——除了離開。
這是來自天地間第一聖人的承諾,若是普通人聽到,會是甚麼反應?
總不會像沈碧雲這樣,仿似無動於衷,連頭都沒有抬一下,只是輕輕點了點,像是在回答“哦,知道了”。
“你沒甚麼想要的?”
他這話問出口,沈碧雲才像有些回神,覷向他的神色。
……其實是有的,但她想要的,約莫這個殺神都不會給她。
她想了想,“甚麼都可以?”
“傷天害理、違逆正道的不行。”
沈碧雲小心翼翼開口,“那,我能不能……”
她剛要說話,就聽到又是“叮鈴”一聲——
門口的門鈴又響了。
沈碧雲下意識朝門口看去,就見可視門鈴的螢幕上映出一個意料之外的身影。
門外又是一名警察,但與先前那兩位不同的是,這位,居然是她認識的人——
“……謝隊長?”
作者有話說:
好多年沒寫這種有點病態又有點帶感的互動了()
女主前期每一次忍讓都會化作最後火葬場的柴火燒,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