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117章 光陰如梭
灝灝上幼兒園這年, 夏曉盈已是附屬醫院的副院長，分管院感防控和應急管理。
同顧承安說好的出門旅行計劃一拖再拖，倒是經常會因為外出交流和學習的機會到各個城市出差開會。
林秀英對此悄悄跟她嘀咕過, “承安他爸才去世沒多久, 你不能在家多陪陪他？”
顧聿德年事已高，近些年住院治療的時間反而比在家的時間都要長。
雪姨把他照顧的很好, 加之醫院裡的老幹部病房不僅有病房套間還有專門的護士和護工，為了不給家人添負擔，顧聿德身體稍有不舒服，更願意住到醫院裡去。
夏曉盈和顧承安有一次去醫院探望, 老爺子還跟醫院裡的病友在頂樓花園裡下象棋, 很是自在愜意。
只不過到底是年歲大了，加上各種慢性病, 過年那會就住了一回院, 好不容易熬過寒冬, 又被三月的倒春寒給撂倒。
或許是心有所感，這一次，老人家說甚麼也不願意再住到醫院去, 只喊了在京市的兒女孫輩到面前簡單交待一番, 又沒事人似的打發他們各回各家, 該幹嘛幹嘛。
直到某一天, 顧承安深夜接到雪姨的電話, 沉靜了半晌, 才輕輕推醒夏曉盈，“老爺子走了，我們過去看看。”
人走的很安詳，睡夢中去世, 之前就已經是半昏迷的狀態，直到監護儀的報警聲響起，雪姨和護工才驚覺人已經走了。
顧聿德的葬禮，即便交待了一切從簡，也架不住來弔唁的人數眾多，顧承安夫妻兩個作為長子長媳，前前後後忙了好些天，等到老爺子入土為安，雪姨拿出一隻檀木箱子交到顧承安手裡。
“先別忙著拒絕，”見顧承安想要推辭，雪姨直接沒讓他有機會開口，“老顧知道你不待見他，也不樂意要他的東西，這是給孩子們的，這些年他跟安安和年年的感情你都看在眼裡，對你來說他或許不是個好父親，可他對孩子們的心都是真的。”
顧聿德過年那會住院，已經跟抽空回京的年年見過面，該囑咐的大抵已經交待清楚，顧承安不覺得還有甚麼需要顧聿德特意囑託的。
可他一向尊重雪姨，比對顧聿德更甚，面前只是一位失去丈夫，形銷骨立的老婦人罷了，他又如何忍心開口反駁，沉默著接過雪姨手中的箱子。
只是後來到底找個機會回了趟老家，看望葬在那裡的親生母親。
顧聿德這個級別退下來的自然有早就準備好的公墓，包括雪姨，將來百年之後，也要與之合葬。
顧承安母親的墓地，被顧承安修繕過幾次，建的十分之好，還專門給了鄉親看顧維護的費用，時常有人打理照料。按夏曉盈的想法，有兒子媳婦和孫輩們的祭拜，獨葬也沒甚麼不好。
就怕顧承安會替母親覺得委屈，奈何這一回，他並不讓夏曉盈陪著，來去也十分匆忙，回來之後彷彿放下很大一樁心事。
“我總覺得母親在天有靈，也不會待見顧聿德，”在曾經年少時的很長一段時間內，哪怕刻意不去在意，不去在乎的人的離世，還是給顧承安帶來了巨大的情緒波動，
像一塊爬滿青苔的巨石落入湖心，泛起無聲的漣漪，等到顧承安能夠平和的同夏曉盈提起時，漣漪也已經擴散至消失，
“我媽在那邊多年，說不定早就有了陪伴，我跟她知會一聲，好叫她不要覺得突然，日子該怎麼過怎麼過，不用在意老頭子出不出現。”
“那就放下吧，”夏曉盈翻身，趴在顧承安胸口，“只要我們和孩子們一直記得她，她就能一直好好的。”
近些年，數字影音技術發展突飛猛進，顧承安有張儲存了很多年，快要褪色的母親的小相。
有天拿去給他單位同事搗鼓了一番，回家之後，激動又興奮地讓她看自己的手機。一張短暫的動圖，圖片裡的人那樣鮮活，甚至唇角微彎，露出笑容。
夏曉盈曾經在社媒上瞧見過這樣的技術，那會只驚歎科技的發展日新月異，可只有真的看到這種技術應用到身邊人身上，那樣讓人歡欣雀躍，帶來的精神上的慰藉，已不是一句科技發達就能囊括。
所以，林秀英拿顧聿德去世這事做由頭，讓她多陪陪顧承安，夏曉盈並不當成一回事，只不過做子女的，心裡到底怎麼想的，也不會完全說出來讓父母操心罷了。
“明白的，我多陪陪他，我保證。”
夏曉盈說的陪伴，是陪顧承安一起去選了塊山青水秀的地方。
“很久很久以前，我想過如果有一天自己死去，會葬在哪裡，”夏曉盈講的是孤身一人時的自己，那個時候她無牽無掛，內心灑脫，
“比起孤零零的躺在方寸的墓地裡，我更希望骨灰能撒進大海，能隨著洋流自由自在的遊蕩在天地間，無拘無束又浪漫永恆。”
這話如果當著林秀英的面說，肯定少不得要捱上一巴掌，對顧承安就沒有那麼多顧慮，因為男人已經牽著她的手，順著她的話問道：“那認識我之後呢？”
“你還挺臭美，”夏曉盈瞥了他一眼，“你就認定我是因為你才改變主意的？”
顧承安順勢把人摟進懷裡，下巴抵上妻子的額頭，“肯定不只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能讓你改變主意的是你跟全家人在一起的羈絆。曉盈，我這麼說，不是為了束縛你的靈魂，困住你的手腳，我只想讓你知道，不管將來的那一天，你做出甚麼樣的決定，我都永遠尊重你。”
“所以，我決定了，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都要和你永遠在一起，”夏曉盈沒有抬頭，目視前方，只是輕輕用腦袋頂了頂丈夫的下巴，“我曾經以為，所謂的身心自由，是不受外界影響，自由灑脫，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後來才發現，能隨心所欲且完全相信你們會無條件支援我，才是真的無拘無束，就像風箏飛的再高，也有一根線系在遠方，那是她心甘情願留給他們的牽掛。”
顧承安“嗯”了一聲，提醒她，“你這話大概不能包括咱媽。”
這話傳進林秀英耳朵裡，能免得了一頓打，也是躲不過一頓罵的。
“所以，我也就是這麼一說啦，”夏曉盈深深吸了口氣，眉眼彎彎，“趁今天的機會，把好多年前積在心裡的執念消化消化。”
最後兩個人商定，不管誰先離開，都由後離開的那個人選擇他們的長眠之地，只有服從不能反對，畢竟先撤的人最沒有發言權。
誓約已經立下，夏曉盈更加氣定神閒，按部就班的完成著自己的計劃。
附院的感染科大樓在她的一手促成下順利投入執行，以夏氏企業投資創立的生物實驗室發展的如火如荼，除了不斷吸收的優秀人才，夏氏透過海外投資的影響，把握市場背景，整合資訊，夏曉盈有信心，夏氏生物科技研發疫苗的效率不會比國際上的差。
林秀英如今早已退居幕後，家裡的資產自然有小輩幫著打理。
瑞瑞對餐飲服務絲毫不感興趣，反而是秋秋更能靜的下心來，自打顧聿德去世，林秀英更加註意她和夏立華的身體健康，索性把產業一股腦丟給秋秋。
畢竟她也只是會做飯炒菜而已，從前都是請人管理，扔給自家孩子也算是享到兒孫的福了。
用夏曉楓的話說，家中如今家大業大，她和夏立華只管安享晚年，剩下的自有兒孫去操心，她也樂個清淨。
只除了偶爾唸叨著一年見不到幾面的年年，和總也不能找個知根知底的孫媳婦安定下來的大孫子，連虞可可家的窈窈都結婚了。
安安家的灝灝離得遠，自打上了小學也不是那麼頻繁見到，林秀英只能抱著窈窈家的胖丫頭解饞。
其實按老太太的想法，窈窈生孩子就挺晚了，胖丫頭才剛過了週歲沒幾個月。
奈何現在的年輕人打著先立業再成家的口號，自家大孫子三十好幾了只想著談戀愛，成天沒個正形，窈窈和安安已經是眾多孩子裡頭乖順的了。
老三家的曉菲，被她媽寵上了天，房子車子買好，前幾年也順利結了婚，偏偏學的甚麼“丁克”，小兩口身體健康一點毛病沒有，就是鐵了心不要孩子。
把董萬麗給氣的，時不時就要打個電話過來跟她訴苦。
年輕時候操心兒女，老了老了還要操心孫輩的，林秀英一想到週末她要在家做大餐，閨女那邊又是隻有女婿一個人過來，就氣不打一處來。
連帶著連顧承安都瞧不順眼了，“大週末的，她又出差去哪兒了，不是我說你，你平時沒事也多說說她，她還當自己二三十歲小年輕啊，成天的忙的東奔西走不著家，我都瞧的累的慌。”
顧承安好脾氣的把妻子列出來的採買清單上的東西一件一件拿下來，分門別類的收拾好。
林秀英瞧見連收拾花草的營養土都有，還是忍不住鼻孔出氣，“別想著拿東西賄賂我，上次買的一大箱吃的用的還有呢，怎麼又囤那麼多。”
“曉盈說您這兒孩子們經常過來，多準備點東西準沒錯，”顧承安替妻子說好話，“她去武漢開個學術研討會，中秋節肯定能趕回來陪您和爸一起過。”
“她敢不回來，”林秀英其實打從女婿進門就不生氣了，她更多還是心疼閨女，“今年安安一家說好了要回來過中秋的，她不想著我這個當媽的，總要念著灝灝，都是當奶奶的人了。”
是啊，一轉眼，曾經那個讓她操碎了心的寶貝閨女都已經是當奶奶的人了，光陰跑的怎麼就那樣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