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章 憂鬱深邃的藍眼睛
除了兒子追不著物件這件事, 林秀英整個春節在京市過的都挺舒坦,也見識了閨女挑起大梁在醫院裡能有多忙。
於是,到了該回老家的日子, 又是夏立華自個回去。
“鋪子晚幾天再開張, 我多陪陪安安和年年,”林秀英不顧丈夫的抗議, “可憐見的,爸媽天天忙的不見人影,姥姥得多給他們做點好吃的。”
誰家孩子不是這樣長大的。
當初,他們夫妻倆雙職工, 孩子早早送去託兒所裡, 也好在鋼鐵廠有職工福利,能幫雙職工家庭照看孩子。
輪到外孫和外孫女, 當姥爺的就成了要讓步的那個。
夏立華嘆氣, 卻不得不承認妻子考慮的有道理, 誰讓他也心疼孩子呢,只恨現在還沒到退休年齡,不然也能多點時間陪孩子。
林秀英留下, 讓安安和年年開心的不得了。
尤其是安安, 之前老想做的事, 吳阿姨和藺蘭因為聽夏曉盈的話, 會阻止他, 姥姥就不一樣了, 有姥姥撐腰,安安甚至都能牽著小狗去衚衕裡溜達。
這會可沒有給狗打各種疫苗的說法,狗狗能否平安長大,端看主人家養的用不用心和它自身的素質。
所以, 夏曉盈從來不讓家裡小狗出門,反正院子那麼大,一天下來滿院子跑的運動量都夠了,出去萬一被別的小狗染上病,後悔都來不及。
本來都執行的好好的,有林秀英在,安安順利把狗狗帶了出去,自個才跑的不太穩當,還要伸手牽狗繩,旁邊腳踏車鈴鐺響了一聲,就把本來還安靜的“來福”嚇了一個哆嗦,撒丫子就跑。
藺蘭只來得及抱住差點被拽趴下的安安。
等到夏曉盈下班回家,全家老小正滿衚衕裡找狗呢。
安安瞧見夏曉盈,還沒被媽媽罵,自己先哭起來,“來福不見了。”
夏曉盈再多的氣也不能對他發了,認命加入找狗的行列。
還好來福脖子上拴了狗繩,跑不太遠,最終在一戶人家下水道洞口被找到。
瑟瑟發抖顯然自己也忘了回家的路。
打那之後,一狗一娃算是有了心理陰影,家裡大門哪怕開著,來福都不往門口挪。
安安也再沒提過帶狗狗出門的要求。
夏曉盈怕這樣對孩子不好,特意給安安示範了一定要把東西把握在受自己控制的範圍之內,才能不容易出現意外。
奈何一娃一狗都不配合,顧承安開導她,“孩子還小呢,就只知道後怕了,也是件好事,旁的慢慢教。”
孩子倒是還有時間教,老的可就不一樣了,夏曉盈似笑非笑盯著自個親媽,還沒開口人自個就開始檢討了,“是我考慮不周,下次不會了。”
真是人教人不好教,事教人一次就記住。
夏曉盈便開始一點點給兩個小朋友立規矩,夏家是沒有,三字經裡有啊,連帶著把藺蘭一起納入教學的範圍之內。
通常都是先把藺蘭教會了,她再時常唸叨給孩子聽,不會寫字認字沒關係,嘴裡會說就行,老祖宗教後輩識文斷字就是這麼來的。
趕到林秀英離京之前,還特意挑了個時間帶家人一起去天安門看了升旗儀式。
這會的升旗儀式還沒經歷後世那樣擁擠熱鬧,得提前很早很早排隊才能搶佔前排的狀態。
他們能離得很近,聽著國歌目送五星紅旗冉冉升起,留下與升旗手同在一個相框內的照片。
因為在廣場溜達的時間久了,回去的路上冷不丁聽到年年嘴裡哼著國歌的音調,也算是從小培養愛國主義情懷了。
林秀英回去之前,還跟來京市的海明見了一面。
海明這幾年運輸生意做的風生水起,去年景誠考到東南大學建築系,他就在南京買了套房子,已備兒子在校外能有個落腳點。
這次來京市也是來看房子的。
“景樂一個女孩子,我想著她將來能儘量考到京市,這邊有她表姐在,遇到事有人能商量,我和她媽也能放心。”
林秀英應承著,“不說那些見外的話,就讓她住曉盈這兒也行啊,還能跟曉晴做個伴。”
“主要是看現在的行情,能買就趁早買,正好手頭上也有閒錢,買好了租出去也能回本,將來也好有個落腳的地方。”
海明的生意頭腦向來厲害,林秀英只替閨女表明態度,真能在京市買房是好事,林秀英倒是也想買呢,她也得攢出來那麼多錢才行吶。
找房子這事,自然還是得拜託陸向陽,隨著改革開放,有本事掙大錢的人越來越多,京市的房價早已不是幾年前,介紹的幾處房產,已經比夏曉盈夫妻倆買房那會貴了不少。
那價格是夏曉盈聽了都要肉疼的地步,好在海明不追求四合院這類的古建築,有個樓梯房,地段交通方便,他就能滿意。
同樣在努力攢錢買房的還有白佳慧娘倆。
宋阿姨身體養好一些之後,打算找個臨時工的工作能貼補一下家用。
白佳慧不想讓她太辛苦,娘倆反反覆覆拉扯了幾個月,還是夏曉盈給出的主意。
“問問學校圖書館有沒有打掃衛生的工作,一來那兒本就乾淨,沒甚麼重活累活,不用風吹日曬雨淋的,有利於阿姨身體恢復。”
白佳慧之前上學那會就在圖書館勤工儉學過,跟裡頭的管理員也熟悉,找人問了,還真的可以,這工作就算做了下來。
夏曉盈是知道再過幾年,京市乃至整個中國都會推行商品房政策,包括他們單位,說不定也會有機會分配到房子,這也是白佳慧一定要在京市站穩腳跟的原因。
如今宋阿姨也安穩下來,白佳慧總算能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
附院對外交流的活動也如火如荼的開展起來。
再次見到孟潔便是在對外交流活動上。
一頭幹練短髮,腳踩高跟鞋,穿著得體西服套裝,出現在夏曉盈面前時,差點沒讓人認出來。
“孟潔,回來怎麼不說一聲啊,”蔣時靜歡呼著跟孟潔抱了個滿懷,“知道你要回來我們就去機場接你了。”
孟潔跟夏曉盈白佳慧點頭打招呼,“我是跟我們學校團隊一起過來的,哪用你們去接,回來當天回了一趟家,這不就立馬過來了。”
“在德國過的還好嗎?”夏曉盈笑著跟她打招呼。
“還不錯吧,已經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不出意外的話應當也會長期留在國外了。”
蔣時靜聽她不打算回國,失落了一瞬,不過她向來大大咧咧存不住煩惱,轉而問起孟潔的生活來。
“我有男朋友了,是個德國人,”孟潔意味深長的笑,“有一雙深邃的藍眼睛,笑起來特別迷人。”
蔣時靜哇哇驚歎,嚷嚷著就屬自己還在單身,“有照片嗎?長得怎麼樣,都說德國男人很英俊。”
孟潔把錢包裡的照片拿出來給她看,“眼神憂鬱的男人,是個畫家。”
那是跟氣質很搭了,白佳慧拍拍孟潔,“挺好的,以後能生個混血寶寶。”
原本是句話趕話的美好祝願,豈料孟潔笑著搖頭,“那就不一定了,我們只是談戀愛而已,誰說談戀愛就一定會結婚的。”
在“一切不以結婚為目的的談戀愛都是耍流氓”的認知下,蔣時靜有些磕巴,“萬一談久了覺得合適也不打算結婚嗎?”
“那邊多的是談一輩子戀愛不結婚的,不婚主義者嘛,反正時間久了跟夫妻也沒甚麼區別,何必用一紙婚書給自己上個枷鎖。”
孟潔的話一遍遍重新整理曾經室友的認知。
夏曉盈是見多了比這更開放的,並不把孟潔的思想放在心上,見蔣時靜一副反應不過來的樣子,伸手推推她,
“孟潔生活的國家跟我們國家還是有區別的,只要她在他們那兒屬於正常情況,咱們聽聽就好,別往心裡去。”
即便如此,蔣時靜還是有點訕訕的,等到孟潔不經意的提起項峰,蔣時靜就更不淡定了。
“他啊,早就結婚了,孩子都快生下來了,還提他幹嘛。”對於傷害好姐妹的人,蔣時靜向來不給好臉色。
“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總要抽時間聚聚,此一別又不知道何時能再相見。”
孟潔說的憂鬱,夏曉盈拒絕的乾脆,“我覺得有些人最好能不見就不見,從一開始那人就不是一個有擔當的男人,你走之後,還沒哭一個月就接受了家裡人安排的相親,跟這樣的人見面,丟份,不符合你大女人的氣質。”
孟潔苦笑,沒有再當面提這件事。
可過了兩天,夏曉盈聽陸向陽說要組局,請她們一個宿舍的人吃飯,夏曉盈就知道,有些人執拗起來,並不是出去待幾年就能平復下來的。
白佳慧看她表情不好,提議道,“實在不行,你就別去了,就說家裡還有兩個孩子離不開人,我們陪她去見見也就罷了,她又不能真的把項峰怎麼樣,就當了結了一個心願。”
“還是跟你們一起吧,室友一場,總是要共進退的。”
項峰還是意氣風發了一段時間的,尤其剛結婚那會,對妻子正是新鮮勁的時候,又處處向著他,家裡裡裡外外也都操持的不用項峰過問,可算過了段蜜裡調油的時光。
等到妻子告訴他懷孕了,彷彿已經埋藏了許久的噩夢又捲土從來。
孟潔當初送他的那個泡在福爾馬林裡的小玻璃瓶,被他抱著哭了三天,最後埋在他家院子裡得一棵石榴樹下面。
本以為漸漸淡去的回憶,再知道自己將要當爸爸的時候再次清晰,項峰總會做夢夢見那棵石榴樹下,一個看不清楚性別的小孩不停的喊他爸爸。
而如今,孩子的媽媽也出現了,透過別人要來跟他見面。
夏曉盈她們抵達酒店包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驚魂未定有點神經兮兮的項峰,孟潔還沒來呢,聽到開門聲音的他立刻把頭扭過來,盯住大門。
顯得眼神空洞又無措,彷彿這些年從來沒有長大過一樣。
夏曉盈跟白佳慧相視一眼,嘆氣,落座。
陸向陽這個做東的,為了兄弟,連虞可可都沒帶,更別提其他的兄弟,夏曉盈這邊也沒讓顧承安插手。
按陸向陽的想法,孟潔這是打算揚眉吐氣回來爭口氣的,女人嘛,手勁能有多大,大不了門一關,讓她罵幾句打幾下,出出心中惡氣,也就罷了,反正以後也不一定再有這樣的機會回來。
夏曉盈來的意思也是這個,心裡有怨氣,發洩出來就是了,人總是要往前走的。
誰知道項峰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孟潔來到,走進包間,關上門,還沒走到座位上,就被突然跪在跟前的男人止住腳步。
“孟潔,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求求你,放過我吧。”
知道他沒骨氣,不知道他這樣沒骨氣。
孟潔低頭,看了他半晌,突然嗤笑出聲。
“就為了你這麼個玩意,我果然是瞎了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