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 天生就是當醫生的料
“所以, 邱老師是你舅媽？”
午飯時間，虞可可拉著夏曉盈到附院的員工食堂吃飯。
虞可可拿出邱雲的飯卡讓夏曉盈不要客氣，“對啊, 不過我舅媽帶實習生的時候, 都是讓他們刷她的飯卡，食堂的飯菜便宜又好吃, 不吃白不吃。”
“那邱老師呢？”
“一會吃完，給她帶一份回去，”虞可可早已在食堂混熟，給夏曉盈介紹甚麼菜好吃, 倆人打了飯坐到角落裡, “你怎麼大二就來實習了啊？”
“我成績好呀，連續幾學期都是第一名, 又對臨床有興趣, 學校給我機會讓我跟邱老師在臨床體驗一下, 也就這一兩個月的時間。”
“那你是真心熱愛醫學啊，”虞可可聽完胃口小了一半，“不像我, 被家裡硬推著學了醫, 一想到往後要面對血肉模糊的傷口, 我就沉重。”
“學醫也不一定去外科, 到內科也行, 比每天都要面對外科手術好一點。”夏曉盈從前就有個同學, 實習的時候才發現竟然暈血，畢業之後直接換了別的工作。
“你猜我為啥跟我舅媽後面實習，”虞可可嘆氣，“她是附院的外科醫生, 我舅舅是協和的外科醫生，他倆沒有孩子，拿我當繼承人呢，就給我倆選擇，我舅比我舅媽還狠，不然我怎麼到這邊來了。”
“那你家裡人的職業？”
“我外公是老中醫，我媽是中醫院的，學中醫更不行了，我連把脈都把不明白，更別提背中藥方劑，已經被我媽逐出繼承人的行列。”
原來是醫學世家，那就有點慘了。
夏曉盈安慰她，“沒事，興許學著學著就喜歡了呢，看著生病臥床的患者在你的治療之下恢復健康，會很有成就感。”
虞可可一言難盡，“我都已經適應半年了，承你吉言吧。”
下午又去病房轉了一圈，把每日病程記錄完善，虞可可讓夏曉盈自己試著寫病歷，看完她的字，頭搖的像撥浪鼓，
“我舅媽當醫生久了，字寫的像狂草能理解，你這還在上學呢，就能把字寫的讓人一半不認識？”
可謂是天賦異稟了。
誰讓這會沒有電腦，純手寫真的不適應啊，尤其是現在的鋼筆，寫著寫著還容易卡紙，夏曉盈比虞可可更幽怨。
除此之外，下午只來了一個劃傷手的，一個摔破頭的，都沒用住院，邱雲直接在急診小手術室裡就給縫合了。
任憑夏曉盈心癢難耐，也只能跟虞可可像壁花似的在一旁看著。
邱雲把口罩手套摘掉，問夏曉盈這一天感覺怎麼樣。
夏曉盈帶著遺憾的語氣，“太閒了。”
“沒辦法，急診科今年剛建成，所有裝置還在進一步完善中，就連我這個主任都是暫代的，肯定還要一段時間的發展，”
邱雲笑的意味深長，“覺得閒沒關係，明天我在外科上夜班，你再來感受一下。”
說完想起夏曉盈還要上課，“白天上課，晚上再上個夜班，能吃的消嗎？”
“沒關係，邱老師，”夏曉盈想說她都好幾年沒熬過夜了，這會正期待著呢，“萬一無事發生，還能一覺睡到天亮。”
“那你就期待一下吧。”
晚上回到宿舍，室友們問她去實習的感想。
夏曉盈回想上輩子第一次參加實習時候的心情。
“挺激動的，期待著遇到各種各樣的病人，想著怎麼樣才能幫助病人緩解痛苦，最後發現，教科書上教的內容與現實還是很有差別。”
夏曉盈把得褥瘡的那位老人的遭遇講給室友聽，“其實最沒有想到的一點，醫生治病救人是很基礎的問題，如何跟病人還有病人家屬打交道，遠比單純給病人看病、寫病歷這些更考驗人的應變能力。”
尤其這種人性的扭曲，因為金錢和時間的關係，在病人與病人家屬之間暴露的更加徹底且殘酷。
一下子把幾個還沒受過社會鞭打的小姑娘給整抑鬱了。
“那也太不是東西了吧，”蔣時靜從小被家裡長輩教養長大，愛他們甚過愛自己的爸媽，實在想不通甚麼樣的人會做出這麼豬狗不如的事來，
“白把他們養大成人了，早知道應該生下來就給扔井裡得了。”
“那誰能預知未來呀，”夏曉盈打破沉悶，“還有最重要一點，不要讓醫院裡的負面情緒過多影響自己的生活狀態，咱們當醫生的要先懂得保護好自己。”
夏曉盈給出的都是自己多年總結的經驗，也同樣明白，其實說多了並沒有甚麼用，還是要她們各自親身經歷過，才會明白大家走的路並沒有多大差別。
隔天晚上趕去上夜班。
虞可可帶了一包好吃的過去，橘子香蕉小蛋糕，跟週末聚會似的。
“你可別嫌我東西帶的多，等到一夜睡不了覺，肚子餓的咕嚕咕嚕響，就知道我帶的東西多有用了。”
夏曉盈自然不會反駁她，只忙著醫生辦公室和護士值班室之間溜達。
甚至抽空把住院部的病人病歷都給翻了一遍。
邱雲把她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裡。夏曉盈就是個當醫生的料，簡直太有潛質了，反觀賴在自己身邊的虞可可，那麼的讓人恨鐵不成鋼。
“你都已經實習半年，有好好想過以後去哪個科室麼？”邱雲實在想不通，一家子都是醫生，虞可可就算從小耳濡目染，也不能對學醫一點都提不起興趣來啊。
“沒呢，這不還有半年麼，”虞可可頭也不抬的寫病歷，顯得自己特別認真踏實，“萬一到時候靈光乍現就想通了呢。”
邱雲被她氣的不想說話。
晚上有床病人狀態很差，已是彌留之際，家屬那裡已經通知過老人隨時可能去世，邱雲讓虞可可去病房裡等著拉直線。
“曉盈，你最好了，你就陪我一起吧，”虞可可愁眉苦臉，“你就陪我聊會天，剩下的我自己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輩子體質變了，輪到她夜班，還是很清閒，夏曉盈儘量不往自己身上想，跟虞可可一起進了病房。
倆人各自搬了個凳子，在病床旁邊坐下面面相覷。
夏曉盈挺驚訝的，“你之前實習沒去拉過直線嗎？”
“那是大白天啊，還是在搶救室裡，”虞可可皺著眉頭回憶，“感受也不好，一群醫生護士在手術檯上給病人做心肺復甦，我就在外頭等著，最後還是沒搶救過來，那會一群人圍著我呢。”
夏曉盈表示理解。
這床病人的病歷她看過了，八十幾歲已經算是高壽，是不小心摔倒造成顱內出血，形成腦疝。已經手術過一次，結果很不理想，人一直沒有清醒過，病情也在不斷惡化。
跟家屬那邊溝透過，家屬選擇放棄治療，現在就是等一個結果。
“其實，你可以這麼想，他的子女都不在身邊，人生進入彌留階段，我們的職責不僅僅是做個心電圖，宣佈死亡這樣簡單的操作。
我們其實是在靜靜的目送一個生命的離開，這樣想想，不僅不覺得害怕，還會覺得很有意義。”
“那我得有多強大的心臟啊，”虞可可有些惆悵，“你說人在離開的那一刻，會有記憶嗎？還能思考嗎？”
“不知道啊，這位已經陷入無意識狀態，生命體徵也已經無法支援他有思維活動了吧。”
剛說完，老者出多進少的呼吸突然重重的吸了口氣。
虞可可一下從凳子上跳起來，“我就怕這種，萬一有迴光返照的，能把我魂嚇飛了。”
“其實沒有意識也挺好，最起碼感受不到最後這段時間身體上受的罪，”夏曉盈盯著胸口起伏漸弱的老者，“那頭說不定還有親人在等著他呢，如果真有魂魄一說，他也不會是孤身一人。”
彷彿是把夏曉盈的話聽了進去，老者長長長長的嘆出一口氣，再也沒了聲息。
虞可可緊張的提著手裡的行動式心電圖機子，屏住呼吸等了片刻，終於鼓足勇氣上前。
機器打出一條直線，虞可可把死亡時間記錄下來，再把被子給老者蓋好，“走吧，通知邱老師和值班護士。”
夏曉盈邁出房門之際，又回頭往病床上看了一眼，只剩下虛無的安靜。
人的這一生，來時喧鬧，去時平靜，反差極大，其實挺有意思。
或許是一早就知道有這樣的結果，又或者是看過太多逝者，醫生和護士平靜且有條不紊的按照流程規章一步步處理後續問題。
虞可可跟夏曉盈幫不上甚麼忙，安靜的在住院部的走廊裡待著。有被驚醒的病人從病房裡伸出頭來瞧，被護士好言好語的勸回去。
“我不想當醫生的其中一點，就是不想一直這樣不知道要面對多少次的死亡，太沉重了，只要想想就壓的我喘不過氣來。”
虞可可突然面無表情的說到。
“那可以去兒科或者婦產科，看到小生命的誕生，會讓人聯想到希望，可能更適合你。”夏曉盈接著她的話到。
“怪不得我舅媽說你適合當醫生，”虞可可無可奈何的瞥了夏曉盈一眼，“反正我這個醫生是註定要當的嘍，整個醫院那麼大，科室那麼多，總會有一個科室適合我，對吧？”
“嗯，”夏曉盈沒有猶豫的點頭，“除非你下定決心，真的完全不接觸這一行，不然你早晚都要做出選擇。”
虞可可的理論知識和動手能力一點都不差，擋住她的只是心理上的這一關罷了，夏曉盈覺得自己又回到從前當帶教老師的時候。
“成為醫生不難，難的是當病人把他的生命和信任交到你手中的時候，你有沒有能力伸手接住，一旦決定，就沒有撤退可言。”
夏曉盈拍了拍虞可可肩膀，“在那之前，一定一定慎重抉擇，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