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章 顧承安的母親叫王詩怡
夏曉盈坐在被窩裡, 面前攤著一塊紅布巾,鋪著同事親戚給的紅包。
“隔壁洪營長,五塊。”
“寧濤, 五塊, 我記得是你們營副營長,對吧?”
她報一個名字, 顧承安就在小本子上記一筆,這就是他們小兩口將來要走的親戚人情。
“出門的時候,我媽給了三百,後來箱子裡四個角各放了五十, 加一起就是五百。”
“我媽說家裡辦的喜酒收的紅包都是原先她給出去的, 就不給我們了。我大舅大伯三叔他們指定要給我的紅包讓我們自己拿著。”
“嗯,本來就是應該的, ”顧承安點頭, “主要是為了給你添妝, 不然大舅他們的錢也不該留著。”
“還不少呢,大伯三叔家給的五十,大舅給了一百, ”夏曉盈想到帶著女兒一起去吃席的夏明玉, “我姑還給了十塊, 哦, 譚美齡就帶她自己這個人來。”
按理說, 只要是結了婚的同輩就算是單獨的小家了, 曉琳姐人沒來,紅包也沒落下。
當然這些都是林秀英事後跟她說的,讓她心裡有個底,將來該怎麼相處, 自己好有衡量。
除了長輩給的錢讓夏曉盈自己留著,剩下的全都歸到家庭開支裡用。
夏曉盈拿著最後一個紅包,很是猶豫,“雪姨給了個五百塊的紅包,這也太多了吧。”
遠超出賀禮的範圍,她媽給她的嫁妝錢也就這麼多了。
顧承安沒往小本本上記,“如果是雪姨給的,肯定更妥帖一點,不會想著讓人為難,應該是老頭子讓她拿來的。
你自己留著吧,當成上次嚇唬你的補償也好,當他突然良心發現也好,你擔了他一個兒媳婦的名頭,收他五百塊錢也不算甚麼。”
夏曉盈瞭然,決定以後要是老頭那邊有需要他們掏錢的時候,就從這五百塊裡出。
夏曉盈原來看小影片,別人新婚夜不洞房,就一心想著數錢,輪到她自己還真覺得挺有意思,拿了個閒置的餅乾桶把零用錢裝起來,剩下的大面額抽空存銀行裡去。
“家裡的財政大權現在在我手裡,還有甚麼需要添置的,儘管說。”夏曉盈從被窩裡站起來,抱著餅乾桶,財大氣粗道。
“還真的有件事要跟你說,”顧承安笑著把她抱下來,帶她去洗手,倆人在客廳裡坐了,“關於我的母親。”
夏曉盈立刻端正起來,對於顧承安的母親,她除了知道是生病去世的,就再沒有問過。畢竟是在顧承安還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他,夏曉盈總覺得硬問是在戳他傷疤,只想等他願意說的時候再告訴她。
顧承安把她抱進懷裡,調整到剛好能互相依偎的姿勢。
“我媽是地主家的小女兒,”顧承安回憶道,“其實很多事情都是周圍的人告訴我,懂事之後再一點點拼湊出來,畢竟那時候還太小,連記憶深刻的事情都不多。”
夏曉盈把顧承安的手掌抱進懷裡。
“我媽應該從小在家裡挺受寵,性格比較單純,我外公去世的早,我媽上頭還有一個姐,一個哥,”顧承安說這些的時候,幾乎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大姨年輕的時候,為了追求自由戀愛,逃了家裡訂下的婚約,和她的愛人私奔了,後來再沒有回來過,大家都說外面兵荒馬亂的應該是沒了。
外婆是解放那年去世的,大舅是個敗家子,顧聿德跟著隊伍解放到他們那兒的時候,家裡其實已經被敗的開始賣地了。”
顧承安把臉埋進夏曉盈頸窩裡,深深吸了口氣,“你知道麼,我媽跟顧聿德還是隔壁村的,解放軍進了城,大舅眼看保不住祖屋,把田產房子都捐了出去,還託人說項把我媽許給了顧聿德。”
“那會不是不允許盲婚啞嫁,要自由婚配的麼?”如果只是大哥的要求,顧承安的母親完全可以不用接受。
“大舅跟我母親說,只有嫁給顧聿德,才能保住他們倆的命,才能保住家裡那片祖墳地和舊屋,最起碼得給他留個能遮風擋雨的住處。”
顧承安自嘲一笑,“更何況,大舅也只是讓人跟顧聿德捎了話,他們是在公開場合相親確認的關係。”
一邊說服親妹子同意嫁,一邊跟顧聿德提前打了招呼,甚至還有可能讓顧聿德先看到了人,誰又能說這是盲婚啞嫁。
尤其,按照顧承安現在的樣貌,他的媽媽應該是個美人胚子,英雄好漢配美人,顧聿德那會怕是同意的很呢。
“後來呢?”
“大舅打的好主意,以顧聿德的軍功護住他和我媽兩個自然不算甚麼。房子和地也捐了出去,頂多給他定個富農的身份,他又沒留耕種的土地,祖墳地這種的,也不在分田地的範圍內,他就在旁邊原本留人看墳的舊屋裡住下了。”
“那你們就一直住在老家?”
“我媽嫁給他,只是從原來的村子嫁去隔壁村,顧聿德父母都不在了,老房子卻在,哪怕一開始被親戚佔著,看他回來,自然趕緊把房子讓出來,他們就在顧家的老房子裡成了親。”
“後來顧聿德隨著隊伍開拔,沒帶母親一起離開,他給我的說辭是母親那時有了身孕,不宜長途跋涉,又捨不得離開大舅和家鄉,就一直在老家住下了。”
夏曉盈張了張嘴,想罵人又怕傷到顧承安,只能哼了兩下。
“只可惜大舅在我還沒出生的時候就去世了,好在母親身邊有個周婆婆,是從她兒時起就在身邊陪著的奶媽。
解放之後母親認了周婆婆做乾媽,出嫁也陪她一起去的顧家,我出生的時候還是周婆婆給接的生,後來母親因病去世,周婆婆多陪了我兩年也走了。”
顧承安這小苦瓜的身世,夏曉盈聽了都替他哆嗦,“母親嫁人的時候還很小麼?”。
不然也不會被親哥哥忽悠幾句就信了他的話。
“我母親生我那年才十八歲。”
夏曉盈覺得顧承安的大舅和便宜爹都挺不是東西的。
突然又想起顧承安好像四歲的時候沒有的媽媽,那豈不是說她的婆婆在很年輕的時候就香消玉殞了。
花兒一樣的年紀,很多人大學還沒畢業呢。
夏曉盈揚起頭,和顧承安交頸相擁。
“我們好好過日子,幸福快樂,母親看到一定會很欣慰的。其實她現在應該也很高興,因為她的兒子已經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
夏曉盈低頭,在顧承安肩膀上蹭掉眼淚,後撤跟他臉對上臉,“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顧承安的兩隻眼睛黑亮黑亮的,像水洗過一樣,夏曉盈不去想他剛剛經歷了甚麼,只露給他一張大大的笑臉。
“我一定會讓你幸福快樂的,現在是我們倆的小家,以後還會有孩子們,還有孩子們的孩子,咱們家很快就能熱鬧起來。”
夏曉盈無法想象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子怎樣挺著大肚子,在空曠溼冷的老房子裡住著,身邊只有一個不大頂用的老婆婆,哪怕顧聿德一直有寄錢回去,她們孤兒寡母的,還要面對不知道多少隱晦的刁難和艱苦。
別說顧承安意難平了,連夏曉盈只要想想,都會覺得心裡憋屈的慌。
其實這些久遠的事情,還是小娃娃的顧承安是沒有記憶的,他所知道的這些,很多都是周婆婆怕他忘記母親,經常唸叨給他聽的。
“不管顧聿德怎麼經年累月不在家,母親對他倒是從來沒有抱怨過,還是周婆婆跟我說的。或許,母親那會只覺得顧聿德給了她一個安生立命的地方,是個好人,甚至都不一定把他當丈夫去看。”
顧承安不無惡意的揣測讓夏曉盈破涕為笑,“就是,母親或許只是感謝顧老頭給她留下你這個親人呢,因為你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的血脈延續。”
夏曉盈越想越覺得解氣,顧承安順著她的話點頭,“確實,否則,母親也不會把王家僅剩的一點財產這件事保密到了最後。”
夏曉盈點頭點到一半,突然愣住,“甚麼王家財產?”
“就是王家的那片祖墳地,你猜我舅舅當年為甚麼那麼護著那片祖墳?”
顧承安講到這,有些惆悵,“那會的境況,母親除了保密也沒有其他的辦法,她是連顧聿德都不能相信的。”
夏曉盈突然捂住他的嘴,“那你現在覺得我是能相信的了?”
顧承安好笑的把夏曉盈手拿開,逗她,“原先不告訴你,主要是怕你覺得會受牽連,然後不同意跟我結婚,那我豈不是因小失大。”
“那到底是多大的事啊?”怎麼,現在覺得他倆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其實也不是很大的問題,就是十幾條大黃魚之類的吧。”
“哦,還行,”夏曉盈麻著頭皮表示,“那倒不算很大的事。”
突然又反應過來,“你是甚麼時候知道的?”
“周婆婆去世之前告訴我的,可那會年紀還小,並不懂得意味著甚麼,再長大一些,更知道要小心謹慎,進了部隊之後,有一年回鄉掃墓弄出來的。”
至於是怎麼安放儲存,怎麼能這麼多年都安然無恙的,顧承安暫時沒打算說,他跟夏曉盈提這個,主要是為了讓她心裡有個底,免得將來突然多出一大筆錢,以為是他有事瞞著,跟他起了隔閡。
“跟你說這個,主要是向陽說他打算做生意,我就拿了一些算是投到他的生意裡,”顧承安說著自己的打算,“反正他有渠道換成現錢,若是事情能成,將來京市的房子允許私人買賣的時候,咱們也好有理由買一套。”
原來房子真能大風颳過來,這跟天上掉餡餅有甚麼區別。
夏曉盈頓時餅乾桶也不要了,“以後家裡的財政大權還是交給你吧,我啊,就好好研究我的醫術,感覺還是科研人員比較符合我的狀態。”
最起碼這樣心驚肉跳的事情,不是她能操的了心的。
“你不會覺得跟著我會心裡不踏實嗎?”最起碼這事是不能擺在明面上的。
“那是王家用不乾淨的手段得來的錢嗎?”
“那倒不是,周婆婆說王家祖上是行善積德的人家,大錯是沒有的。我大舅雖然敗家,也沒做過甚麼傷天害理的事,敗光祖宗基業這種,應該已經在下面受了教訓。”
“那你是王家僅剩的血脈了嗎?”
“差不多吧,最起碼政審的時候,我母親那邊的親戚是都沒有了的。”
“那你這財產拿的名正言順,踏踏實實,”夏曉盈拍拍他胸口,“最主要的是低調,還有,我心大,就當你給我講了個故事吧。”
話雖這麼說,夜裡睡到一半,夏曉盈還是激動的拍了拍顧承安,“有機會,咱們看能不能買個四合院哦。”
那可是種花家人買房子的終極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