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你就慣著她吧
夏曉楓興致勃勃的在京市逛了兩天, 再見到妹妹的時候卻有些沒精打采，夏曉盈問他怎麼回事。
“熱鬧的都是大買賣，小本生意全是陪著賺吆喝的。”再想想自己攢的本錢, 夏曉楓覺得忒沒意思。
“你還是先想想怎麼說服咱爸吧, 爸能同意你車隊的班不上了，自己跑出去做生意？”
當初同意夏曉楓高中畢業就工作, 已經是夏立華同志在兒女學業上最通情達理的一次，主要也是夏曉楓畢業那會，高考政策還沒恢復。
夏曉盈考上大學之後，不止一次聽林秀英抱怨, 她爸總懊惱當初讓曉楓早一年上學, 沒趕上恢復高考的好時候，不然以夏曉楓的聰明, 也能考個大學生噹噹。
“咱爸又不是不知道, 我最喜歡琢磨跟錢有關的事情, ”夏曉楓不以為然，“早些年咱倆還小的時候，就說我隨咱舅, 一心鑽錢眼裡去了, 被咱媽跟他鬥了兩回架才不說了。”
“那大舅是怎麼說的, 你有跟他溝透過嗎？”夏曉盈問。
“大舅跟人合夥收舊物了, 早些年就偷偷的收了不少, ”夏曉楓覺得還是成年比較好, 最起碼上頭沒人管著，“這會更是不得了，外婆已經管不住他，舅媽又都聽大舅的, 我可真羨慕。”
“你還早著呢，大舅多少年磨練出來的，你可不能好高騖遠，我寒假正好沒事幹，回家一起合計去。”
等回到家才發現大膽的不止是大舅跟曉楓，她媽也不逞多讓。
院子裡支了好些根竹竿，每個上面都掛滿了香腸，還用不同顏色的線繩做了標記。
“今年要做那麼多香腸麼？這也吃不玩吧。”分量實在太多，感覺吃到開春都吃不完。
“這邊是我們自己家的，那邊是幫別人做的，”林秀英瞧著自己的成果，美滋滋的，“今年特意給咱家的香腸做了下半加辣的，要是好吃，明年就能給人介紹新口味。”
林秀英幫兄妹兩個拎東西，得知是顧承安買的，人也要來家一起過年，更是神清氣爽，“那我回頭把香腸多做點，讓承安帶回去給戰友嚐嚐鮮。”
夏曉盈把帶回來的好吃的分給曉晴，見夏立華皺著眉立在窗邊，往院子裡看，悄悄問林秀英，“我爸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嫌我把他院子弄髒了唄，說是油滴的到處都是，還說幫忙就幫忙，收甚麼錢，”林秀英故意用兩個屋子都能聽到的聲音大聲說，
“也就是收個手工費，也不想想調料啥的都是我出，腸衣也要我洗，光白酒都用了不老少，人家只要買肉來就能拎著收拾乾淨的香腸回去，出點手工費怎麼了？”
“就是，這就跟三嬸給人家做衣服一樣的道理，都是憑雙手辛苦掙來的，這錢媽拿的理所應當，”
夏曉盈把顧承安特意給夏立華挑的鋼筆遞給他，“喏，顧承安擱京市還想著你呢，還給我媽挑了好用的護手霜，那是知道我媽一年到頭手沾水容易裂，你總不能還不如外人知道心疼我媽吧？”
“顧承安甚麼時候成外人了？我看你跟他就挺熟，”夏立華難得被閨女拿話頂住，半天哼出一句，“我也沒多說甚麼，還不是怕你媽忙東忙西的累著。”
“那爸你天天去車間加班，連家裡都顧不上，我媽可沒說過你，還不是因為知道你所有的心思都在自己想幹的事情上？”
夏曉盈以此類推，“我哥不想上學你都能支援，我媽做她喜歡的事情你好意思不支援？”
到底不是無可救藥，後面林秀英再忙甚麼，夏立華有空就跟在後面打下手，忙沒幫上多少，還給他慌的手忙腳亂的，驚的林秀英汗毛都要豎起來，
“大老爺哎，你可別插手了，就你那廢手的架勢，再把別人香腸做毀了，我還得到貼切，趕緊邊上歇著去，沒事曬曬太陽也行。”
夏立華被打發去閨女旁邊，夏曉盈在考教曉晴英語，
“詞彙量還要加強，另外就是得張嘴說，家裡不是有廣播嗎，海市人民廣播電臺有英語頻道，每天抽空聽個十多分鐘，能跟上就張嘴念出聲，習慣就好了。”
後面整個寒假，姐妹倆動不動就來段英語對話，給夏曉楓聽的嘎嘎直樂，“媽，咱家像不像來了兩隻鸚鵡，開口就是嘰裡哇啦的鳥語。”
夏曉盈開口懟他，“你別現在笑的歡，你想想，假如有一天你的生意大的開到海外去，你不會英語，只能聽老外瞎忽悠你，被他們暗地裡使絆子都識別不出來，你還想笑嗎？”
那必須是笑不出來了啊，轉天夏曉盈再帶著妹妹學英語，總有個影子沒事過來晃兩遍，後來夏曉晴的第一份《中國日報》還是夏曉楓給她訂的。
夏曉楓琢磨了許久還是覺得自己攢的本錢不夠，鑑於原先的代購還能掙點錢，就繼續做著，順便自己去找便宜的貨源，打算先按照小商販的模式多賣點東西出去。
“等攢夠了錢還就往海市多跑跑，”憑藉自己的第六感，夏曉楓總覺得還沒到他們這些小蝦米能上場的時候，“也要等後續的政策。”
這個寒假最好的訊息莫過於三嬸董萬麗又懷上了。
林秀英帶著夏曉盈和李風芹一起去醫院裡看她。
“你這又不是第一胎了怎麼還會這麼不小心？”李鳳芹從護士站那裡問清楚情況，回來笑話妯娌，“你別告訴我，你壓根不知道自己懷上了？”
“可不就是嘛，”董萬麗雖然躺在床上唇色有些發白，神情卻透著濃濃的喜悅，“這不是快過年了，找我做衣服的人多，想著能多賺點錢，忙著忙著就把來親戚這事給忘了。”
要不是累暈倒送來醫院，她壓根沒往那方面想。
就是有點點出血，醫生讓躺著修養。
“現在啥事都沒有你肚子裡的孩子重要，讓立業跟那些顧客招呼一聲，你可不能再累著。”董萬麗想這個孩子想了不少時候，這會肯定是甚麼都先緊著孩子來。
“大嫂二嫂，曉盈。”夏立業從外面進來，也是咧嘴笑的舒心，妻子一直想要個閨女，沒準這一胎真能如願以償。
“行了，你要有空就多照顧萬麗，把強強送我家去，我給你看幾天。”
曉琳秋天生了個兒子，李鳳芹去照顧了幾天，為了工作只能回家，想外孫想的不行，恨不能現在就退休，好給姑娘看孩子去，這會看誰家小孩都覺得稀罕。
“那我每天多煮點湯，讓立業帶過來，前期得把身體養好，後面懷著才不艱難。”
家裡兄弟妯娌多的好處就體現出來，有事的時候，你家搭把手，我家託一下，有事情也能幫襯過去。
夏立業自然是千恩萬謝，夫妻倆對視一眼，董萬麗難得嬌羞一回，伸手拍丈夫，“愣著幹啥，讓嫂子們吃點心。”
“你可別給我裝相，”李鳳芹笑話她，“趕緊的，手也別往外伸了，再扯著肚子，好好休息，我們家去了。”
出了醫院，路上走著閒聊，李鳳芹感慨，“我家曉琳，我印象裡還是跟我屁股後面要糖吃的小丫頭，轉眼自己就當媽媽了。索性生的時候沒受甚麼罪，萬麗年紀在這兒呢，往後可得多注意一下。”
“知道，有咱們看著，她也不是浮躁的人，一定能平平安安的。”林秀英說完，看向閨女。
夏曉盈冷不防被兩個當媽的注視著，“都看我幹嘛，我們學校連解剖學都學了，女人生個孩子而已，還用避著我？”
“那倒也是，”李鳳芹到底是醫務人員，沒那麼封建保守，轉而問起她和顧承安的事，“上回你那物件你媽藏的跟寶似的沒叫我們知道，今年過年能瞧見不？”
“能啊，我倆都說好了，今年過年他來我家過，初一就給您拜年去。”
李鳳芹看一眼林秀英，“男方家裡能同意？”
“嗨，這話大娘你還是得問我，承安跟他爸不咋對付，都多少年沒跟他爸一塊兒過年了，”夏曉盈想起老頭就撇嘴，
“承安他媽去世之後，他爸又續娶了一位，在京市有家有兒女，我都跟顧承安說了，以後我爸媽就是他爸媽，只要我媽不嫌棄，我們年年過年都跟爸媽一塊過。”
“那敢情好，”李鳳芹一拍林秀英，“你這可是白得一好大兒，只要兒女們日子過的舒服，那些條條框框的誰還管那麼多。”
林秀英也是這麼想的，閨女哪怕將來嫁出去，過年也是回這邊家裡，上頭沒有公公婆婆刁難，日子就會輕鬆許多。
“就是他們小兩口以後得自己多努力了。”
“誰家不是這麼過來的，”林鳳芹安慰她，“我這都辛苦了大半輩子才算活通透，兒女自有兒女福，由著他們自己爭取，咱們且等著享福吧。”
剛走進家屬院，夏曉盈被譚美齡叫住。
譚美齡打從上次回來，謝家一直沒來人追究，也沒說讓她回去，她就一直在孃家住著，夏家兄弟三個是徹底撒手不管了，沒想到她今個又冒出頭來。
林秀英拉著閨女，不想讓她跟譚美齡說話。
譚美齡瞧在眼裡也，自嘲的笑了下，“二舅媽，我就問曉盈幾個問題，您放心吧，我不能把她怎麼樣。”
夏曉盈拍了拍林秀英手背，“你跟我大娘先家去，這是在大門口呢，沒事。”
看兩個長輩走遠，夏曉盈扭頭問譚美齡，“你有甚麼事嗎？”
“你總是那麼容易得長輩喜歡，從你嘴裡說出來的話，她們也樂意聽，我有時候就想，你是不是有甚麼特別的能力？”
夏曉盈無語凝噎，“你就想問這個？外婆被你好話哄了幾句就把婚約的事情告訴你，後面謝家來人也依著你的意思縱容你嫁過去，原本該是大舅家的傳家玉也偷偷給了你，你現在反過來覺得人人都聽我的？”
“那你媽你奶奶為你做的事，在你眼裡算甚麼？得了便宜還來說風涼話，譚美齡，做人臉皮厚到你這個份上，你不會還覺得人生挺失敗吧？”
她難道不失敗嗎？孃家一盤散沙，夫家不受待見，她現在都懷疑上輩子關於夏曉盈跟謝崢嶸的幸福婚姻都是彌天大謊，她就該死的信了，才把自己落進火坑裡。
“我的人生失不失敗，不關你的事，我就想知道，如果是你嫁給謝崢嶸，面對婆家人的漠不關心，還要每天承受他妹妹的冷嘲熱諷，甚至剛結婚就被丈夫冷落到一邊，你會怎麼做？”
不會是來找她討主意的吧？一想到這個，夏曉盈就汗毛直豎，感覺譚美齡是不是真的魔症了。
“我們都不是同一個人，我怎麼做跟你有關係麼？”夏曉盈想也不想的否認，“自己婚姻不幸福，不去往裡琢磨，問我有甚麼用。
你咋不說我倆一起上高中，為啥我能考上大學，你怎麼考不上呢。有些人憑藉自己的努力取得好成績，跟走歪門邪道把路堵死的人，能互相參考嗎，當然不能了。”
夏曉盈懶得搭理她，見她又跟著魔似的喃喃自語，轉身就往家走。
難道真的是人不同嗎？因為是夏曉盈所以他們能幸福美滿，因為是她強求來的，所以活該她悽慘可悲，一無是處。
明明她也努力了啊，她還不夠拼盡全力麼，她把所有的一切都賭上了，卻賭輸了全部。
譚美齡邁不過心裡那道坎，她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
……
過了小年，家裡頭的年貨準備的差不多。洋洋灑灑的大雪飄落，只用了一個晚上，外頭雪就厚的到小腿肚子那麼深。
“姐，大家都出門剷雪去了，你趕緊起來啊，可好玩了。”夏曉晴趴在炕上，使勁戳姐姐的臉。
“好晴晴，外面實在是太冷了，放過你姐吧，我想睡懶覺啊。”夏曉盈哼哼唧唧，兩條腿在被窩裡不滿的倒騰，再搗亂她的困癮就跑了啊。
“那我就去跟姐夫說，你不願意出來迎接他。”夏曉晴捂嘴偷笑。
“顧承安過來了？甚麼時候？”夏曉盈掀開被子，艱難的露出雞窩似的腦袋。
“來到有半個多小時了，放下東西就被大哥拉去幹活，”夏曉晴笑眯眯的，“姐夫一邊剷雪，一邊給我堆了個雪人，其實不是姐夫讓你起床，他說讓你多睡會呢。是咱媽說了你不害臊，全家就剩你一人在睡懶覺。”
“好嘛好嘛，我起還不成麼。”肯定是怕她還要拖拉，才把顧承安搬出來鎮壓她。
夏曉盈慢吞吞穿好棉襖棉褲，收拾乾淨出來，一抬頭就瞧見院子裡站著渾身冒著熱氣的顧承安，捧著個大水杯在那喝水。
“顧承安，真的是你啊，”夏曉盈扭著胖乎乎的身子幾步跑過去，一下子跳到他身上，“我還以為是他們哄我玩兒的呢。”
“嗯，現在看清楚了？”顧承安一手託著她，另外一隻手舉著水杯，生怕水撒她身上，還把小姑娘往上墊了下，“餓不餓，先去吃點東西？”
夏曉盈剛想笑著答應，門口林秀英差點喊破喉嚨，“夏曉盈你幹嘛呢，趕緊給我下來，想捱揍是不是！”
手裡拿的掃帚已經往這邊作勢揮過來。
顧承安把人放下，不動聲色擋了一下力道不大的掃帚，推著小姑娘進廚房，“先別出來。”
這邊轉身把掃帚接到手裡，“阿姨，我來幫您。”
林秀英被他倆的默契配合堵的愣是說不出一句話來，“你，你們”了半天，就磕巴出一句，“你就慣著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