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藍芽齒的故事
夏明玉這段時間過的頗為辛苦。
一家子歡歡喜喜的把姑娘嫁出去, 聽送親的親戚回來說,謝家的喜宴辦的也隆重,夏明玉哪還有甚麼不放心的。
本以為閨女順利出嫁, 之前發生的總總也算徹底翻篇, 接下來她跟譚尚春就安生過自己的日子,等美齡在京市站穩腳跟, 偶爾還能去看看閨女。
家裡氛圍卻陡然急轉直下。
譚尚春這個常年讓自己說一不二的人竟然開始冷落她。
先是日常生活中懶得搭理她,連飯都只做自個的,她念著譚尚春心裡可能還不痛快,小意哄著, 給他又是買點心又是做新衣服。
這人卻半點不領情。
夏明玉熱臉貼冷屁股也沒換來男人回心轉意, 終於沒忍住跟他鬥了一架,把譚尚春臉都抓花。
結果, 平時挺要面子的男人就這麼頂著一臉的傷該幹嘛幹嘛, 她跋扈不給男人面子的事情可算傳遍了整個家屬樓。
“你比你男人厲害, 你鄰居又不是頭一天知道,”夏明玉跟田霞訴苦,老太太嫌她沒用,
“都說夫妻倆床頭打架床尾和, 你給他弄兩個菜再灌幾杯酒, 晚上被子一蓋還能有啥矛盾, 你又不是沒幹過。”
“都老夫老妻了, 那多不好意思。”
被老孃直白的點出來, 夏明玉臉上掛不住,她可沒有二十多年前的勇氣了。
“那你想不想好了?”田霞眼珠子一瞪,“不想好就給我滾蛋,自己回去忍著去, 別來我跟前現眼。”
夏明玉垂頭喪氣的回自己家。
當天晚上,譚家鄰居被樓上摔凳子砸杯子的擾的夠嗆,差點上樓把譚家門給踹了。
譚尚春把被子衣裳一裹,搬去田霞斷腿那會住的小房間,再也沒回頭。
……
入秋以後天氣涼起來,林秀英又把從前做的蒸蛋糕和滷味給做了起來,董萬麗嘴饞,週末放假帶著兒子來二嫂家蹭吃的。
“我跟你說,我可算想起來了,就譚尚春樓上那家鄰居是甚麼來頭。”董萬麗神秘兮兮的。
林秀英都快把這件事忘記了,“譚家鄰居跟咱們有啥關係?”
“哎呀你忘了,”跟傳遞八卦的人不能同頻讓董萬麗十分難受,“就我們去看老太太那天,敲半天門沒人開,譚尚春最後從樓上出來的,你知道那家住著誰麼?”
她哪能知道,林秀英給董萬麗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就是他們單位一枝花啊,叫胡旖旎的,有印象沒有?”
提起胡旖旎,林秀英總算有點印象,譚尚春他們廠子是鋼鐵廠的下屬單位,剛進廠的胡旖旎青春靚麗,把一眾未婚的年輕小夥迷的不要不要的。
為了追求廠花,廠子裡幾個小夥子差點沒打破頭,連鋼鐵廠這邊的職工都聽說過,只可惜廠花最後歸了廠長,如今孩子都不小了。
“李廠長沒了之後,小胡沒再嫁人?”
“沒啊,反正老李的撫卹金高,都給了她和孩子,不用伺候男人還不是怎麼開心怎麼過。”
林秀英弄明白人物關係,沒放在心上,“譚尚春不是說了在樓上幫忙麼,他們孤兒寡母的換個電燈泡擰個螺絲啥的,你別瞎咋呼。”
“你不懂,”董萬麗嫌她不夠敏銳,
“如果是別的男人,我壓根沒覺得有甚麼大不了,那可是老實忠厚的譚尚春,這麼多年,他在夏明玉跟前屁都不敢放一個,就因為是他才奇怪吧。”
“美齡剛嫁人,他家才平穩一點,你可別給裹亂了,且讓咱們清淨一點吧。”林秀英提醒她注意言行。
“知道知道,我也就是跟你這麼一說,”董萬麗悠哉悠哉的啃著滷雞爪,“我可是最知道享受的,哪能招惹他們,就怕咱們不挑事,事還得來找咱們。”
……
時間來到國慶假期結束,夏曉盈和顧承安已經出門,董萬麗溜達著過來串門。
“人走了,你來了。”林秀英跟董萬麗說笑,但凡早來一步還能看看人。
“還不是怕曉盈不好意思,”董萬麗笑眯了眼,“知道你這會高興,我是來讓你更高興的,你閨女臨走前給我送了塊料子讓給你做衣服,我這不是給你量尺寸來了。”
“她不是要給自己做嘛,給我買的衣服從京市帶回來了啊。”林秀英不解,以為董萬麗會錯了意。
“你是沒看那料子有多長,說是要跟你穿啥親子裝,”董萬麗叫她酸的牙疼,越來越覺得應該再生個閨女,閨女才是娘貼心的小棉襖,
“趕緊的吧,料子你倆用一樣的,就是款式不同,保管給你做的漂漂亮亮的。”
林秀英嘴上說著這丫頭又亂花錢,人已經高高興興脫了外套伸手過去。
“趕明個我找大嫂陪我一起去醫院裡檢查檢查,”董萬麗動作麻利,很快把尺寸記下來,“要是有希望,說不定還能給志強添個妹妹。”
生志強之前,她其實還有一胎,只是那會年紀小不懂事,孩子不小心沒了,又隔了好幾年才有的志強。
他們夫妻倆小心著不敢再懷上,又養了這些年,董萬麗這會是真想有個閨女。
“那還是得找找中醫,中醫調理身子最好,讓三弟陪你一塊兒去看。”
妯娌兩個正說著閒話,突然聽見院門口田霞的聲音,“你倆還有空在這閒聊,明玉快叫人姓譚的打死了,趕緊送我過去。”
老太太修養了幾個月腿好的差不多了,平時都能拄著柺棍到處溜達,這會柺棍戳地戳的能濺起灰來。
倒黴催的,董萬麗跟林秀英對視一眼,大放假的還能不能讓人消停。
趕巧夏立國趁著國慶帶媳婦去了夏曉琳婆家,這會還沒回來,夏立華兄弟兩個騎著腳踏車把田霞往妹夫家送。
夏明玉想破了腦袋都想不通丈夫為甚麼會背叛自己,他不是最老實一個人嗎,當初被自己逼的最狠的時候,都只會拿頭往牆上撞,他們二十多年的夫妻,如何就走到這一步了。
原本,夏明玉是一點蛛絲馬跡都沒發覺。
她對譚尚春放心慣了的,哪怕兩個人分房睡,丈夫對自己愛搭不理的,只要人還在眼前,她總覺得早晚都能把人給哄回來。
也是鬼迷了心竅,原本愛在朋友那裡打牌閒聊的她,聽好姊妹說了哪家做了好吃的點心,每天不多,去晚了就沒。
她想著譚尚春別的愛好沒有,平常就喜歡吃點甜的,就從朋友家離開打算也去買點,帶回家給譚尚春嚐個鮮。
剛尋到那戶人家,就看到譚尚春拎了點心盒子出來,或許是女人的第六感,她往旁邊躲了,沒跟譚尚春面對面。
一邊想著譚尚春是不是也覺得這段時間的冷戰有些過分,該跟自己和解了,一邊又猶疑老譚從來不會主動買這些零嘴,還是要從相熟的人那裡打聽才知道往哪家買的點心,他啥時候這麼殷勤了。
一直跟到男人上了樓,夏明玉五味雜陳的回到家,卻裡外幾個屋找遍了都沒找到譚尚春。
這不是出鬼了麼,她眼睜睜看他上的樓,不在自己家,他能去哪兒,總不能憑空飛了吧。
夏明玉開門出去,沿著樓梯把幾家她覺得可疑的人家,挨個趴大門上聽動靜。
剛聽到她家樓上那戶,大門從裡面開啟,已經很久沒有正面相對的丈夫,正正好打個照面。
夏明玉腦子裡“嗡”的一聲,不顧譚尚春阻攔,一把把人推開,衝進胡旖旎屋子裡。
丈夫剛買的點心正攤開在別的女人家客廳茶几上,包裝開啟,還有兩杯茶水搭著。
她都能想象的出,兩個人是怎麼肩挨著肩坐著,邊吃點心邊喝水,你儂我儂親親我我的打情罵俏。
夏明玉一個巴掌把站在茶几邊的胡旖旎拍倒在沙發上,還想上去抓撓,反應過來的譚尚春一把把她摟住,看也沒看的甩到一旁地板上。
“你發甚麼瘋,要鬧回家去鬧,”譚尚春脖子上青筋暴起,牙齒咬的咯咯響,“誰讓你來別人家撒野的。”
夏明玉捂著摔疼的胯飛快爬起來,“好一個別人家,我看你可沒把這兒當別人家,只坐在客廳喝喝茶算啥,要不是青天白日的早就鑽人被窩裡去了吧!”
“啪”的一聲,夏明玉被打的歪過頭去,嘴裡嚐到一抹腥甜。
“你打我,你敢打我,譚尚春你是不是想死。”夏明玉瞬間悲從中來,抓起茶杯就往胡旖旎臉上潑。
第一下被譚尚春擋住,再想故技重施,人已經被譚尚春捉住了往門外推。
“你給我滾出去,別在外面丟人現眼,”譚尚春回頭看一眼胡旖旎,見她慘白著臉朝自己苦笑,手上力道更重,“有甚麼火你回家衝我發,別在這裡給人潑髒水。”
男人如果真的用上力氣,很少有老婆能拗的過,夏明玉第一次真實的感覺到譚尚春從前是真的沒跟她計較過,這次卻是萬萬不一樣的。
抓著她手臂的力道,像是要把她骨頭摳出幾個洞來,她往後撅著不願意出門,被幾下扽的下了臺階,差點骨碌碌滾下去。
意識到力量上佔不到上風,夏明玉果斷舍了譚尚春,轉而就勢坐在樓梯臺階上,抱住扶手下面的柱子。
“殺人了,不要臉的狗男女,狗急跳牆要殺人了。”她打不過她還喊不過麼,樓道里回聲多大啊,剛嚎了兩嗓子,已經有鄰居開門看了。
“夏明玉,我求你別鬧了,你是真的不要臉皮嗎?”譚尚春上去捂她嘴,被狠狠咬了一口,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流。
“誰不要臉皮,姦夫□□都沒說自己不要臉皮,憑啥說我,”夏明玉朝他唾了一口,“都來看看,老寡婦不要臉,把人家家裡漢子往自己家拐,真當自己是個天仙呢,有種別關門啊,讓大傢伙都來瞧瞧。”
譚尚春聽不得她滿嘴噴糞,不敢捂嘴,改掰她手指,他掰她咬,一不小心磕到柱子上,嘴肉都磕掉一塊,再加上剛被打嘴腫起來的臉頰。
夫妻兩個在樓道里撕扯的跟家暴現場似的,血糊啦滋的把圍觀的鄰居看的直咂嘴。
譚家對面的鄰居看熱鬧不嫌事大,跑出去打電話給夏家人,夏立國沒在家,田霞拄著拐走出一頭汗才接到的電話。
夏家人緊趕慢趕趕到譚家,家屬樓外頭都圍滿了觀眾。
見老夏家來了人,紛紛讓出一條道。
“趕緊上去勸勸吧,大過節的,這麼鬧真不好看。”
“就是,鬧哄哄的也擾民啊,有啥事不能關門自己家裡打去,非得嚷嚷的大傢伙都知道,這是不想過了嗎。”
還有來晚的,沒聽真切,“跟誰?譚尚春跟誰叫他老婆堵被窩裡了?”
“廠花唄,還能有誰,咱老譚可是個憐香惜玉的,嘿嘿。”
汙言穢語的讓人聽不下去。
田霞性子倔,拄著柺杖朝人群甩,被兩個兒子扶住才沒倒下去,連扶帶攙的上了樓,再看到閨女的慘狀,柺棍掄起來往譚尚春身上打。
譚尚春開先還擋了一下,後忍無可忍,直接把老太太柺棍搶了去,夏立華眼疾手快扶住田霞,才沒讓人滾下樓去。
“夠了,你是想把媽摔死嗎?你要是想蹲大牢,你就瘋吧。”
“是我瘋還是她瘋,我已經叫她逼的走投無路的,實在不行,我跟他一塊死。”眼看丟人丟到底褲也不剩,譚尚春已然失去理智,噔蹬蹬跑到樓下家裡,拿出來一把菜刀。
樓道里看熱鬧的鄰居嚇得恨不能貼牆,只道老實人被逼急了,也是要發瘋了的。
菜刀哐當一下扔在夏明玉面前,“你砍,照脖子裡這裡砍,”譚尚春歪著頭,把脖子遞上去,“我自願的,砍死你就消停了,砍死你就能放過我了。”
“胡鬧,”田霞氣的大喘氣,“怎麼了就要死要活的,你們能不能想想美齡,等她回家瞧見你們這樣,是不是想她也不安生。”
“是他不要臉,他跟胡旖旎勾搭在一塊的時候怎麼不想著閨女,你想死,你想的美,我死也要把你拖著,讓你想死都死不成。”
眼見刀子都撼動不了夏明玉,譚尚春突然呵笑出聲,“我們不要臉?我們能有你跟你閨女不要臉嗎?你閨女有樣學樣沒臉沒皮……”
“譚尚春!”
“爸?”
夏明玉阻止的聲音和譚美齡不可置信的聲音同時響起,眾人這才發現譚美齡不知甚麼時候回了家,正站在家門口仰望著父母的鬧劇。
譚尚春一下子卡了殼,自以為捏住夏明玉痛腳的笑臉突然卡住,笑容詭異的扭曲。
“你的臉怎麼了?”當媽的卻第一時間注意到閨女的悽慘模樣,當下再也顧不得身上疼痛和對丈夫的怨恨,連滾帶爬的挪到女兒面前,
“誰欺負的你,怎麼就這樣了,”腫著臉的的夏明玉小心翼翼的摸著閨女圍巾下露出的臉頰,跟丈夫喊打喊殺都沒掉一滴眼淚的女人“哇”的一下哭出聲來,
“咱們娘倆怎麼那麼命苦啊,老天不長眼……”
譚美齡不想聽母親叫哭,也不想看她那張恐怖的臉,垂下眼臉,“我要回家,把門開啟。”
天大地大也沒閨女的事大,夏明玉連忙把人擁進家裡。
譚尚春想走,被夏立華兄弟兩個把樓梯一堵,只能跟著進屋。
沒熱鬧看的鄰居很快散開。
董萬麗扯著林秀英從人群裡走出來,“還好我機靈,他們老夏家的臉讓他們自個丟去,咱等人走完了再上去。”
“我彷彿看到是美齡回來了呢。”林秀英不確定道。
“不是她還有誰,她們娘倆可真有樣,啥都趕在一塊,大的事多,小的多事,我要是譚尚春我早跑了。”
她們在樓下也聽了一耳朵,雖然不知道詳情,也聽到胡旖旎的名字,“我就說吧,譚尚春跟胡旖旎絕對有問題,你看我說的準不準吧。”
瞧著弟妹一臉得意的笑模樣,林秀英只能嘆氣,“你可別淨整這些沒用的靈驗,咱是要往好了過的。”
“那能一樣嗎,老夏家從老太太開始,娘倆娘倆都沒個正經模樣,得虧夏家的老爺們沒隨他們娘。”
進了屋的譚美齡走進自己房間,嘭的一聲摔上門,把一屋子大人落在客廳裡。
田霞這會沒功夫管孫女,因為她發現精心挑選的女婿已經快要脫離掌控了。
“你們倆是怎麼回事,鬧到街坊鄰居看笑話,你們譚家不要臉,我們老夏家還要臉呢。”
譚尚春冷笑一聲,“老太太,您也別在這裝模作樣,自己家閨女甚麼樣子自己不知道嗎?”
冷不丁被女婿懟到臉上,田霞心口一噎。
“尚春,好好跟媽說話。”夏立華覺得譚尚春是真的不想過了,這個事可是他自己作出來,老太太又沒惹他。
“翻來覆去的話我已經聽膩了,反正我的臉面已經叫夏明玉揭在地上踩的稀巴爛,誰叫我不好過,我也不會叫誰好過,這個家我是不打算要了,”
譚尚春如今底氣足的很,“找個日子咱們去趟民政局,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井水不犯河水。”
“別做夢了,放了你讓你跟姓胡的狐貍精一家親,你想的美,我死都要拽著你一起。”夏明玉剛把臉上的血擦乾淨,笑的比譚尚春還陰暗。
“那你跟你閨女乾的好事,也別怕我抖落出去,你一把年紀的無所謂,你閨女往後還得過日子。”有些決裂的話,第一次說完還覺得羞恥,多說兩次就已經厚顏無恥了。
夏明玉不想譚尚春竟然這麼狠毒,“那可是你親閨女,你是畜生嗎,拿閨女的名聲逼我?”
夏立業已經聽不下去,朝著譚尚春臉上就是一拳,被打的人一個踉蹌,站穩了,吐出一口血水,咧嘴笑了笑,“這一拳我受著,再來打我,我不會再讓著你。”
“你可真爺們,”房門突然被開啟,拿下圍巾的譚美齡淤青著臉,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這麼男人早幾年幹嘛去了?這是仗著有了下家又覺得自己是個男人了?”
夏明玉看到女兒臉上的傷,心疼的撲過去,被譚美齡抬手擋開,“別碰我,我話還沒說完呢。”
夏明玉覺得閨女現在陌生的像個跟她不相干的人。
“想拿我的名聲威脅自己老婆,怕是不得成,”譚美齡不知道想起啥,笑的瘮人,
“知道我是怎麼回來的嗎?謝崢嶸他妹罵我離不開男人,罵我不知羞恥,我就把她從樓梯上推了下去。”
似乎是在回味當時的情形,譚美齡還嘖嘖嘆息了一聲,“小賤人沒臉沒皮的不知道跟哪個男人懷了孩子,摔下樓那個血流的,可比我當初慘多了,你覺得我現在還有甚麼好怕的嗎?”
譚美齡把屋子裡站著的所謂血緣親人瞅了一圈,“怎麼就來這幾個人,也行吧,我今天把話撂在這,你生我養我一場,臨了想跑,別說門了,窗戶都沒有。
你跟我媽想怎麼鬧騰是你們的事,你這個爹我還留著有用呢,你要是敢一聲不響拋棄我們娘倆,胡旖旎那個兒子還在上小學吧,你是指望他將來給你養老送終?惹了我,我能讓你先送走他,你信不信?不信你可以試試。”
夏立業讓侄女的話說的打了個寒顫,田霞“嗷”的一聲暈死過去。
這個本就已經冰冷無情的家庭瞬間陷入極寒,所有人的喉嚨都像被掐住了一樣,發不出聲來。
“怎麼,我有那麼可怕嗎,”譚美齡最後瞥了一眼客廳,“媽我餓了,給我做點飯吃,我為了跑回來,從昨天晚上就沒吃飯了。”
說完吩咐譚尚春,“爸,麻煩你給我找點酒精紗布甚麼的,我的傷口還要處理。”
田霞悠悠的轉醒,見閨女魂不守舍,真的不吵不鬧的進了廚房,連譚尚春也安靜下來。
“走吧,我想回你們大哥那兒,”老太太揮著手,讓倆兒子扶她離開,“我老了,折騰不動了,你們隨便吧。”
這個家讓她都感覺恐懼的慌。
在樓下見到兩個摸魚的兒媳婦,老太太難得沒說難聽的話,只讓都回家去,譚家暫時就這樣了,也沒人管得了,就算夏立國回來,她也不會再讓大兒子來管。
把具體情況跟妻子說清楚的夏立華沉默良久,“你的決定是對的,以後讓孩子們離譚家遠點,越遠越好,譚美齡徹底長廢,沒救了。”
…………
回到學校的夏曉盈得到白佳慧的熱烈歡迎。
“我姑姑聽說當初是你救了我,可高興了,讓我捎了好多好吃的回來,”一想到夏曉盈將來有可能成為她表嫂,白佳慧美的酒窩都樂出來,“還有一條紅色的羊絨圍巾,咱倆一人一條,你可一定要收下。”
這年頭,一條羊絨圍巾能抵她一個月生活費,就算是謝禮也太貴重了,夏曉盈搖頭拒絕。
“你就收下來吧,我姑姑對小輩一直出手大方,你不收才是見外呢。”
夏曉盈抵不住她撒嬌賣萌,只能收下圍巾,卻覺得白佳慧怎麼瞧怎麼不對勁,原先跟她也好,怎麼一個假期過去變諂媚了呢。
“我覺得你有事瞞著我,”夏曉盈皺眉盯著白佳慧,“你選吧,是自己招了,還是讓我嚴刑逼供?”
“真這麼明顯嗎?”白佳慧神奇道。
“明顯啊,”夏曉盈煞有其事的點頭,“原來跟我好,是一起去食堂一起去廁所的好,現在覺得你想跟我一個被窩的好。”
“你可真神,”白佳慧喃喃說道,“倒是沒想跟你一個被窩,我怕被你物件打出去,想跟你一個屋簷下倒是真的,這事還真不好說。”
“那你說說看嘛,”見白佳慧話裡有深意,夏曉盈安靜下來,“我覺得我還是有點承受能力的。”
“先說好,我也是歪打正著,之前不確定,後來問了家人才知道,第一時間就來跟你坦白了。”白佳慧生怕夏曉盈心裡不舒服,態度十分坦誠。
“知道啦,我保證不會生氣,你說吧。”
然後,夏曉盈沒憋住,“你姑父是顧承安他爹!”
“噓,”白佳慧恨不能捂住她嘴,這跟她想的咋不一樣,“你不是應該對我姑反應大點嗎?”
“關你姑姑甚麼事,如果不是嫁給你姑父,她和顧承安本來就是陌生人,又沒怨沒仇的。”
夏曉盈說的理所當然,白佳慧卻感慨不已,“你果然跟我想的一樣豁達。”
“我也不是豁達,畢竟我壓根沒見過顧承安的家人,本就無從瞭解,”夏曉盈想起顧承安,笑的溫柔,“是顧承安覺得你姑姑對他已經很好,那我第一感覺肯定是隨他一起的嘛。”
“你物件真這麼說啊?”
人都說繼母不好當,又是年紀這麼大的繼子,能從夏曉盈的口中間接聽到顧承安對姑姑的看法,白佳慧替姑姑感到高興。
“估計你姑姑也不知道,當初我考大學的資料還是顧承安拜託她幫忙找的,說起來,我才應該感謝她呢。”
“那感情好,我姑說了,等你有空可以到他們家去玩兒。”
夏曉盈笑容淡下來,“但是有一點你得知道,我物件對他爹可沒甚麼好感官,在這一點上,我是無條件支援他的,所以,有你姑父在的家裡,我大機率是不會登門採訪的。”
夏曉盈的態度自然就是顧承安的態度,白佳慧從姑姑那兒知道姑父父子倆感情不和,沒想到已經不和到這個地步。
她不是當事人,自然沒資格評價別人的親子關係。
“那我們就各論各的,”白佳慧絞盡腦汁想主意,“我表弟表妹也是性子很好的孩子,咱們以後有機會一起玩兒,不給我姑父知道。”
反正如果不是姑姑嫁給了姑父,這姑父跟她也沒啥關係。
夏曉盈被她逗的直笑,“行,有機會再說。”
……
而她近期大機率也是沒啥時間了。
之前在家裡放話三年畢業可不是說著玩的,放假之前被她摸清系裡的情況,放假之後趁著沒課的時間,夏曉盈直接去找臨床醫院專業的系主任。
“邱主任,我覺得以學校目前的課程很難消耗我全部的精力,我想申請更多的學科,爭取學習更多醫學知識,早日為人民服務。”
邱雲被她大言不慚的話嗆了一下,有天分的學生她見得多了,還沒展現出才華就敢放狠話的學生,夏曉盈是頭一個。
“夏同學,你要知道,醫學生的將來面對的是救死扶傷,是人命關天,不容許一絲一毫的差錯,謹慎縝密是你們在學生階段必須要打磨的態度,醫學知識只是基礎。”
就差沒說她好高騖遠,眼高手低了。
“主任可以隨便考我,等考出結果再說不遲。”
夏曉盈覺得不瞭解她的人會這麼反應完全沒有問題,她也樂得向系主任展示她的實力。
“我下午有一節解剖課,教的是冬季高考的那批學生,比你們進度早了半年,你要是沒課也來聽聽。”她倒是要看看,這麼自信的小姑娘,是不是真如她自己說的那樣有實力。
連解剖課的基礎知識都沒接觸過的大一新生,敢動手她都算她膽子大。
夏曉盈以為解剖課怎麼也能有隻兔子,結果是讓他們解剖青蛙,還幾個人分一隻的那種。
新的班級,夏曉盈哪個都不認識,好在學長學姐們十分熱情,以為她是隔壁班逛來玩的,紛紛邀請她加入小組學習。
夏曉盈選了個都是女生的小組。
果然,在選實驗品的時候,膽小的女生忍著噁心好不容易把青蛙逮到解剖盤上,還沒來得及麻醉,就叫實驗品逃走了。
夏曉盈袖手旁觀,等到可愛的師姐們焦頭爛額的時候挺身而出,“需要我幫忙嗎?”
當然要,那麼柔軟黏糊的東西,摸一下起一身雞皮疙瘩好吧。
就見這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小姑娘利落的伸手抓青蛙,上盤,麻醉,呈“大”字形固定在解剖盤上。
手法乾淨利落,沒讓實驗品受一點罪。
可算讓她摸到解剖器具了。
夏曉盈拿起鑷子剪刀的時候罕見的激動了一下,雖然東西比起後世笨重了許多,但這可是正正經經的解剖工具。
夏曉盈一時忘了形,也不管臺上邱雲在講解步驟,心隨意動,就這麼一點點的把青蛙面板分離,胸腔開啟,各種內臟器官、神經系統一一分離,從外到內,從上到下,從器官到神經。
夏曉盈一邊操作一邊記錄,甚至給蛙哥畫了一個等身的系統解剖圖,面板臟器各個位置功能標註的一清二楚。
這場對實驗品的解剖觀察,對夏曉盈來說是難得遇上的放鬆,畫好之後,還抱臂欣賞了一會,雖然時間用的久了點,整幅作品十分完美,都能當標本了。
夏曉盈滿意抬頭,這才發現教室裡包括邱雲都在盯著她看呢。
先前讓青蛙跑掉的小個子學姐對她驚歎不已,“你這一手可真厲害,學姐是來跟我們玩兒的麼。”
夏曉盈這才發現,她好像不知不覺把人家教學物品給消耗了,“咳,我再逮一隻過來。”
小組分工本來就是一個人負責一項操作,沒看邱雲看她的眼神都要冒出火來。
正當夏曉盈以為這位系主任要對著她發飆,邱雲把她喊過去,給她分派了個任務,
“你去給我盯著,他們哪一步做的不好,你給指出來,必要的時候示範一下,你的事,咱們等下課再說。”
行吧,夏曉盈得了首肯滿教室溜達起來。
她也是做過帶教老師的好吧,對學生的挑剔比邱雲這個正經老師還要嚴格,連遞剪刀給同學的器物方向都要講究。
“現在是遞剪刀,將來就是手術刀,記得刀口要朝向自己,這樣才不會把同學或者同事給劃傷。”
邱雲聽的滿意點頭,學姐們怨聲載道,紛紛覺得就是老師偷懶,才喊了學姐來搞他們。
可夏曉盈看著也不像啊。
邱雲下課之後也是這麼問的,“你以前系統學過?”
若是一點都沒學過,還這麼手法熟練就不能單靠“天賦”來形容了。
“或許是孟婆湯喝少了,上輩子的知識沒忘乾淨,”夏曉盈有心在邱雲面前刷好感,“邱老師,我覺得我還可以做的更好,只要你能給我機會。”
“行吧,你可以在空閒的時間裡來我的解剖課上學習,”邱雲很想知道夏曉盈的水平到哪一步了,“只要你基礎知識踏實,我可以讓你跟他們一起考這門學科,其餘的咱們再慢慢看。”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是金子總能發光,夏曉盈對自己取得的程序很滿意,宿舍裡也很快知道她跟著邱雲提前上了解剖課。
輔導員從系主任那裡瞭解完情況,也沒說她,只讓她好好把原有的課程學好,不能拖後腿。
宿舍裡的三個人對此十分好奇。
“夏曉盈你就不怕嗎,”蔣時靜想起那些大體標本就發抖,“一開始是解剖青蛙,後面不會還要人體解剖吧,反正我將來肯定要當內科大夫,解剖啥的能及格就行。”
“解剖課挺有意思的,你仔細想想,透過這門學科,我們還能更好的瞭解自身情況,再沒有比這更好玩的了。”
孟潔跟她們關注的點都不一樣,“那你有沒有聽說,實驗室裡有挺多靈異故事,聽說那裡值班室的人經常會遇到。”
夏曉盈想起她上學那會聽到的解剖室傳聞,不懷好意的笑,“聽說過啊,你們想聽嗎?可得膽子大的人才能聽。”
蔣時靜抱著枕頭跟孟潔靠在一起,“你快說,我們燈都開著呢,人多力量大,一點都不怕。”
“說,在某個學校的實驗室裡,小美同學負責實驗室標本的整理工作,每天上完實驗課都要把標本整理好。某一天,她發現標本的手指指節少了兩根,到處都找不到,過了兩天又少了兩根。
小美無奈,只能把標本的指骨塗上某種在黑夜裡會發藍光的顏料。寄希望於指骨再丟失時能找到線索。這天夜裡,小美聽到她的上鋪有咯吱咯吱的聲音,以為是室友餓了再吃東西,於是開 口讓室友聲音小點。
室友停了一會,又開始咯吱咯吱,小美一怒之下,掀開上鋪的床簾,只見黑暗中的室友突然咧開嘴,露出滿口的藍芽齒,問她:你也想吃嗎?”
蔣時靜窩在孟傑懷裡瑟瑟發抖,突然聽到頭頂一個陰森森的聲音,“你想不想吃啊?”
孟潔咧嘴露出貼了藍色貼紙的大牙,嚇得蔣時靜大叫一聲,連滾帶爬跑下床。
寢室裡另外三個哈哈大笑,蔣時靜恨恨的捶了孟潔一拳,突然說道,“你們有沒有覺得宿舍裡突然變冷了?”
另外三個人一下子沒了聲音,這下輪到蔣時靜大笑,“小樣,看你們下次還敢不敢嚇我了。”
夏曉盈在床上翻了個身,愜意的舒了口氣,久違的大學生活,挺有意思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