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最後的煙花
夏家人被分成兩撥。
王老太太不願意孫子去人民醫院，夏立國拉上板車就走。
董萬麗兩頭一合計，美齡那裡有大嫂陪著，總能叫她知道情況，只把丈夫夏立業支過去，“你給大哥搭把手，別叫他累著。”
她自己往林秀英跟前一站，兒子都不要了。
夏立華和夏曉楓廢了九二虎之力把謝崢嶸搬下樓，林秀英扶著王老太太，把閨女“殘忍”的留給了婆婆。
“把弟弟妹妹送回家，還有你奶，醫院裡頭亂糟糟的，你們就別過去了。”
夏曉楓上去幫忙之前把倆孩子送到招待員的值班室裡，隨時都能帶走，就是那個走不動道的老太太有點麻煩。
夏曉盈上去二樓，人已經差不多走空了，只有田霞在205房門口歪著直哼哼，旁邊還有個嬸子安撫著跟她打探情況。
被踹開的房門大敞著，夏曉盈探頭看了一眼，謝家奶倆的東西已經帶走，房間空空如也像這場鬧劇似的荒誕又諷刺。
田霞看到孫女就不癱了，語氣還有點兇，“你不陪著你姐去醫院，跑上來幹啥。”
夏曉盈今天才頭一回見到老太太，不妨礙她對這個人的觀感相當之差，態度比老太太還兇，“你要是想繼續讓人看笑話，就一直在這歪著吧，咱家可是把公家的東西毀了不少，小心招待員一會兒來找你賠錢。”
事實上，夏立國已經在樓下交了押金。
可田霞不知道啊，被夏曉盈一唬，人也不癱了，頭也不疼了，一骨碌爬起來，比夏曉盈走的還快。
夏曉盈瞅一眼面帶失望的陌生大嬸，“大嬸還是回屋吧，這房裡東西壞了不少，萬一有對不上的，讓工作人員誤會到您身上就虧大發了。”
好奇心太旺盛也不是啥好事。
……
市中醫院的大內科主任伍邦國是京市賀老的學生，謝崢嶸之前調理身體一直是賀老給照看的，這趟來德市，王淑慧特意打了招呼，想著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能及時找到熟人。
有夏立華他們在，入院手續很快辦好。
伍主任聽說是老師的病人，第一時間趕到病房，很是重視。輪到詢問病情的時候，王淑慧先把夏家的人攆了出去。
“哎，這老太太可真有意思，”董萬麗忿忿不平道，“人還是咱們送來的，他倆的事兒還沒個定論，就把咱們當賊防著，翻臉不認人啊。”
林秀英把兒子支開，跟丈夫和妯娌分析，“這事兒咱們還是先別插手，謝崢嶸喝醉了回去休息，她譚美齡憑啥追到人房裡去，腳長在她自己身上，這麼上趕著，就算吃了虧都不好說理去。”
董萬麗則是不可思議，“這謝崢嶸瞧著人高馬大的，咋還能暈死過去，謝家不會反過來訛上咱們家吧？”
“那也是譚家的事兒，”早知道譚美齡整這出，他們一家就不應該過來，可好端端的姑娘，弄得這樣悽慘又讓人不忍心，林秀英吩咐丈夫，“你趕緊給美齡她爸打電話，大哥那邊著急忙慌的不一定顧得上。”
譚尚春趕到人民醫院，譚美齡已經被送進手術室。
夏明玉見到丈夫撲上去放聲大哭，護士幾次出來制止，夏立國吼了一聲才讓她收住聲。
妻子不頂事，譚尚春只能詢問大嫂，李鳳芹在鋼鐵廠衛生所上班，這會也就她懂點醫學知識。
李鳳芹只能撿他們看到的說了。
譚尚春還沒聽完，人已經憋紅了臉，猛的把趴在自己懷裡的夏明玉推到地上。
“哎，這是怎麼了？”
老實巴交的人突然爆發，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夏明玉一下子摔到水泥地上，人都傻了。
“是不是你，”譚尚春手指頭差點戳到她臉上，“是不是你教她的？”
“你要死了，”夏明玉這會已經忘了疼，滿臉的不可置信，“你懷疑我，你怎麼敢懷疑我？”
李鳳芹原本還想勸架，聽了譚尚春的話，突然就不動了。
夏明玉當初怎麼嫁給的譚尚春，是整個夏家不能說的禁忌，再結合今天這似曾相識的一幕，很難不讓人懷疑。
只現在不是追究往事的時候，夏立國摸上衣服口袋裡的煙，瞧見牆上“禁止吸菸”的大字，又把手放下，“尚春你冷靜點，聽你大嫂把話說完，你們兩口子的事回家再說。”
李鳳芹把醫生的話複述一遍：是下、身撕裂嚴重引起的出血，最危險的情況還不是這個，現在懷疑劇烈撞擊引發了黃體破裂，若是腹腔大量積血，隨時可能危及生命。
“醫生提醒若是有別的情況最好報警。”
李鳳芹最後添了一句，只這件事太存疑了，只能等美齡她爸過來做決定。
“不能報警，”夏明玉終於回過神來，強烈反對道，“一報警，美齡的名聲就沒了，千萬不能報警。”
譚尚春也沒打算報警，他的擔心卻另有其事，“謝家人呢？”
“老二送到中醫院去了，有老二在，你放心。”
再多的話，也要等孩子出來才能問，眾人只能焦急的在手術室外等著。
……
謝崢嶸更早一點清醒過來。
他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的他不再是受傷之後死氣沉沉的樣子，不再是每每看到藥碗哪怕噁心的想吐都要逼自己吞下去的鬱卒。
他是健康的充滿活力的，渾身上下彷彿有使不完的精力，連幾個月都不曾有過精神抖擻狀態的“大兄弟”也在鬥志昂揚的向他展示自己的戰鬥欲～望。
理所當然的他做了場“春～夢”，一場他從前無數次做過，後來卻再也不曾出現的美夢。
夢裡的他左突右衝，勇猛無比，朦朧中好像聽到了女孩子痛哭求饒的聲音，可那又有甚麼關係，他以前還能在夢裡模糊的看到對方的模樣，只能證明他雄風大展不減當年。
他怎麼可能停下，他又怎麼捨得停下，他已經好久沒有這樣感覺自己像個真正男子漢一樣的體會了，他當然要用盡全身力氣，酣暢淋漓至死方休。
他也真的暈了過去，在心滿意足得償所願之後，一切終於歸於平靜。
醒過來的瞬間，謝崢嶸有些發飄，差點沒反應過來自己身處何處，看到綠色的牆面才有了實感，轉過頭，發覺王老太太在旁邊坐著。
奶奶看上去很疲憊的樣子，也是，為了他的身體，最愛他的奶奶這段時間為他操碎了心。
“奶。”謝崢嶸輕輕喊了一聲。
王淑慧從恍惚中清醒過來，看著一向乖巧懂事的大孫子正微笑的望著她，突然之間悲從中來。
她是不是一開始就錯了，她是不是就不應該帶崢嶸來這一趟，老天爺不長眼啊，有甚麼衝著她老太婆來啊，為甚麼要禍害她的孫子，崢嶸明明甚麼都沒做錯，為甚麼，這是為甚麼！
伍主任的話像詛咒一樣在腦海裡一直不停的轉：賀老的藥方我都研究過了，崢嶸要是能認真按時吃藥，好好調養個一年半載的，還是有希望好起來。怎麼那麼不小心，給他用上虎狼之藥了呢，賀老沒提醒過用藥期間嚴禁房事的麼，還這樣兇狠，這精血腎氣一下子洩出太過，甚麼藥都白費了啊。
我再跟老師好好溝通一下，看看有沒有補救的辦法吧，唉……
“是譚美齡，那個黑了心肝的東西，”王淑慧終於清楚孫子身上發生了甚麼，“她就是個不要臉的畜生，她為了貪圖謝家的婚事，故意給你用藥，她要害了你一輩子啊，我可憐的孫子……”
謝崢嶸臉上的微笑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