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第 341 章 40
公羊文志一開始甚至是覺得爽快的, 殺人對他來說是一件享受的事情,哪怕在他發現陵國大軍打過來時,他也依舊不慌不忙。
前面與陵國人的交手已經讓他對陵國的水平有了清晰的認知。這認知便是陵國人實在好對付的很。
再加上寧國叛徒給他寫的信中對他的大肆吹捧, 以及貢獻的金銀珠寶。讓他實在很難相信陵國人能翻起甚麼風浪。
在發現烏國大軍真的打過來的時候,公羊文志仍舊不慌不忙,只是在心裡咒罵陵國叛徒當叛徒也是個廢物, 都跑到他眼前來了, 也不知道提前跟他傳個信兒。
他親自穿戴好盔甲,上陣迎敵。
他享受血腥的一切,無論是殺有點能力的人, 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
“呵, 你們陵國已經窮到這種地步了,要偷我大烏國的盔甲兵器來用?”公羊文志騎著馬, 看到陵國大軍中有人穿著他們的盔甲覺得可笑。
不過同時也更生氣了,先鋒軍莫名其妙地失蹤果然與陵國有關。
他提上長槍,以為自己會像以前一樣所向披靡。然後遇到的第一個小兵就讓他瞪大了雙眼。
因為他本來是要直接一槍戳穿對方的心臟的。
可長□□了又刺, 卻彷彿跟見了鬼般, 根本刺不穿。
“誒?”小兵也沒想到事情會這樣發展。
將軍讓穿著薄盔甲的人先衝。他還以為是要他們做炮灰呢!
“我還活著?”他試探性地提著自己的長槍,也朝著馬上的公羊文志戳了一下。
他當然沒有戳中,但他似乎戳到馬屁股了。
當陵國計程車兵們發現自己穿著的盔甲極難被穿透,自己用著的兵器極其鋒利以後,所有人便都振奮起來了。
如果有這樣的神甲護體, 那豈不是可以一通亂殺?上戰場全是功勞, 不會丟掉性命?
而且再加上上面發下來的圓形物體, 只需要那麼輕輕一摔,就能讓所在區域的很多人失去力氣。
但這玩意兒他們還是用的少,只有到萬不得已以少對多的時候才會用一個。
因為這個所謂的軟綿綿彈雖然是免費的, 但解藥要花銀子買。
潘將軍說他買不起,讓他們自己誰用著誰買。但殺的敵人多肯定是有獎賞的。全看自己選擇。
要買解藥,最少要買一隊的解藥才能保險,也就是五十人的。許多隊正猶豫之後都選擇了暫時先不買。
然後很快就有人發現,在廝殺的時候,有一些一看就不是軍營裡的人躲在一個方方正正下面還有輪子的透明琉璃中問他們要不要買加強版軟綿綿解藥。
“吃了便可以立刻恢復力氣喲~只需要兩百文錢就可以買得到,都是本錢。”
許多士兵第一次看到這一幕,都沉默了,忽然就想起潘將軍提醒他們隨身帶著點銀錢的事。
也不是沒有烏國士兵想要趁此機會對這些奇奇怪怪的人,也就是沂安村人下手。
但奈何他們所在的像琉璃一樣的東西實在堅固異常,用刀砍用□□連個痕跡都留不下。
反倒是從裡面能射出箭來。
後面他們索性便無視了。不無視他們對其也沒甚麼辦法,裡面射出的箭防不勝防。
但只要他們不管,那些琉璃裡面的人也不會主動攻擊他們,只是一味的賣藥。不賣給他們,只賣給陵國士兵。
如果有人先用了軟綿綿彈,他們賣解藥的時候也不會出來,而是有專人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拿到解藥喂進士兵的嘴裡。
“喂藥服務需要加10文錢喲~”10文錢是給他們的。
士兵認得給自己喂藥的人,是潘將軍之前宴請的那些江湖義士。
只是也不知甚麼時候便跟這些琉璃裡面的人混到一起去了。
他們也不殺敵了,也不忙別的了,只一味地賺銀子。
“本錢200文是不能賒賬的,需要現在就付,給我的喂藥費可以賒賬,賒到等你們領了朝廷發了獎賞再還也來得及。”
鮑鶴雲、鮑鶴景一行人覺得他們簡直不要太仁義!
鮑鶴雲也沒想到對付烏國先鋒軍的人居然真的不是陵國大軍,而是他們之前意外認識的熟人——顧了洲。
鮑鶴雲一面覺得自己果真眼光好,當初第一次認識顧了洲就看中了對方想拉他入夥,雖然人家沒同意。一面又後悔,覺得他們魯莽了,隨隨便便就同意了潘時康的宴請。
既然烏國先鋒軍不是陵國大軍對付的,那他們就這樣加入進去豈不是白白失去了自由。
於是在顧了洲提出要讓他們村的村民在戰場上賣解藥時,他們便當機立斷表示能跟著一起幫忙。
幫沂安村的人一起賣解藥,可不就不用接受陵國官兵的差使了?
這也是他們想要委婉表明自己態度的一種方式。
說起來他們與顧了洲還有一個賭約呢!但他們早就打消了要造反的念頭,所以倒也不算失約。
“潘將軍,就讓這些村民和那些江湖人士這麼胡鬧下去嗎?明明上陣殺敵是如此嚴肅的事情,可現在……胡鬧,實在是太過於胡鬧!”
“現在殺的少嗎?”潘時康笑笑,輕拍對方的肩膀,他知道對方也是一片好心,只是守慣了規矩,看不慣t這樣的事情。
這位老將迂腐是迂腐了些,但是不在意利,不在意名,只一心保皇愛民,當保皇與愛民衝突時,也就是先帝在位時期,他也敢於上書,直言不諱痛罵先帝,而不是一個勁兒地裝死。
雖然敢於上書直言不諱的結果就是差點死了,又是挨板子,又是被流放……
所以這位老將能活到現在,重新為新帝效力,潘時康一直都還挺佩服的。
“而且,其實顧先生這樣做是有深意的,您老要不再仔細想想?”
“深意?這能有甚麼深意?”他只覺得實在壞了規矩。
“您老覺得我們現在面對烏國勢如破竹,損失如此之小,最大的功臣在於誰?”
老者哼了一聲,“這我自然是知道的。顧先生的能耐與無私,我也是佩服的!”
但是再佩服也不能壞了規矩不是?瞅瞅現在戰場上都成甚麼了?
一碼歸一碼,說到這次的頭等功,他仍舊打心眼裡覺得自然是貢獻出了這麼多厲害的盔甲與兵器的人。
“這便是了。那您再想想,如果是願意去買解藥的,買解藥的本質又是為了甚麼呢?”
“甚麼?多殺幾個敵人?”
潘時康點頭,“是啊,為了多殺幾個敵人立下功勞。所以現在軍營中有許多人都在算著自己一共殺了多少人?期待著論功行賞的那一天,期待著回家的那一天。”
“所以……”老者愣了愣。
所以顧了洲先生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不讓自己的功勞掩蓋了這些士兵的功勞?
他越想也越覺得是這個道理。
如果沒有現在發生的這麼多事,沒有戰場之上所謂的“胡鬧”,誰會記得這些將士的功勞?全部的功勞與榮譽都將歸結於顧先生獻出的東西上面,就連士兵自己怕是也不會覺得自己理所應當有甚麼功勞。
只會覺得慶幸能在戰場上留下一命。只會感激於如此厲害神奇的盔甲以及兵器。
“所以顧先生是故意的?”
“不然呢?您覺得顧先生真的缺那點錢嗎?顧先生村子裡的人真的需要那點錢嗎?您不知道顧先生所在的村子有多麼的美好……”潘時康嘆了口氣,“他著實是用心良苦呀!”
老者愣了愣,很快眼中便迸發出智慧的光亮。
“大義!大義!”他拍著手,為自己剛才的不滿而羞愧。
是他太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了!是了!
如果人家真的想要錢,又怎麼會免費贈與他們那麼多東西?又怎麼會在他們到之前便與烏軍的先鋒軍做鬥爭。
他們在戰場之上大肆叫喊著賣解藥,全都是為了士兵們好哇!
不行!這件事他必須要私底下告訴其他人,免得這些士兵們好歹不分!
他是知道現在有些士兵對於老是有人在他們身邊悠哉悠哉地賣著解藥而感到不滿的。甚至他當初亦是如此。
人家的良苦用心竟只有潘將軍一人懂得!
不!那些江湖人應該也是知道的。否則也不會跟著顧先生的同村人一起賣解藥。
老者覺得這下終於一切都明朗了。
轉過頭再看混跡在士兵與士兵中間,詢問要不要買解藥的村民們,越看越覺得親切偉大。
顧先生想的是如此周全。就是有一點,這人做了好事是一聲不吭啊!連個醒也不提,如果不是潘將軍,他們怕是全都要誤解了這般良苦用心。就算不誤解怕是也很難想得明白對方究竟為甚麼要這麼做。
就算對方不追名逐利,視名利如糞土,也不該被這麼誤解呀!
老者嘆息又敬佩。
他發誓聖上若是有朝一日要對這樣的人卸磨殺驢,對對方不利,他就算一頭撞死在金鑾殿上,也絕不會服從!
潘時康的話傳到軍營中,傳到普通士兵的耳朵裡,也給普通士兵們帶來了極大的震撼。
他們自然是感念對方提供盔甲提供兵器的恩情的,新兵倒是還好,老兵自然是知道戰場之上究竟有多麼的危險。他們現在之所以這般大獲全勝,連受傷都不怎麼受傷,全靠著對方給的盔甲。
但每每看到自己奮力殺敵,而有人在自己旁邊悠哉悠哉地賣東西時,還是難免產生不平的情緒。
現在他們終於明白了!合著實際上一切全都是為了他們好!為了論功行賞時,他們也能夠有拿得出手的功勞!而不是將一切都歸為顧先生所贈出的東西。
顧先生和他村子裡的人看似賣的是解藥,實則分的是功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