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千金 找人找到花樓裡來了?
蕭承玠看著姜慕的側臉, 那樣柔軟的臉頰如今卻如同有了堅硬的稜角一般,一顰一笑都讓人只生了心疼出來。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想要將她纖長白皙的手握緊在手心。
可沒曾想未待他身子向她的方向側去, 忽然身後便傳來一聲悶響。
軟轎猛地一顫, 前後搖晃了數下,須臾便生生停了下來。
蕭承玠眉色一沉, 帶著慍怒下了轎。
剛要發作,卻見轎伕已然顫顫巍巍地行了一禮,更是欲哭無淚地引蕭承玠移步到軟轎後檢視。
只見軟轎後側的木架上,竟赫然嵌著一支箭矢!甚至那箭尾還微微顫著, 力道更是入木三分, 連那木架都已然生了裂痕!
他竟不敢想象,方才這箭矢若是偏移了分毫, 此刻又該會是怎樣的情景!
而見小廝一個勁兒地解釋著與自己無關, 蕭承玠只冷冷凝著眉, 撇了撇手。
出了這樣的事,自然和閒散人等無關。
而他亦心如明鏡,與此有關之人, 分明天底下只能那有一個人而已——
念及此, 他不禁倉促向四周看去。
只是如今已然離郡王府甚遠, 處處人聲嘈雜, 早已置身於鬧市之中。
而眼下看向這邊的, 有街邊算卦的獨眼麻子, 遠處酒肆招攬生意的店小二,還有街邊崩爆米花的大爺……
蕭承玠冷冷一笑。
卻也懶得再去分清究竟誰才是那個方才給了一箭已示警告的探子。
自打他帶著姜慕入了大郾境內,便始終猶如被鬼魅纏上了一般。
乃至於無論他如何繞路,無論想要避人耳目, 那樣被人在暗處中盯著一舉一動的感覺都如何甩不掉。
甚至每次都在他想要趁機和姜慕親近幾分時,便會出現若有似無的警告。
比如初來那日——
姜慕嚐了嚐小吃攤賣的夾著魚腥草的煎餅,甫一入口便猛地全吐了出來。他連忙伸手去幫她拍著背,沒曾想不知從哪裡竄出來幾個學堂裡放學的孩子,幾人接連將他撞得踉蹌不止。
又比如——
前些日子在城外,姜慕心血來潮去騎馬,他便也牽了馬和她一起,沒曾想行至一半自己一向穩重的駿馬飛雲卻偏偏腿肚子抽起筋,他無奈只得下馬好生幫飛雲檢視。
再比如……
前幾日姜慕興起,在帳中歡飲幾杯顯然有些上頭,連走路都未免踉蹌,蕭承玠怕她摔倒,便連忙攬住她瘦削的肩膀,沒曾想卻聽賬外有將士急報,說是忽有幾匹無比猛烈的狼狗向營帳跑來……
士兵們連忙紛紛趕去捉那足足有兩人高的狼狗,場面自是亂作一團。
……
蕭承玠從這些數也數不清的惱人之事中抽回神來,沒想到這些年來衛祈燁竟在大郾佈下如此多的細作,甚至如今不惜將這些細作都派來緊緊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姓衛的可當真是欺人太甚——
要知道,這裡可是大郾,是他和整個蕭家的地盤!
“發生何事了?”
一旁,姜慕掀了轎簾,好奇地探出頭來。
蕭承玠抬起眼簾,好不容易才將方才那些暗恨獨自嚥下,這才又大大咧咧笑著,回到她的身邊。
而當他們一路終於行至千金閣後,姜慕才終於明白蕭承玠之所以心心念念,執意要來此地的原因。
下了轎,只見已是身處鬧市之中。
酒肆,食鋪以及歌舞坊一間連著一間,這裡雖然不比沐京的繁盛和雅緻,但喧囂中建築滿是雄渾壯闊的味道,反倒亦是一種別樣的美。
而眼前赫然一幢高樓聳立,大約有三層,幾乎是拔地而起一般。
只見每一層都燈火通明,甚至門前更是熙熙攘攘,絡繹不絕的人們幾乎要將門檻擠破。
尚未入內,便已然聞見濃烈的酒香。甚至夾雜著炙烤得正好的肉香,一層一層往外瀰漫。
姜慕來了這裡半月有餘,早已領略到大郾烤肉的厲害,著實比在大昱時吃到的要鮮嫩多汁不少。
門前的小廝自然一眼便認出來蕭承玠,便是如此,鞠躬相迎的時候較之旁的店家,總有幾分自視矜貴的味道。
這裡賓客如雲,便是如今炙手可熱的親王身份,在這千金閣也沒那麼好使。
而待她們一入大門,喧鬧聲頓時撲面而來。
處處皆是足以眼花繚亂之景,只見殿內大廳四周設著散位,但中間卻空閒著。
四周燈火燦如白晝,殿內更是一應的金碧輝煌。便連牆上的燈都造型別致。
姜慕很快便看花了眼,已然不知該往哪處走,而倏爾迎面一陣香風襲來。
她慌忙抬頭瞧去,竟是一個身姿絕美的舞姬一身紅衣,身上掛著寬大的綢帶,竟宛若從天上飛來一般。
她當即便被唬了一跳,那舞姬瞧見姜慕的神色,愈發被逗笑,掩著櫻桃小口便又向別處飛旋而去。
“蕭承玠……”
蕭承玠只見姜慕張了張口,耳朵分明已然浮上兩片淺紅。神情更是說不出的認真,緊張得都結巴起來:
“這、這裡難道是……”
蕭承玠見她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只覺得好笑,便愈發想要逗弄她,於是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啊……這怎麼可以……”
姜慕頓時臉頰害羞到泛起緋紅。
蕭承玠未免也太不正經了些。她一個尋常婦人,來這種地方做甚麼……
蕭承玠眼疾手快,便攬住了她的肩頭,往裡面推去。
“阿慕,人生可以有很多種樂趣的,不是隻有每日過得清規戒律,像個道姑似的才算正經……”
話是這樣說,但他想起姜慕如今到底已是身為人母,跟衛祈燁兒子都生了兩個了,也不知道自己有何資格這般勸解。
蕭承玠強忍著壓下唇邊一縷苦澀的笑。
可他是真心想要讓她往後的日子都開心。更希望她可以再不去想那些從前的煩心事……
姜慕只好半推半就地跟著他入了二樓的包廂。
到底是雅座,比起一樓大廳自然清淨不少,角落處低低焚著細膩清淡的香。
而窗外,則正對著車馬如川的街市。一半的繁星順著窗柩撒落進來,竟頗有幾分鬧中取靜的意味。
蕭承玠儼然是這裡的熟客,連店小二雙手奉上的選單看也不看,須臾便報了數十道菜名不止。
姜慕看著窗外的滿城煙火,不知何時竟覺得心生恍惚。這一日,甚至這半月以來,她實在經歷地太多太多……
有時不過一陣怔忪,她竟有些分不清自己如今身處何地,亦或是,她究竟是誰。
今日郡王府所見,雖然不過是匆匆一瞥,可想到那個人人口中“算不得太好,但也嫁的比兩個姐姐好太多的”三姑娘,那個應是她同父異母的姐姐,她便心底一陣寒涼。
當年孃親究竟是懷揣著怎樣的心情,寧願冒著拼死的風險,想要從那裡逃離呢?
她想起曾經爹爹對幼小的她說,“發現你和你孃親時,你倆便那樣一動不動地飄在水上……河水冰冷刺骨,你孃親便將你緊緊護在懷裡……”
……
還是蕭承玠喚回了出神的她。
他修長的指節在圓桌上輕輕叩了幾下,“想甚麼呢?”
姜慕搖了搖頭,蕭承玠也不追問,只將面前的一隻銀盤往她手邊推了推。
“嚐嚐這個。“
只見盤中擺著一整尾炙魚,魚皮已經被烤的焦嫩酥脆,表面尚還刷了一層赤紅色的醬汁,在燈光流轉下,泛著油亮的光。
而魚身更是已經被極細的刀工劃開,香氣便隨著熱氣一層層往外散,夾雜辛辣的味道,撲鼻而來。
姜慕想起蕭承玠平常便是個無辣不歡的性子,果然見他眼神極為懇切,近乎是連哄帶勸,極力勸她品嚐。
”這可是千金閣大名鼎鼎的招牌,傳說中的熾焰錦鯉。“
一邊說著,一邊已經為她夾了一塊。
見她猶豫,蕭承玠還在一旁神采奕奕地等著,非要親眼看見姜慕吃了才肯罷休。
姜慕遲疑片刻,終究還是夾了起來。
入口的那一瞬,果然鮮香麻辣,並非尋常言語能夠形容。
雖然美味,可是她從來未曾吃過這般辛辣之物,那樣的麻與辣須臾在唇齒間炸開,姜慕當下便面紅耳赤,連連咳嗽起來。
蕭承玠神色染上幾分狡黠,見她果然與預想一般反應,忍不住神色一鬆,開懷大笑起來。
他就是喜歡這樣捉弄她。
瞧見她這般反應,愈發覺得有趣。
姜慕已然被嗆得說不出話,她連忙又喝了一大碗茶水,這才覺得稍稍順過氣來。
她抬眼看他,還未來得及張口罵他,卻見雅座門前一陣珠簾輕響。
未待通傳,便被人掀開一角,旋即幾名少年魚貫而入。
來者皆是二十來歲的年紀,各個身形頎長,衣著更是精緻而華美。並且各個顏容清俊,神態也是一等一的溫順。
燈火熠熠落在他們身上,竟比雅座內閃著金光的酒器還要亮眼幾分。
為首之人一頭烏髮,能勾人魂魄的眼尾漾著幾分笑意:
“定王爺有些時日未曾來了,閣中不敢怠慢,特來侍奉酒水。”
說話間,已有另一名唇紅齒白的男子為姜慕將空置的酒杯斟滿。
姜慕一時便有些如坐針氈。心底一邊納罕又不忍覺得稀奇,沒曾想這裡竟也有男子侍奉在側,念頭一閃,已是覺得荒唐。
不愧是蕭承玠,他怎麼會找到這般不正經的地方!
可見這些男子的言行舉止,一一溫潤有禮,並無一絲逾矩,半晌並無別的動靜,只是站在角落裡靜靜地待著,很快姜慕的那些無所適從也漸漸消散。
到底是蕭承玠鼎力推薦的地方,姜慕又陸續嚐了好幾道菜,果然蕭承玠不曾騙她,幾乎是樣樣可口。
郾朝普遍重辣重鹽,她起初還吃不慣,如今半個月過去,卻也能找到幾分大口吃肉的樂趣。
蕭承玠片刻便要去解手,留下姜慕獨自在雅座,看著窗外燈火流轉。
她正小口抿著茶,不多時卻又見有男子掀簾進來。姜慕匆匆瞥了一眼,只道亦是如先前那些男子來侍酒的,便也不做理睬。
卻見此人為她徐徐斟滿了茶杯,但不同於之前的侍酒,獨獨餘下她面前的酒杯不肯斟滿。
她不由得抬起眼簾,卻聽男子低聲對其餘留在角落的兩人道,“這裡有我,先下去便是。”
一樓的樂曲悠悠迴響著,姜慕只覺得酒氣有些上湧,思緒愈發散亂,便也忍不住小聲隨著曲聲應和了一聲。
恍惚中,卻聽一道男聲滿是幽怨,自身後傳來。
“這便是你非來郾朝不可的理由?”
幾乎滿是再也壓不住的狠意。
她只覺得渾身一凜,那樣熟悉到簡直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分明讓她毛骨悚然!
姜慕方才還上湧的酒意這下全都醒了,她剛要回頭,下巴卻已經被一雙修長的指尖牢牢攥住。
男人近乎是咬牙切齒地將每個字碾了出來:
“姜慕,你想要的自由,便是來這裡逛花樓……?”
不待她解釋,男人已是氣急敗壞到了極致,連面目都變得扭曲。
“你找人,就這麼找到花樓裡來了?”
作者有話說:某人憋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