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嘆月 今夜本宜繾綣。
好像只要見到她, 她便總有一萬種能讓他行事荒唐的辦法。
姜慕只覺得霎那間天旋地轉,一時重心不穩,便只能抓住他的領口。
沒曾想他方才下朝, 早已換過一身藍底斜襟常服。
她不過略一使力, 卻近乎將他那樣的衣襟豁然敞開。
衛祈燁身子一頓,溫熱的氣息便洶湧而來, 撲在她的耳畔。
“……便是想要的緊,倒也不用如此急切。”
姜慕略一怔愣,想明白他所言為何時,雙頰早已浮上一層緋色的雲霧。
她實在是想不明白, 自己今日既然是來謝恩的, 如何能又再謝到龍榻上去?
更何況那些情事分明才將歇不過半月,可從前那些因長久受他壓迫, 而逃跑到已經從善如流的動作, 如今卻已然變得生疏極了。
果然業精於勤。姜慕在心底已是懊悔連連。
常久未曾練習逃脫的代價便是, 如今不過片刻便被他用從前的法子困住。
她實在是忘了脫身之法,被他牢牢困在臂彎,無論用盡甚麼辦法, 都掙脫不開。
姜慕欲哭無淚, 臉上佩茵給她才畫好的妝面早已皺成一團。
而衛祈燁早已忍耐了這樣久, 如何又肯輕易放過她?
身下人已被嚇得嚶嚶哀泣, 前言不搭後語地想著辦法脫困:
“時辰不早, 宴席快要開始了……”
皇帝卻拋諸腦後, 已扶著她的後腦,小心翼翼地放下。旋即便一把將床榻四周的那些明黃帳幔扯下。
周遭一切,逐漸隱入無垠的昏昧。
姜慕仍對他的斑斑劣跡心有餘悸,許是之前幾次衛祈燁開葷伊始, 委實要的太狠,無論眼下他如何哄,懷中的人始終都不肯卸下戒備。
衛祈燁被她這副模樣又勾得心中暗湧驟生,只能無奈而又寵溺的笑。
那張清雋而早已被情/欲裹挾的面容低低俯首,隨即溫熱而綿密的吻輕輕落在她小巧玲瓏的耳垂。
分明早已如熟透的櫻桃一般,掛在枝頭,悠然欲墜。
誘他採擷。
“怎麼?朕之前……難道未曾讓你滿意嗎?”
他還是忍不住半哄騙,半壓低著聲音欺負她。
姜慕的臉頰分明已然滾燙至極,哪怕早已知道他慣常愛說這些諢話,但無論聽了多少回,仍是覺得羞怯難耐。
她從他的臂彎中努力探出頭來,雙眼似蘊著迷朦水霧一般朦朧。
他望著那雙眼眸,只覺四下裡萬籟俱寂,整顆心更似頓了一瞬。
細細想來,每每和她繾綣之時,多半都是由他強迫,她又逃不過他的掌控,於是再不甘心也只能縮在他懷中低聲嚶/泣。
可如今心已變得柔軟至極,許是思念成疾,失而復返……
竟再也看不得她那雙細眉蹙起半分。
人間天上,假期聖賞,今夜中秋。(1)
或許今夜本宜繾綣,不宜思欲。
男人低低嘆了口氣,一改方才頗具侵略性的攻勢,反倒將她溫柔地攏在懷中。
玲琅如玉的指節一下一下撥弄著她的烏髮。
他的髮絲亦柔順至極,因兩人皆是躺倒在床榻上,髮絲便漸漸地纏繞在一處。
衛祈燁任由那樣滑順的觸感於指尖遊走,半月不曾和她兩相靜對的那些躁鬱心事早已煙消雲散。
萬念方休,此刻唯餘滿足。
半晌方溫聲道:
“朕方才說你想要甚麼,朕都滿足你。你只管想好,告訴朕便是了。而朕,恰好也有一個心願。”
見姜慕怔忪地抬起頭,衛祈燁順勢在她額前印下一吻。
“朕想和你有一個孩子。你也會滿足朕的,對嗎?”
……
幹光殿內燈燭滿照,處處金碧恢弘。
宴席眼看便要開始,席間的眾人卻不禁看一眼仍然無人落座的那張龍椅,彼此悄然交換著十分複雜的眼神。
而下首的座列間,慎嬪和柔美人之間的座位,卻仍舊空著。
太后今夜倒是早早便入席,在江貴妃的攙扶下落了風座。
難得如此節慶,太后又素來喜歡熱鬧,本就心情甚好。又看著如今明顯個頭竄了不少的臨川縣主,只露出寵溺非常的笑。
郭太妃彎著眉眼,也掌不住笑道:
“芙姐兒如今身形漸長,穿這樣的藕粉小衫,愈發嬌俏,倒也出落得標緻得很了。”
恭郡公夫人聽了亦笑著嗔道:
“二丫頭本便是個人小鬼大的性子,如今過了八歲生辰,鬼主意愈發多了。前幾日聽說壽王爺要從封地趕回來,已是眼巴巴地等著要討些北地的風乾牛羊肉脯和山楂糕呢。”
衛鬱芙坐在母親身旁,梳著乖巧的雙丫髻,耳畔點綴兩朵極小的珠花。
她本尚未到簪花描眉的年紀,如今許是年長一歲,見眾人還拿從前的貪嘴排暄自己,一雙略帶英氣的眉眼便沾染了幾分女兒家的惱怒。
太后看在眼裡,愈發開懷。“瞧瞧,儼然小大人一個,倒是知羞了!”
而不比這邊的熱鬧,遠處的妃子們,早已忍不住開始竊竊私語。
幾番交道下來,王問瓊算是徹底厭惡了唐蘊容,卻覺得昔日和唐蘊容一同入宮的馮菀性子還算和善,兩人已是漸漸親近。
慎嬪瞥了一眼身旁的那把空置許久的座椅,正好對上馮菀回看過來的目光。
二人相視一眼,眼底皆泛著落寞。
慎嬪宮中得到的賜字是“循禮守正”,而柔美人得到的則是“素履安貞”。
雖皆是尋常而又挑不出錯的祥瑞,可馮菀飽讀詩書,自然明白這樣的墨寶於自幼便五車腹笥的皇帝而言,可謂是敷衍至極。
那麼容貴人宮中,皇帝又賜了怎樣的墨寶呢?
王問瓊看到馮菀眼底的悵惋,旋即緩緩搖頭。
姜慕如今自是皇帝心尖上再寵愛看重不過的人。
哪怕是之前鄭容華想盡了法子從中挑撥,但皇帝仍是忍不住自己尋了臺階下來。
宮中人人滿心玲瓏。
誰還看不出,今日皇帝雖給各宮都賜了墨寶,還美其名曰給各宮親近皇恩的機會,但分明他心心念念想見的,只有那一人而已。
不知又過了多久,絲竹已然縈繞不絕,衛祈燁方才著一身玄色底織金長袍,上繡暗金盤龍雲紋緩緩而來。
只見他身形修長,面容如舊清雋俊美。腰間束一條白金嵌玉革帶,其下幾塊玉佩垂落,隨著走動,發出清脆的低鳴。
太后唇邊含笑,隨即不動聲色地瞄了一眼底下姜慕仍空置的座次,精緻的妝容浮上幾分凌厲。
衛祈燁欠身,將暗繡盤雲伏龍的袖口隨意捲起,這才對著滿殿伏跪請安的妃子王公們溫和道,“眾卿平身吧。”
案邊早有宮人恭敬上前添了茶水。
皇帝看一眼太后,溫和笑道,“兒子處理政事來遲,還請母后不要怪罪。”
太后抿唇,“皇帝憂國憂民,乃是大昱之幸。哀家何怨之有?”
她的目光落在了原應屬於姜慕的空座椅上,棠疏會意,溫和笑道:
“眼見著各宮娘娘們也都齊了。只是不知……容貴人可是路途耽擱了?”
皇帝閒閒喝了口茶。又加了一塊芋艿燒鴨,方拿帕子拭了嘴,淡道:
“容貴人侍駕辛勞,身子不爽利。朕便讓她好生歇息。多謝姑姑掛懷。”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已是各自變了顏色。
而不待這些人神情各異地細細品咂著“侍駕辛勞”這幾個字究竟蘊含著怎樣的意味,卻又見衛祈燁似倏忽想起甚麼,又道:
“對了,朕方才已下旨,晉容貴人為正四品嬪位。封號不變。其父沈宴和戰時管理馬政井然,勤慎可嘉。擢升為太僕寺卿。便不必來謝恩了。”
話音未落,殿內已然響起一陣細碎的驚聲。
然皇帝卻極為鎮定,近旁的金爐緩緩浮起輕煙,那張清雋而寡淡的面容便在香霧籠罩下愈發迷離,反倒讓那些驚詫的王公親族們一時間不敢妄議。
還是齊福懷中抱著拂塵,悠然細聲道:
“恭賀容嬪娘娘,恭賀沈大人——”
眾人方才回過神來,紛紛高聲附和。
而席間端坐著的鄭容華,保養得宜的指甲早已深深陷入掌心,直至印出幾條清晰無比的紅痕。
她近乎是強忍著方才沒有失儀,只是趁眾人都望著姜慕那張空座椅時,回頭壓低了聲音,對著身邊的宮女撫櫻急切道:
“去取那瓶太后賜的酒來……”
……
衛祈燁走後,姜慕獨自一人待在溫德殿。
皇帝縱然不捨,但到底今夜宴席盛大,他若不去,只怕太后會怪罪。
但他到底知道姜慕亦不喜歡這樣眾人齊聚的場合,便索性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
“你若不想去,在這裡等朕便好。”
“朕去應個卯,很快便回來。”
姜慕心想,總也不能次次都違背聖意,她也只有這一條命。便只能依言在殿內等著。
齊福和汪袞自然一同隨駕去了幹光殿。殿內便只餘兩個照應茶水的宮女。姜慕從前便似見過她們,只是不甚熟悉罷了。
她並不覺得疲乏,只是待在殿內到底無事可做,便四處看看。
最初來溫德殿應差時,她連頭都不敢抬,更不敢看尋常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只怕稍有差池便會丟掉一條性命。
如今只餘她獨自在這裡,倒也生了膽量,敢四處翻看了。
臨窗一隅的博古架上擺著玲琅玉器,幾件天青釉或通體瑩白的瓷器,並幾把短劍。
衛祈燁於珍玩之類的品味向來很好,所選之物自然樣樣價值無雙,但卻並不顯繁複庸俗。
姜慕看著旁側書架上擺滿的書,單是封面上便有好些字她都不盡認識。
姜慕想起這些時日自己攢下的那些生僻字,已經大抵有幾本了。
只想著人人都道衛祈燁自小便通讀百書,遍習百家,怕當真於此事上算得上極好的老師。
可又想到倘若她真的虛心向他求教,還不一定那樣壞心眼的傢伙會如何找藉口讓她加倍補償……
這樣想著,她才探出去的手指便縮了回來。
恰在此時,殿門前的珠簾發出翻動的聲響。
姜慕整個人站在博古架後,堪堪被其上擺放的玉器和梅瓶遮擋住。
她只當是衛祈燁如約回來的極早,還未出聲,便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響。
卻有一道夾雜著些許顫音的女聲響起。
“皇上……且當心些,您當真是醉了……”
又或許是因為吃力,或是旁的因由,女聲低低道:
“您站穩些,弄疼臣妾了……”
站在博古架後的姜慕,身子不自覺地輕輕一顫。
卻聽見男人混雜著酒氣的聲音隨即從遠處的珠簾後飄來:
“朕頭痛的緊……”
緊接著卻似被唬了一跳一般。寂靜間只聽得衛祈燁幾乎是驚呼一聲:
“鄭柔嘉……怎麼是你?!”
“……那酒、你給朕的酒裡添了甚麼?”
作者有話說:(1)“人間天上,佳期勝賞,今夜中秋。” 《人月圓》趙鼎
——
來啦,今天本來可以早點更的,結果臨時開了個會。煩死,心疼我的全勤好不容易攢了半個月就這麼斷了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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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終於按耐不住,開始重拳出擊了……
(PS甚麼都沒發生哈 頂個鍋蓋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