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半途 要儘早給她一個名分。
她還要再推拒, 對方卻已按著她的肩頭,力道不重,卻帶著不由分說的堅定, 逼得她只得就勢歇下。
衛祈燁立在榻畔, 垂眸向下,靜靜地望著她。
容顏依舊清俊如初, 不笑時,眉眼間卻分明凝著一股冷定。
令姜慕恍惚間才想起,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若是她執意違抗, 絕非輕易的一句任性了事, 卻又是一道抗旨之罪。
念及此,她當即便收了手腳。像一隻被籠住翅膀的雀兒一般, 小心翼翼地順在床榻外沿躺下。
白皙的臉上除卻以往的怯意, 還多了幾分極難察覺的乖順。
衛祈燁卻並未離開, 只垂首立在床榻邊,靜靜的看著她半晌。
四目相對,只讓姜慕莫名覺得心底發虛。生怕他又提出甚麼新的要求。
於是慌忙便垂下眼睫, 看向自己的鞋尖。
這一看, 才猛然發覺方才她被不由分說地推坐在這榻邊, 又被他威逼著躺下, 竟連腳上的繡鞋都忘了褪去。
姜慕雖來御前不久, 卻也知道龍床何等尊貴, 若是帶鞋上榻,便是犯了不敬之罪。
霎時間,她指尖一麻,當即便要坐起。唯恐會汙了衛祈燁的龍床。
畢竟以他的性子, 還不一定要如何懲罰她。
可不過微微一動,她便旋即僵住。
若要她在皇帝面前親自脫鞋……
縱然姜慕在山野間長大,卻也曉得尋常的閨閣規矩,普通女兒家的玉足,卻是輕易不能給外人看了去的。稍一露了,便像是有意招惹一般。毋論她還要親手將那雙鞋子褪下……
哪怕她已經和他……
姜慕只覺面色發燙,眼睫輕顫,卻也明白那自不是尋常女子該有的行徑。
她咬了咬唇,遲疑許久,雙頰更是染上不輸窗外點點紅梅的緋色,卻仍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衛祈燁見她神色怔忪,似有話又講,偏又吞吐難言,尚還不解,以為姜慕是哪裡不舒服,關切道:
“怎麼,但講無妨。”
姜慕鼓足了勇氣,方才輕輕道:
“奴婢的鞋子……”
衛祈燁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本於他而言是再尋常不過之事。她既忘了,又有甚麼要緊?
卻因姜慕這般羞窘難當的模樣方才明白過來她所言為何。
反倒平白添了幾分曖昧。
他目光落向那雙繡著團草紋的繡鞋,腦海裡已是不可抑制地去描摹內裡的形狀。
方才還淡和無波的面容亦添了抹淡色。
衛祈燁旋即別過臉去,低低清了清喉嚨,語氣卻仍是淡淡的。
“朕不看你。”
姜慕只覺十指似有螞蟻在爬,耳垂亦是發燙,連手和腳都不該要放到哪裡,更不知該如何掩蓋自己的窘迫。
趁他轉過身,忙起身解了繡鞋,將鞋尖端端正正擺在床邊,便立刻依著原樣躺回了榻側。方才鬆了口氣。
總該是要向皇帝回稟一聲的。
姜慕抿了抿雙唇,聲音幾乎輕的要化開在周遭暗自浮動的香霧裡:
“好了……”
再抬眼時,衛祈燁早已走到殿內桌案前,背對著她端然坐下。
脊背高挺,卻紋絲不動,姜慕還以為他沒有聽見。便也作罷,只兀自攥緊了手。
只要能活命,她自不會忤逆於他分毫。
可到底與他共處一室,又歇息在這裡,姜慕委實緊張不已。
雖不是頭一回躺在這裡,可仰頭望去,粱上龍紋盤旋交錯,金線繁複,每一條都是那般張牙舞爪,似徑直便要俯身向她撲來。
她只覺周身一凜,連忙閉緊了眼睛。似乎這樣便能躲避那般無形的壓迫。
卻聽見衛祈燁的淡聲在空曠的殿內響起。像有回聲一般。
“睡裡面一點,當心翻身掉下去。”
他壓根便未曾回頭看她,眼下只聽見紙張的輕微婆娑聲,似是在認真的批閱奏章。卻又如背後長了雙眼睛一般,竟能看到她的動作似的。
姜慕不敢反抗,只依言無聲的向裡側挪了些。
殿內復又靜下來。
衛祈燁倒是真的有事在忙,始終是那副肩背挺直的模樣,端坐案前。
她到底也是真的尚未痊癒,只聞著清淡好聞的龍涎香在空氣中低低散開,卻竟有安神的作用,只覺眼皮沉沉,很快便不知不覺地睡去。
……
待悠悠醒轉,她恍惚地望了帳頂一會兒,才猛然發覺身旁似有旁人的氣息,沉沉壓著。
姜慕猛地一驚,卻還未來得及轉身,方才還闔著眼小憩的男人轉瞬便醒了過來。
他合衣臥在榻上外側,身上仍是方才那身龍袍。
姜慕睡覺並不老實,他還未批完幾張摺子,便聽見榻上窸窣作響,卻是她不知不覺睡得熟了,在榻上翻來覆去。
平日裡那般小心自持的人,彷彿生怕要擾了旁人,做甚麼都誠惶誠恐的,沒曾想,睡熟之後卻竟判若兩人。
只如一團不設防備的綿軟清香。
連眉目間慣常的清冷和恭順都少了許多。他雖亦有慾念,但斷不會趁人熟睡做這般輕薄行徑。況且,他亦言之鑿鑿,說過不會去擾她。
不過只是整夜案牘勞形,覺得累了,方才想著合衣到榻邊,閉眼一眠罷了。
僅此而已。
衛祈燁闔上眼睛,卻見暗香浮動。如冷月穿雲,鼻息間依稀能聞見姜慕身上那抹令人心安的味道。
姜慕倉促回過身來,便瞧見了衛祈燁這般雋容清貴,卻與她不過咫尺相隔的情形,當即已是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便要坐起。
皇帝的喉結上下動了動。
修長的睫毛輕顫片刻,眸色雖仍平靜,手臂卻忽而一伸將她攬住。
再不容置喙的,將她整個人往他懷裡一帶。
姜慕的脊背瞬時倚上他壯闊的胸膛。即便隔著衣料,那樣的溫度已足夠讓她膽戰心驚。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本能地便要躲,男人低沉的嗓音便響在她的耳畔,似強忍著壓著躁鬱。
“別動。”
她略略一怔,轉瞬方才意識到二人姿勢相近,已是毫無間隙。一處漸漸復甦,不過轉瞬已是滾燙甦醒。
她的臀.骨幾乎都能感受到那裡的甦醒。
心裡只咬牙,為何方才她竟然真的信了他的話……
她自知自己的體力與常年習武,體格精壯的衛祈燁相差懸殊,又已有了先前幾次經驗,知道硬扛於他無用。
只低垂著眼簾,半晌才斗膽細聲細語道:
“您說,不會擾奴婢……”
衛祈燁只感受著被他箍住腰身的柔軟,她實在是肌膚雪膩,又因過分瘦削,肩頸處凹下一段細緻的弧度。因現下被他攬在懷中,衣領微微些許散開。
露出一段雪白的頸側。
衛祈燁聽見她這般軟聲,眸中已是暗色沉淪,埋首於她的頸窩處。
輕輕緩緩,鼻息綿長,唇舌溫軟。
似是引誘,偏又因帶著蠻力,更像是懲戒。
懲罰她再一次錯估了豺狼的獸心。
姜慕身子輕顫不已,須臾便在那樣的溫存中漸漸恍惚,神智近失。
偏還要強撐著起身,方才有了念頭,便被男人的手臂又拉近一些。
幾乎嚴絲合縫。
她無法忍受臀.腿那裡灼熱的氣息,只覺酸癢難耐,可眼下因受困樊籠,唯一能做的,卻只有順從。
衛祈燁方才抬起頭來,望著她肩頸處已是紅/痕遍佈,皆出自他的手筆,卻還嫌不夠,低低輕咬她的肩窩,見她身子輕顫,方才覺得饜足。
他低低嘆息一聲,方才回答她的話。
“朕說,不會擾你安眠。”
“可眼下,你已經醒轉了……”
姜慕只覺又被衛祈燁戲耍一番,已是又羞又惱,偏他還是皇帝。二人身份懸殊,這樣的惱意她便也無處安放。
可很快,她便再顧不得生氣。只因那人向來寡淡自矜的面容如今卻逐漸染上幾分朦朧,已被欲/念裹挾,他伸手一挑。
她便覺察出些許涼意泛在肩頸。
雪白的肌膚很快泛起一片寒戰。
他卻儼然已失了神智,眼底盡是暗潮翻湧,鼻息也愈來愈熱,他低頭將她攬腰轉過身來,令她便再不能掩藏她的神情。
衛祈燁雙手修長,如今愈發派上用場。只單手便將她嬌小玲瓏緊擁入懷。
更方便他俯身便一把咬住她的雙唇。
姜慕已是欲哭無淚,氣息斷斷續續,好不容易唇舌才被他放鬆片刻,卻是低聲道:
“奴婢……怕過了病氣給您……”
他寡慾多年,如今方才起了欲/念,血氣方剛,自難收如覆出之水。聲音更是啞得厲害。
“無礙,朕身子硬朗的很。”
因著說話的空隙,她的唇舌方才被他鬆開,深吻已足矣讓她雙眼迷濛,髮絲輕亂。
衛祈燁喉結輕動,已是不能再看向她緋紅的雙頰和迷濛瀲灩的眼尾。
剛欲故技重施,再度輕咬那雙柔軟的唇,卻聽她的聲音輕飄飄的:
“奴婢的身子……”
只一瞬,適才還傾覆搖晃的天地便戛然而止。
他眼裡那些方才還瀰漫不休的暗湧如今逐漸散去,復歸清明。
她才感風寒,身子不豫。
是他剋制不住了……
念及此,衛祈燁撐手起來,原本柔軟光滑的龍袍已經起了褶皺。他看著姜慕,只極低的應她。
“好。”
她卻驚詫於他竟如此輕快便答應了自己,略有遲疑地看他,卻見他聲音低啞,已是凝了眉頭:
“姜慕,你若再耽擱,朕便不忍了。”
她亦聰慧敏銳,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已是耳根紅透,再不敢耽擱,飛快的穿鞋下榻。
儘管已有一次,她卻還是避他如洪水猛獸一般。
他只覺喉嚨乾澀,卻還是忍著晦澀叫住將要逃走的她。
“朕吩咐人送水來。你才發了汗。”
二人到底相擁纏綿了些許,如今皆出了層薄汗。又因到底畏懼著他,姜慕的後背已是冷汗涔涔。
殿內溫暖,若不擦洗更衣,將汗意歇下,怕是她的風寒又要加重。
姜慕記起那些宮女看向她時若有似無的眼神,自然不願再被人添些口舌。
她躬身叩謝。
卻字字句句皆是拒絕。
“多謝皇上……奴婢粗鄙,不敢逾矩。”
禮數卻依舊周全。衛祈燁看著她倉皇退下的身影,甚至對這般受她的冷落已是習以為常。
清雋的臉龐半側皆因榻邊帳幔遮蔽,而隱在昏暗之中。只餘輪廓冷硬分明。
修長的骨節卻緩緩收緊。已然發白。
為了逃離他的身邊,她甚至慌不擇路。饒是他真的掛念她,關心她,卻也不能再這般下去。他知道她應是畏懼那些流言,和旁人的忌恨揣測。
他便是硬要留她,卻也不能強自將她的心剜出來留下。
衛祈燁斂了眉,只淡淡的想著:
要儘早,給姜慕一個名份。
一個名正言順,留在這張床榻的理由。
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今晚行程一團糟,還以為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