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混沌 可不可以,先出去一下…
她只覺得渾身痛楚蔓延, 混雜著冷意,如乍暖還寒。
呼吸紊亂間,十指和腳尖早已蜷緊。
偏生他卻似渾然未覺一般。
只顧貪戀前途的風景, 不捨得停頓分毫。
不管她到底還能不能受著。
直至那雙靨、肩窩處皆泛上一層淡粉。
她再不能強忍著, 意識混沌前,衛祈燁聽到耳邊傳來若有似無的一絲極低的低音。
迷濛似風穿簾。
他分明知她羞赧難當, 卻偏偏生了幾分促狹的心思。
一路暢途之際,卻驀地徑直停在半路。
偏偏要專看那人作何反應。
果然她頓時便手足無措起來。
間雜著說不出的感覺,百感交集,簡直羞怯的連手和腳都不知該如何安放。
他偏要緊緊盯著她不放, 直到親眼看著她似乎終於撐不住了, 緩緩睜開那雙清亮明媚的眼睛,烏黑的睫羽輕顫著投下一小片影子。
看到她那樣清澈卻藏滿了懇求的眼神, 眼尾溼潤似將落未落的雨滴, 方才作罷。
他便將那雙蘊著紅暈的眼尾當成是她無言的邀請。
只覺得這樣的姜慕竟比那副尋常的鵪鶉樣子還要有趣, 簡直可愛極了。
因到底顧念著她,實在不捨得再捉弄如此琉璃般剔透玲瓏之人,衛祈燁索性便再也收了玩鬧之心。
姜慕緩緩睜開雙眼。
入目之人, 玉面添了幾分朦朧, 向來冷峻的輪廓, 如今鼻翼處亦因薄汗而泛起淡淡的粉色。
先前眼底翻湧不休的暗/湧已徐徐褪去。
方才失去理智的男人眼下已經重回慣常那副溫俊模樣。
彷彿她之前看到的, 都只不過是錯覺。
衛祈燁緩緩鬆開了捏緊她鼻尖的手, 看著她終於可以自在的喘息。
卻又因為她方才只能依附於自己的渡氣, 胸腔內便不免湧出幾分不合時宜的得意和滿足。
他勾唇一笑,輕柔綴吻在她小巧的鼻尖,紅透的耳垂……
身下人卻輕輕顫著,手指遲疑地輕輕點了點他的手臂。
似是好不容易才積攢了些勇氣, 方低聲對他道:
“可不可以……先出去一下……”
他只一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雙頰紅透。
卻不知該如何形容,單是這般說著,羞得只恨不得學會立刻遁地之法。
而那本好不容易漸歇片刻的地方,卻因方才她這般嬌怯怯的模樣,萬物復甦。
可始作俑者卻顯然比他還要敏感。
在立刻意識到可能還要再發生些甚麼的時候,姜慕嗚嗚低叫著,一個勁兒地便要向後跑。
慌亂間,已是這些時日所有那些爛熟於心的禮數和規矩都記不得了。
衛祈燁被她這幅模樣弄的哭笑不得,雖然剋制於他而言亦近乎是難於登天,可他到底顧念著她。
那樣纖弱嬌柔的一個人,他還希望她多吃一些。
念及此,他怕姜慕忙著逃遁而誤傷到她自己,慌忙便伸手護著她的腰,可姜慕卻嚇得整個人便要跳下榻去。
向來雷厲風行的帝王,看著眼下又避他不及的瘦小身影,只無奈的牽了牽唇角。
他難道是甚麼洪水猛獸嗎。
可一轉念。
還是說,他技藝不精,方才並沒有讓她如自己一般那樣享受……
衛祈燁緩緩凝了眼眸。
看著姜慕的臉已如紅燒雲一般,睫羽輕顫著,匆匆穿好褻褲和外衣,甫一系好腰間的絲絛,便如受驚的小鹿一般落荒而逃。
此時仍是白日。
尚堆積了好些摺子尤待批覆。
衛祈燁在帳中靜坐片刻,竟從未想過自己一向自詡薄情冷心,竟也有這般不可忍耐的荒唐時分。
他隨手擦拭了那些髒穢,腦海中卻又情不自禁地想起方才低低搖晃的帳幔,以及那人羞怯難言的模樣。
眸中又是一陣暗湧微動。
到底還有政事要處理,衛祈燁啜了口已然冰冷的茶,便喚了人進來收拾。
放眼望去,已是遍殿狼藉。
桌案上,地板上,乃那床榻旁的明黃帳幔都零落不堪。
汪袞到底是齊福一手教出來的徒弟,心底已是驚濤駭浪,卻見皇帝神色悠然,只得強忍著驚慌,不敢露出分毫異色。
將要退下之際,卻聽衛祈燁語色淡淡道,“姜慕身子抱恙,差人送些補品吃食過去。”
略一停頓,卻又補了一句。
“……要大補的。”
汪袞早已不敢表露任何驚異之色,只連連垂首應是。
還未轉身,便又聽見皇帝低聲道:
“御前到底還是缺人。去挑些老實穩妥的,口風嚴實之人來,茶水,守夜,添水諸事,一一補齊。”
汪袞心頭一凜,已不敢揣測帝心這又是何意,連忙連聲應是。
待他垂首退下到了殿外,方覺撲面而來一陣冷風,伴著春日特有的清泠花香。
齊福已端然立在廊下,見是汪袞出來,睇了他那副六神無主的模樣一眼,語氣從容,“如何?”
汪袞只一躬身,額上冷汗已然滲出。
只得壓低聲音,將方才殿內所見所聞略略說了幾句。他只覺這到底不合規矩,心中惴惴,猶豫著看向齊福。
齊福卻顯得淡然多了。他垂首看著自己懷中的拂塵,似漫不經心道:
“在御前任差,頭一條規矩,便是管好自己的嘴。至於第二條——”
他慢條斯理的撫著手中拂塵,這才回過眼來瞧著汪袞,語氣卻是愈發的平穩:
“才是御書房那扇窗戶。”
汪袞聽了,只覺腦海中登時“嗡”的一聲。冷汗已順著鬢角徑直淌了下來。
師父這話,竟然是在點他那日御書房窗外之事?
這些時日自昭嬪進宮後,自己便與她暗中相合,因受了不少好處,便暗地裡將皇帝的行程吐露一二。
可這本該是天衣無縫的隱秘,師父又是甚麼時候知道的此事?
汪袞驚懼交加,因自己能有今日皆是齊福一手調/教出來,自然不敢忤逆分毫。只將此事緊緊地壓在心底,再不敢多言一二。
而那廂,姜慕一路近乎是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寢居,已是慌不擇路,腳下虛浮得很,已是拼命才能忍著儀態。
她本生怕被同住的焦嬤嬤瞧見,從而發現端倪,便不由自主地添了幾分鬼祟。
待她推門入內,見室內靜悄悄的,方才想起焦嬤嬤此時應是去針線處當值了,這才將心安了幾分。
她強忍著痠軟的身子,扶著案几方堪堪勉強站穩,淺抿了口茶水後便兀自去淨室打了桶水。
水聲潺潺,可一若閉上眼睛,腦海中仍是方才在殿中的情形。
好不容易才消退的紅暈又悄然從頰邊泛了起來。
周身已是酸澀難當,便是連走路時都有些踉蹌發虛。
那人、那人分明看上去是一副正人君子、清冷自持的模樣,素日裡又那般冷面冷心……
分明還是青天白日,他怎麼能、怎麼能那般行事?
她回想著方才男人低低輕咬落以及落在她的頸肩的熱氣,便已覺得陣陣發暈。
姜慕到底膽小怕事,眼下只忿忿地想著他方才鼻息溫熱,眸中暗色湧動的模樣。不肯罷休的親吻著她,還偏偏要溫柔地一字一句誘哄她,當真如……一般!
她從來不知原來那事竟還可以這樣那樣……
姜慕深吸了口氣,索性將整個人盡數沒入水桶之中,任由清水徐徐覆過肩頸。
良久方才冒出頭來,烏黑的鬢髮溼漉漉地貼在頸側。
因著滿心驚懼交加,又羞又憤,滿肚子的苦痛難言,讓她早已不知該如何是好。
眼下已是一團亂麻,總歸皇帝當時真的說了恕她無罪的字眼。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何況是他那樣尤其道貌岸然的君子……
還好下午並不輪她當值,姜慕只認認真真的清洗完,又拿乾淨帕子擦試乾淨,一切光潔如初。
唯獨那些紅痕卻是一時半會兒消不掉了。
她滿心無奈,卻再也不願胡思亂想,只沉沉躺在榻上睡去。
她實是累的極了。
又因自調來御前後到底整日憂心差事,已是許久不曾睡個好覺了。很快便倦意如潮,不過片刻便失了意識。
恍惚間,卻是夢到了從前剛入宮時,御膳房的那些日子。
火房裡常年熱氣蒸騰,灶口紅焰翻卷,直燻得人全然睜不開眼。她的衣袖時常被煙火燎得發黃,掌心也因時常拾柴而生了層薄繭。那時的日子雖然苦,卻實在很是充實。
她那時滿心以為自己只要安分守己,認真做著那些旁人分派給她的差事,總有一日……
總有一日會熬到出宮那天。
出宮,重獲久違的自由。
一如從前那般,尋一個偏僻卻安逸的小小村落,或是更加荒蕪廖無人煙的地方。
她會蓋一間獨屬於她自己的茅草屋,種幾畦花草,養些雞鴨…… 四時更替,蔥蔚洇潤,雞犬桑麻。日子清貧,卻自由自在。
而不是如現在這般,只能聽從主子的差遣……
他要了她。
她本來還一心想著攢些銀兩,討得王婕妤的歡心,等待時機便逃離這個規矩森嚴的地方。
可他偏偏不由分說,便要了她。奪走了那條她希冀已久的退路……
姜慕半夢半醒之間,只覺滿心酸澀,將整張臉都埋在枕中,卻實在累極了,恍惚間又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只覺身子仍痠痛得很。
她懵懵然睜開雙眼,卻見床邊分明擺滿了東西,堆疊的像小山丘那般高。
她還以為自己尚在夢中,揉了揉惺忪睡眼,再定睛看去,卻見那些東西確確實實的,仍堆在那裡。
尚未來得及驚訝,便猛然察覺屋內,靠近門處投下一片修長而高大的影子。
這些時日,她已經對那樣的氣息已經再熟悉不過。
分明清淡至極,卻偏偏帶著一股不容迴避和質疑的霸道,緩緩向她逼近。
是龍涎香的味道。
作者有話說:
這章一直鎖鎖鎖我要瘋了!!我好崩潰!!救大命啊!不知道怎麼改了 將就著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