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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下毒 好一個別有用心。

2026-05-09 作者:只昔遙遙

第10章 下毒 好一個別有用心。

衛祈燁習得一手好字,每每晨起後都有題字小練的習慣。說話間,他已在御案上攤開了紙,甫蘸了墨,便聽齊福如此吞吐難言。

他手中執筆微頓,不過停滯半瞬,卻是接著若無其事般寫下去。

只見筆鋒遒勁,行雲流水般在光滑的澄心堂紙上落了幾個大字。

力透紙背,落紙雲煙。

他端詳片刻,才淡道:

“但說便是。”

齊福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

“是臨川縣主她……病倒了。”

衛祈燁收了筆,想起昨夜席間小姑娘活波嬌俏的模樣,逢人便請安,哄得幾個王爺哈哈大笑,光紅包便收了不少。便神色愈霽:

“昨兒還好好的,怎的今兒便病了?可別是故意如此說,又想誆太后寶貝的。”

衛鬱芙年紀輕輕,卻依仗恭郡公和幾個兄長的寵愛,養得慣是古靈精怪。

而偏偏太后又最喜歡此等膝下承歡的福事,衛鬱芙一有些頭疼腦熱便喜歡藉此撒嬌,從而惹得太后一陣疼愛,各樣價值連城的稀罕賞賜便如流水一般落入恭郡公府上。連衛祈燁平常也多以此事打趣。

卻見齊福臉色十分為難,似下了決心般才道:

“請皇上恕罪。只是縣主應的確不是鬧性子。聽聞是……昨夜席間誤食糕點,待回了府上,便引得腹痛難忍……聽聞幾個院正都已前去瞧過了,連太后身邊的棠疏姑姑也親自前去探望。”

齊福平日說話極有分寸,在御前混久了,為了不惹龍心震怒,凡事都儘量斟酌著撿最輕的講。

如今連“誤食”兩字都壓不住語調,可見縣主如今的情形必然已是十分嚴重。

而此事既已驚動了太后和醫正,想必發作定是有些時辰了。一群人恐怕原本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卻沒想到直到今辰還未解決,這才不得已拖到下朝來回稟自己。

衛祈燁於是便皺了眉心:

“如今可還要緊?席間糕點眾多,可是哪一味吃壞了?”

齊福悄悄抬眼,知道皇帝生性淡漠,唯獨素來對這位臨川縣主還算得上是親近,自不敢隱瞞,低頭道:

“回皇上,昨夜席間縣主在太后身邊盡孝,誰能想到竟誤食了一道櫻桃畢羅……那畢羅裡似乎是摻了些東西,性烈卻極難察覺,縣主自宴席散後便上吐下瀉不止。好在如今到底止了疼,只不過活生生遭了一回罪。”

殿內氣息凝滯一瞬。

衛祈燁目光沉了幾分。

“誤食?那這道點心,原先可是送到太后面前的?”

齊福早便知道以衛祈燁的敏銳定不難得出如此推測,霎時雙腿發軟,連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已是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皇上……奴才……不敢隱瞞。”

齊福久經風浪,現今如此擔驚受怕,並不僅是因為如今後宮太后為尊,更是因為人人都知道,昨夜的宴席從選單到定菜,分明是江貴妃一手操辦的。

衛祈燁難得蹙了眉峰,目光透過殿內徐徐燃起的煙靄,落在更遠的地方。良久方淡不可聞地開口。

“朕知道了,去瞧瞧太后吧。”

.

慈寧宮內。

爐煙靜靜盤升,檀香溫潤,倒也壓下了幾分今晨宮中四處彌散的不安。殿內光線略暗,唯獨幾縷晨光從窗柩透入。

太后倚在雕花鳳榻之上,身後靠著織金團花迎枕,因一夜憂心,已是乏累不堪。

兩側稍矮的邊榻,各坐著郭太妃和喬太妃。一旁的繡墩之上,鄭柔嘉的眼眶早已通紅。

宮中一向太平,難得出了這樣的大事,兩位太妃單是念起便心有餘悸。

喬太妃曾是太后的茶水宮女出身,和太后多年來情誼深厚,不住拿錦帕抹著眼睛,已是淚眼婆娑:

“……怎的會出了這樣的事?得虧那鬱芙丫頭命大,不然又該如何是好啊。”

衛鬱芙昨夜宴席尾聲便發作,當時眾人不明所以,又因皇帝早已離席,不敢驚動,便只連忙遣了人送回府上。後來因病情甚急,實在是束手無策,恭郡公才連忙差了人進宮去請醫正。

如此兩番來勢兇猛,連太后也驚動不已。

到底此事非同小可,只能先派人好生照看著臨川縣主,又終究放心不下,遣了棠疏親自去恭郡公府上探看。

郭太妃也嘆道:

“鬱芙那丫頭命大,終究是個有福的。只是這也忒讓人心憂了……怎的好端端的宴席,偏偏是那道菜出了問題?”

宮中皆知,太后一心向佛,從來只食素齋,又喜好甜食。那道櫻桃畢羅,便是貴妃專門討太后喜好選的菜品,更是巴巴地呈在了太后案前。唯獨昨夜因太后喚了衛鬱芙同坐身側的緣故,才一時開心,將那道點心賞給了縣主。

若真論起來,縣主這一劫,卻是生生為太后受著了。

太后面色沉鬱,只垂眸看著殿內香菸徐徐。

寂靜不過片刻,卻聽殿外高聲通傳,竟是御駕前來。

兩位太妃臉色一變,倉促起身便整理衣袖。因知道皇帝是專程來探望太后,自然不便再多叨擾。

太后卻看著殿內香霧環繞,對著一同起身的鄭柔嘉道:

“昭嬪,棠疏不在,你且留下奉茶罷。”

說話間,簾鉤一聲輕響,衛祈燁已大步入殿。

平日兩位太妃難得面聖,兼之到底避諱,依禮立於一側,朝著皇帝輕微頷首便算見過,並不敢多逗留,匆忙便離去。

衛祈燁衣冠整肅,玄色朝服上金線暗暗映光。他照例先行了大禮,隨後才擔憂地看向太后:

“母后可是一夜未曾安眠?”

太后臉色並不算好,只是抬手示意皇帝落座,心底卻到底驚懼未平,只嘆道:

“坐下吧。倒是難為你一大早便趕來。”

正巧昭嬪捧了新沏好的蒙頂茶走上前來,只見皇帝在下方側坐,一如既往清淡的神色多了幾分鄭重:

“兒子聽聞出了事,自不敢怠慢,下朝後便趕來請安。”

太后神色稍霽,只沉沉嘆道:

“鬱芙這丫頭,自小便被哀家寵壞了。平日撒嬌撒痴便罷了,還如此嘴饞。如今倒算是吃教訓了。”

又不由得嘆了口氣:“好在方才方太醫回稟,只說是如今病情已穩,丫頭也算撐得住。哀家這才勉強放下心來。”

皇帝到底好奇:

“只是不知,這櫻桃畢羅裡究竟摻了甚麼樣的東西?”

太后一抬手,早便在偏殿候著的方醫正便捧著托盤行了上來。

他先向皇帝行了禮,才神色謹慎道:

“啟稟皇上,太后,臣反覆查驗縣主昨夜誤食的畢羅,其中摻有一味番瀉葉。被人碾成細末,又因櫻桃甜膩,氣味被掩蓋,是以極難察覺。才導致縣主誤食了兩三個畢羅不止,方引發禍端。”

衛祈燁目光掃過那托盤上呈放的細碎粉末,眉心一收,卻聽方醫正面色猶豫,接著道:

“此藥性寒,苦方主攻洩。只需食用少量便能使人腹絞難忍,辛苦非常。而如此劑量盡數摻在一盤點心之中,倘使體虛氣滯者服用,則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番瀉葉平素多用來治療積滯之症,並非宮中難尋之藥。只是其與甜食本不相涉,更是絕無可能好端端混入櫻桃餡料之中,除非……

此事是有人故意為之。

那“性命之憂”四個字堪如一道驚雷,令殿內瞬時陷入一片沉寂。

太后閉了閉眼睛,良久方搖頭嘆道:

“好一個別有用心。只是不知……這合宮,究竟是誰如此看不得哀家,竟不惜要下此毒手?”

此言一出,方醫正、鄭柔嘉以及其餘侍奉的宮人皆跪倒一片。

皇帝知道事態嚴重,亦神色難辨,只低頭沉聲道:

“是兒子不孝。竟讓宮裡在朕眼皮底下出了這般差錯。兒子只盼能早日查清此事真相,還母后一個心安。”

太后緩緩按了按額角,眉眼中滿是疲倦。她看向皇帝:

“哀家知道你自會安排妥當。只是此事既出,一時疏忽事小,失了人心事大。六宮冗務繁雜,貴妃畢竟難辭其咎。若此時再將此事交與她細查,哀家擔心,怕是難以堵住悠悠眾口。”

江頌月如今為后妃之尊,後宮中出了事情,向來便先由棲霞宮過目。循例,此事應當亦由她派人徹查。

衛祈燁知道太后這是心有芥蒂,便頷首稱是。

太后又喚了在一旁安靜侍立的鄭柔嘉上前,淡聲道:

“既然如此,眼下動盪之秋,昭嬪雖才入宮不久,好在心性沉穩。往後六宮諸事,我看便也可讓她先學著些。如此,也好替皇帝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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