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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2026-05-09 作者:水初影

第7章

蕭岱聞聲點頭,似覺得有幾分理,輕巧地改了話:“那便祝願公主事事順意,安康喜樂長相隨。”

她本是不想飲的,可聽這話僅是尋常不過的祝願,又見太子已仰首飲下。她稍許釋懷,便也跟隨著一飲。

“願殿下同樂。”薛玉奴舉著空盞示意,眼底終有了點笑意。

“殿下無需喚妾身公主,身在弘祐,妾身與常人無異,”恭肅相道著,她語調轉柔,頓了頓,又開了口,“殿下直喚妾身薛氏便好。”

“好,”他隨和地應下,語氣柔和得就像,不論她說甚麼,他都會應的,“夜已深了,睡吧。”

言罷,櫃中便有床被褥被翻出,蕭岱慢條斯理地將墊褥鋪在地上,神情無多大變化。

不明太子的舉動是為哪般,她眼睜睜地瞧著身前的儒雅公子緩慢而鋪。縱使是鋪著臨時翻出的床褥,他也將其鋪得很是工整,一點一滴從不馬虎。

薛玉奴疑惑地蹙緊雙眉,良晌問著:“殿下為何要將被褥鋪於地上?”

“你睡婚床,我睡此處,”背過身從容地褪下錦袍,剩一襲寢衣,蕭岱沒轉回身來,只泰然自若地熄了燭燈,“我不打鼾,應不會擾你休息。”

窗外月色清泠,此夜幾乎就這樣告終。

她坐了良久才動了動身,細若遊絲地問出口:“殿下……不圓房嗎?”

房中寂靜幾瞬,隨後有回語飄蕩於月影下:“等哪日合適了,再圓不遲。”

薛玉奴再度愣住,不知殿下說的“合適”是甚麼意思。今日一過,她就已成東宮的侍妾,就該要服侍殿下於床笫間,可為何……

可為何殿下似有意疏遠,一言一行都在說著,他無需服侍,也無需她這一良娣的存在?

如此也好,她可安然愜意地度過餘生,薛玉奴隨之上榻,困頓地墜入清夢裡。

翌日午時之際,春燕銜枝飛過窗牖邊,一串跫音忽而響於寢殿外。蘭臺宮偏殿依舊闃然,婢女素商輕卷珠簾步入,將一碗清湯放於桌案。

素商恭順地站著,向垂落的床幔微微俯身:“公主,這是娘娘送來的解酒湯,趁熱乎著可先喝了。”

語落,羅帳微動,帳中少女披散著青絲,揉著睡眼困惑地望來。

“現在是甚麼時辰?”蕭菀雙只感頭額暈眩,想必是昨夜飲了太多酒,不適之感徐徐加重。

她趕忙下榻飲盡碗中湯,思緒才清晰一些。

一瞥殿外日上三竿,婢女怕公主飢餓,遲疑道:“現下是未時一刻,公主可要用午膳?”

蕭菀雙輕晃腦袋,自行簡單地更衣梳妝,午膳未用便出了寢殿:“不必了,替我向母妃傳報一聲,我去一趟東宮,晚膳前回來。”

雖納了薛氏為妾,圓房成了親,可那居住在東宮的雋秀公子終究是她的皇兄。她晝思夜想,眷眷不忘,不堪的心思埋入土壤,早就生根發芽……

儘管皇兄將來也會娶妻,儘管他許是還會納好些良娣,她也知滋生出的妄念絕無可能,但……

但源源不斷翻湧於心的貪慾不可遏,綿延不絕,蔓延不息。

瞧公主疾步走沒了影,素商忙揚聲一喚,喚到一半就被綠忱阻下:“可是午膳已經備下了,公主……”

“娘娘如何吩咐的你都忘了?”小聲提醒起旁側的侍婢,綠忱道得沉穩,唯恐惹出事端來,“這幾日公主傷心著,我等切莫多言。”

素商沒追出去,留於殿內嘆下一息,唯感公主是當真傷了神:“唉,自從公主入宮以來,就屬殿下與她交情最好。如今殿下有了侍妾,自會將心神分出去一點,公主應是為這事傷懷。”

“你們怎麼都覺得公主是傷懷?”恰有宮女路過此殿,無意將這幾語聽進,雲裡霧裡地望向已無人影的庭院,“我怎麼瞧,都覺公主挺歡喜的,哪有傷心之意……”

一夜大醉後,冷風吹得她尤為冷靜,然冷靜並不代表明理,她仍想佔下皇兄的心。

皇兄那般白璧無瑕的人,卓爾不群,受不得世間半分沾染,她便偏要讓皇兄也感受這股熾烈,感受這埋於心底見不得人的骯髒之念。

那顆溫潤又孤寂的心,空空蕩蕩的,唯她可將之填滿。

紅牆琉璃瓦下,清風拂過門楣,東宮書室縈繞著青煙嫋嫋,檀香裡混入幾縷墨香。

案前身影無言翻看著一卷攤開的書卷,書頁被翻過一頁,字句旁落了少許批註,公子凝神而望,忽聽珠簾晃動,隨即從屏風外走進人來。

“殿下,廣怡公主來了。”

守殿的宮女輕聲稟報,話未言盡,一抹婉然粉黛便隨步走入。

少女似剛睡醒般,墨髮還有些散亂。

悠然走到他身旁,蕭菀雙閒適地坐下,一望就望見書案擺滿的書冊,輕嘆了聲:“打擾了皇兄看書,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說是打擾,她卻深知皇兄的溫和脾性,深知二人間的默契。她靜待著不走,只無聲地張望。

“給廣怡公主上茶。”蕭岱淡然吩咐,側目望時,見她好奇地環顧,也不解地瞧向窗臺之外。

他瞧來瞧去沒發覺異樣,便斂聲問她:“在找甚麼人?”

“我怎麼不見皇兄新納的側室?”蕭菀雙左右觀望,望這書室瞧不見薛氏的影子,不免暗自竊喜。

想來皇兄的身側,仍是唯有她能相伴,新納的和親公主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

執起墨筆朝一個方向淡淡地指去,所指之處正是她昨日闖過的婚房,蕭岱平靜地啟唇,眸光回落書卷:“薛氏在偏殿休息,你何故找她?”

她聞語伸手托腮,月眉緩緩攏起,似凝思著甚麼:“昨日只遠遠地見了幾眼,想著以後會時常遇見,我就想和她多說幾句話,彼此熟絡熟絡。”

聽罷,一旁的如玉公子頗感驚訝,大抵是在他的印象裡,廣怡不喜與生人打交道,許多心裡話也只對他說。

“我記得你剛進宮那會兒畏畏縮縮的,連一句話都不願與人說,”蕭岱側過頭詫異地看她,頗有刮目相看之勢,“這才過了幾年,變化這麼大,你還會主動和旁人談天話閒了。”

“我是和皇兄學的,”對上他的視線,蕭菀雙忙又一斂桃顏,生怕情不自禁染開的紅暈被他瞧見,“皇兄的為人處世之道,待人接物之道,我每樣都要學。”

一頓變相的誇讚後,室內安靜下來,她撐著下頜小心翼翼地回看。皇兄已端坐著繼續翻書,沉心靜氣地落下幾筆,神色極為專注。

她再望被翻動的卷冊,忽地問道:“皇兄每日要翻閱的書卷這般之多,可會覺著厭煩?”

“起初不適應,之後就習慣了,”蕭岱目光未移,清冽的眉眼透出一絲無奈,“廣怡,你這般待著,我看不進書的。”

聞言一滯,驚覺自己是真的多說了話,蕭菀雙連忙閉口,順手取來一本籍冊:“那我不說話可好?皇兄別趕我走……”

聲音逐漸轉小,四周唯剩花枝被風吹動。

不是她誇張地說,皇兄閱過的書卷當屬這世上最乏味的,這才翻了五六頁,睏意便如潮席捲。

眼皮不由自主地輕闔而下,直到有咕嚕聲沉悶地響起,打破了這一方沉寂,她驀然清醒,才意識到此聲是從腹中傳來。

“沒用午膳?”正翻著書頁的長指微頓,蕭岱思慮再三,似已被她擾得望不進書冊。

“一醒來就想瞧皇兄一眼,想著曾經許些早晨都是和皇兄一起用膳的,我很懷念,才……”蕭菀雙抿唇低語,杏眸湧動著幾許惋惜,“才跑來見見皇兄。”

他聽言瞭然一笑,而後又向婢女下令:“給公主備午膳。”

“廣怡聽話,先去膳堂用膳。”

道於此,蕭岱闔上書卷,又從書堆中挑選出另一本冊子,衣袖微抬,毛筆蘸了蘸墨。

語聲極盡溫柔,這份溫柔是獨屬她的。可這柔意只是因兄妹間的熟絡,而非眷侶間的親暱。

說這一番話,本意是想與皇兄一同品茶嘗糕點,可這時辰實在不對,她又著實餓得慌,便不再鬧騰,聽皇兄的話獨自前往膳堂。

和煦微風顫動著院中花樹,桃瓣繽紛而落,她抬目望了片刻,平緩的思緒又漾開層層漣漪。

皇兄喜愛青松翠柏,院角的桃樹是她執意要種的,好似在這東宮種下桃樹,她便可裝作是此地常住的主。

她的想法頗為古怪,皇兄卻也寵她,真命人種植了幾棵的桃樹,從此東宮就和蘭臺宮一樣,隨處飄落片片桃花。

桃樹所及,便是她的家。

察覺身後似乎有視線凝聚來,她回首一瞧。花草旁的石徑上佇立著一名身著青衫的女子,舉止嫻靜,面容姣好,八九不離十是昨日沒見著面的和親公主。

“隴雎公主?”蕭菀雙緩聲問上一語,忽感還沒自報家門,直問太是失禮。

就此輕盈一拜,她綻開明媚笑靨,友善地走了近:“廣怡見過隴雎公主。”

薛玉奴見勢忙回著禮。

許久前就聽說有個廣怡公主和太子密不可分,如此就都對了上:“我昨日與殿下說過,今時唯有薛良娣,不提隴雎公主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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