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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2026-05-09 作者:此門中

第7章

Chapter 7

那天沈姝茉跟邵小滿轉到傍晚,看太陽一點點落下去,融進白塔與湖面交接的邊緣,就分開各自回去了。

邵小滿也沒再提讓沈姝茉接她的事情。

沈姝茉沉默坐進車裡,開啟手機,長久地看著手機螢幕上許瑤發來的幾條訊息,半晌才慢慢地開始打字。

許瑤:【他說這次出國是外派留學,學院給定的名額。前段時間一直在辦理手續,去北大找過你,但是沒找到。】

許瑤:【其實他今天去你教室了。】

許瑤:【他說等了你兩節課,但是沒看見你,問了一圈高中同學才問到我這裡。】

許瑤:【你還沒回學校嗎?】

沈姝茉手指停了停,點下傳送:【沒有。】

又打:【我今天臨時有些事情。】

想了想,又把“臨時”兩字刪掉了。

那頭很快回復,有些遺憾:【那好吧。他說明天早上就上飛機了,可能,這幾年都不會回國了。】

沈姝茉盯著那行字,直到車穿過擁擠的車流,慢慢駛上回望京的高速,才垂眼回:【我知道了。】

其實她都清楚。

何文中才大一,剛開學,怎麼會這樣容易獲得外派名額。背後是誰的手筆,不言自明。

她只覺得自己遲鈍。

當時趙宗澤說讓她暫時別去學校,她只當是為準備訂婚,卻沒想到他早已鋪就了遠路。他是個佔有慾極其強盛的人,絕不會容許她受他庇護的同時,又與別的男人有牽扯。

換做是其他男人也同樣。

只是趙宗澤更慣於掌控,做事情絕不留下漏洞。

她都清楚,也不埋怨。

她從來就不是有話語權的那一個。況且趙宗澤那樣的地位,本不需顧及一個女人,他顧及了,才沒把何文中從北京清退。

只是心慈手軟,讓他去國外幾年。

還是進修。

她想他的手段就是這樣了,今後,大概會風平浪靜,依照他的計劃,一步步走入正軌。

而她只需要順從,接受。

車子平穩駛向高速,暖氣逐漸湧了上來。沈姝茉抬起眼,看窗外天色一分分暗下去,高樓輪廓被黑暗吞噬,暗色下,月亮一點點浮現出來。

不亮,也不圓。

在這座巨大的城市裡,像是被甚麼牽著,絆著,以至於連光線都昏沉了下去。

沈姝茉把電話打給趙宗澤。

那頭響了兩聲,接通了。他淡淡的嗓音透過無線電傳出來:“回來了?”

似乎早有預料。

其實沈姝茉仍是怔愣,雖然早有猜測,知道下午邵小滿為甚麼忽然約她,也知道他為了不讓她與何文中再見花費過多少心思,然而。

她沒想到他這樣雲淡風輕。

他不懼怕她察覺。

但也不會拿出來明說。

他是有高明的策略,連邵小滿也能說服,不管是威逼,抑或是利誘,她知道他有辦法。

這些天,是他的寬縱給她建立了安全感。

此刻,這安全感如同不經風雨的殼,細細密密裂出了罅隙,暗處滋生的畏懼,又潮水一般湧現出來,將她吞沒。

她發現她仍是怕他。

雖然沉淪,仍然畏懼。

她愛他溫柔、寬縱,也愛他寡言、熾烈。權勢地位將他浸染成一個高不可攀的男人,她無法靠近,卻又顫顫地受了吸引,偏偏他們之間,又多了那許多脈脈私情。

不足為外人道。

只有她自己,迷醉不知歸路。

她握緊電話,低下眉眼:“嗯。”

她沒跟他提何文中。

提了也無用。

況且有些事情,只適合擱在心裡,說出口,反倒破壞了融洽。既不能改變甚麼,她就只作不知。

萬言萬當,終究不如一默。

*

那件事過後又平靜許久,趙宗澤不提,沈姝茉索性也就掀過,她對何文中感情終究不算深刻,他一出國,便如同水滴入大海,從此杳無音訊,兩人也再無聯絡了。

沈姝茉常聽說初戀是最難忘的,但她其實覺得不是。

真正難忘的,往往是那個熾烈深刻的人。

就比如趙宗澤。

他話不多,甚至稱得上寡言沉默,然而行為舉止卻透出雷厲風行,他是個天生的領導者與決策者,有他存在的空間,就總是顯現出強烈的沉肅、整頓、井井有條的感覺。

沈姝茉甚麼都不必費心。

因為他幾乎一手包攬。

這天沈姝茉出門上課,臨走時趙宗澤送她到門口,把要用到的書和電腦裝好,遞過去,“最近在學校怎麼樣?”

沈姝茉低頭換鞋:“挺好的呀。”

是真的挺好的。大學生活壓力不大,她又沒甚麼長遠的目標,也無大志向,和應卯混日子差不多,同學也都處得好,有幾個不對付的,但畢竟不是抬頭不見低頭見,她不住校,省去不少矛盾。

趙宗澤就點頭:“交甚麼新朋友沒。”

沈姝茉繫好鞋帶站起來。

想了想,斟酌著開口:“……有一些。不過都是同學嘛,平時參加個社團,幫忙佔個位置,考試前借個學習資料甚麼的。”

她有意無意地加重了“同學”兩個字。

倒不是她做了虧心事,實在是趙宗澤此人夫管嚴,她若是隋文帝,趙宗澤就是獨孤伽羅,連個公貓也容不下,更遑論男同學。

她就似是而非,支支吾吾,糊弄了事。

所幸趙宗澤似乎是隨口一問,並未深究,只將包遞給她,“晚上早點回來,別跟同學在外面亂跑。”又交代:“最近降溫,外套穿好。改天讓人送衣服過來你看看。”

沈姝茉就點頭。

答應得利索,當晚她就毀約了。

因為社團有團建,幾個同學拉著她不讓走,她也無奈,最後一咬牙,點頭應下:“好。不過十一點前我一定要走的。”

“那當然了,你走得晚我們也不放心嘛。”

“對呀對呀……”

於是沈姝茉就去了。

地點定在三里屯,一行人先吃飯,然後去一同學家開的KTV,那地方還行,裡頭有個小超市,充值消費的。包廂裝修也別具特色,光線幽藍,把人照得眼花。

此次同行的,除了幾個沈姝茉交好的外,還有兩個,是跟她格外不對付的。

前幾次就常常背後說小話,被沈姝茉聽見,無非是說她清高自傲,憑藉家裡有幾個錢,就看不起同學。

沈姝茉也沒解釋。

別人要搬弄是非,那她怎麼做都是錯,解釋也無用。況且,嘴長在她們身上,她管不著。

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一行人吵吵鬧鬧進了KTV包廂,紛紛落座。上大學後男女之間沒那麼多界限,不像高中涇渭分明,開朗的都擠在一起,只有幾個內向的,還各自跟熟人挨著,看別人點歌。

沈姝茉旁邊是她朋友,挺興奮,拿著話筒就要唱,還要拉沈姝茉一起,她正欲起身,忽然感覺手機震了一下。

是趙宗澤的電話。

“姝茉你快點嘛,幹甚麼呢?”朋友輕輕扯了下她衣袖。

沈姝茉張口,剛想說我接個電話,那頭卻一下子掛了,她一愣。

難道是打錯了。

等了片刻,還是沒動靜。

她嘗試著發了個訊息過去:【怎麼了?】

那頭沒回。

她就沒再管,也許是趙宗澤一時手誤,打給別人的,她把手機裝包裡,跟朋友走到中間那個小圓臺子上,坐下慢慢點好歌唱起來。

唱的是《蘭花草》。

是一首挺老的歌,調子也簡單。

沈姝茉並非不會難的,只是她是開場,總不好起得過高,況且並非所有人都五音俱全,出來玩為的是放鬆,她點首老歌,讓大家調侃一番,氣氛自然就好,有她為例,大家也不必拘著。

還未唱完,果然有人笑了:“姝茉你打扮得這麼漂亮,怎麼是這種品味啊?這歌我都沒聽過!”

沈姝茉點頭,繼續往下唱,唱到一半終於沒忍住,撲哧笑出來,丟開話筒正色:“怎麼會沒聽過,這是灑水車放的歌啊!”

那人下巴都掉了:“啊?你開甚麼玩笑?你平時就聽這種歌?”

“不行嗎?”沈姝茉作勢要究他不對,“我從小聽到大的,你品味好你來唱。”

那人果然接過話筒點起歌。

沈姝茉就坐回去,臺上男生已經唱起來了,是有點粗的嗓音,不過調子還行,唱的是一首流行歌曲,歌詞是甚麼她沒細聽,又摸出手機看了一眼。

還是沒回訊息。

大概是真的在忙。

她盯著那個聊天框,往上翻了翻,有幾條几天前的訊息,大多是她發的,他再回一個“嗯”,要麼是“好”。

他不是個喜歡發資訊的人,有事一般打電話。

沈姝茉起初還沒察覺出來,就喜歡發。她是這樣一個人,跟趙宗澤面對面時不一定能憋出幾個字來,但在手機上,隔著一塊螢幕,他的權威感似乎被削弱了不少,她沒那麼怕,話就多。

往往是她嘰嘰喳喳發七八條,他冷不丁回覆一句,把她嚇一跳。

他自然不是故意要嚇唬她。沈姝茉知道他忙,最忙的時候在家還接著電話訓下屬。他是偶爾抽出手機看一下,看見她說話,就回幾句,再交代幾句。

恰到好處,不讓她感覺被管束。

沈姝茉想放在古代,他也許更推崇文治,雖然偶爾沉臉,但絕不會常常疾言厲色,反而若是他高興,還能讓人如沐春風。

她這樣想著,唇角不自覺就勾起來。

手機螢幕柔柔地映著眼睛,映出幾分星星點點的碎光。

“喲看甚麼呢這麼高興?”

有張臉低垂著,忽然湊近了過來。說話帶起的氣流幾乎噴在沈姝茉頭髮上。

她皺眉抬眼。

是劉漣漣。

就是那個,鍥而不捨咬住她不放,堅持說她清高不合群看不起人的女生。

同學院的,但不是一個專業。

以前邵小滿碰上過她幾回。邵小滿是甚麼脾氣,能容忍得了她?當時就撕了課本,就著吃剩的半個肉包子團巴團巴,狠狠往她臉上一砸:“餓了廁所有你吃的,非跑到姑奶奶這兒狗吠。”

劉漣漣捂住臉哭叫著跑走了,從那以後反倒安靜了許久。

沒想到又冒出來了。

沈姝茉沒理她,把她當空氣一樣無視了,往旁邊坐坐,繼續看手機。

看到之前發的有條訊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趙宗澤也挺會調侃人的……

忽然她放在旁邊的外套被人拽了起來,劉漣漣那尖細的嗓門抬起來:“這誰啊衣服亂扔,我都沒地方坐了!”說著將外套拎起來,又故作姿態地捏住鼻子。

“甚麼味兒啊這是?這麼難聞,哪來的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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