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寧真傍晚時分幹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 氣沖沖地收拾她所有的行李,連扎頭髮的髮圈都沒落下,第二件, 出門時關了給孟顯聞開的定位許可權, 這東西開了對她沒半點好處, 第三件,開著她的新車來到郭夏小區門口。
郭夏早早等候著,看著這輛白色的勞斯萊斯停在她面前, 她捂住胸口,滿臉的笑意在拉開車門,看到寧真繃著的臉色時,謹慎地收斂, “你是帶我去兜風,還是帶我去暗鯊誰?”
寧真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兜風!”
這車她還不知道能開幾次, 答應過郭夏的事她從來都是每一件都做到了。
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趁著車暫時還是她的,她要帶她最好的朋友享受一次, 兜一下風。
郭夏繫上安全帶,她知道寧真現在心情不好, 追問不一定會有結果,便道:“行, 你想去哪就去哪, 啊——我要欣賞傳說中的星空頂!”
寧真鬱悶得透不過氣的心情,有所緩解, “去吃好吃的!”
她發動引擎,車輛匯入主道。
郭夏舉起手機自拍了很多張,影片也拍了不少, 終於心滿意足,開始觀察車內裝飾,忽然注意到後座幾個毛絨玩偶被安全帶繫著,它們護著一小盆仙人掌。
她好奇問:“車上怎麼還有仙人掌?”
寧真不知跟誰較勁,大聲:“我買的,我當然要拿走,以後看不順眼還會扔掉。”
郭夏看她一眼,沒說話。
莫名奇妙。
不過大概也猜到是誰惹到寧真,目前有這個本事的人,恐怕也只有孟顯聞了。
寧真開車帶郭夏來了她們大學時期經常光臨的一家炸雞店。
郭夏在家吃過晚飯,這會兒一點也不餓,吃了個雞腿後,開始端量寧真,氣色還好,胃口還好,她也就放心了。
“怎麼了?”她問。
寧真喝了口可樂,悶悶不樂,“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比較倒黴嗎?”
“你還倒黴?”郭夏翻了個白眼,“你開著勞斯萊斯,清醒一點!”
“如果我跟你說,我其實不在意這個了,你會不會覺得我瘋了?”寧真是跟郭夏說,也是在和自己對話,“不知道為甚麼,我開著心心念唸的車,但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我以前沒有這麼矯情,都是被人影響了!該死的!”
郭夏點頭,表示認可,“但我覺得你沒有我矯情。”
“怎麼說?”
“你現在起碼還吃得下東西,去年還是前年,我和葉初陽鬧分手,瘦了十斤!”
分手這個字眼傳到寧真耳朵,“你怎麼不勸我分手?”
郭夏一副你饒了我的表情,“葉初陽對你懷恨在心也只敢磨磨牙,你老公要是讓我天涼郭破怎麼辦?”
她太清楚了,真真如果想分手,不用勸,誰也攔不住,現在哪裡有一點想分開的樣子?
“他還敢對我懷恨在心!!”寧真注意力被轉移,眉毛一豎。
郭夏哈哈大笑,“男的嘛,可小心眼了。”
寧真被逗笑。
她感覺自己好多了,心情也舒暢起來。
她想,這一切其實沒甚麼大不了!
然而,當她們吃完東西,又在熟悉的地方兜了一圈,她在葉初陽和郭夏的目送中,重新發動車子離開後,透不過氣的窒息感再次席捲而來,就像一場暴風雨來臨前的沉悶。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盼這一場雨來,還是怕這一場雨來。
寧真心裡難受。
等紅綠燈時,看著安靜的手機更為憋悶。
如果這是他的報復,那她承認他成功了,她輕踩油門,漫無目的轉著,找了個路邊停車位停好後,趴在方向盤上悶悶啜泣,不哭難受,哭了怎麼更生氣,一定是眼淚太窩囊太沒出息。
她淚眼朦朧地從扶手箱拿起手機。
給郭夏發了條訊息:【今天的照片發給我】
郭夏很快發來,這些照片寧真都不滿意,但她還是挑出幾張來,發了一條朋友圈。
附文:【兜風,炸雞,快樂】
沒幾分鐘,評論便開始熱鬧起來。
在一堆指責她深夜放毒的評論中,路源打了很多個問號的評論尤為顯眼,真好笑,連路源這個局外人,對這件事,對她,都比他要上心。
…
晚上九點。
小丁嫌車上悶,早早地乘坐電梯來到二十三樓茶歇區等孟顯聞下班,各種供應的飲料麵包他都吃了個遍,心裡直犯嘀咕,週六來公司加班的人很少,這個點估計整個恆興大樓,只剩他和孟總 ,還有值班的保安。
他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甚麼事,但也猜得到,孟總多半是在等寧小姐。
可問題來了,寧小姐在家啊……
好幾次他都想給寧小姐發條訊息打個電話,但要撥出去時,立刻恢復清醒。他是司機,是孟總的司機,平常可以看看老闆的熱鬧,但無論如何,都不該插手老闆的私事。
小丁又去了一趟洗手間,出來時拐道,來到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沒過幾秒,幾乎是他敲門之後,門立刻就開了。
小丁自問不算是個觀察入微的人,但這一瞬,他也感受到了孟總的低沉情緒,趕忙解釋道:“孟總,您晚飯還沒吃,我過來是想問問,需要給景園打電話訂餐嗎?”
“不用。”
孟顯聞抬手看了眼腕錶,似乎才注意到時間不早,他聲線平穩,“小丁,今天辛苦你了,你先下班休息,我自己開車回去。”
小丁張張嘴,反應過來,點頭應下。
很快,整層二十三樓靜得落針可聞,孟顯聞點開手機,早已經看不到她的位置,他抬手捏捏鼻樑,疲倦地關燈乘坐電梯下到b3,上車後他沒有立刻離開,垂眸盯著朋友圈裡她言笑晏晏和朋友貼在一起的合照。
沒心沒肺的東西,眼不見為淨。
他關上手機,扔在副駕。
車輛駛出恆興停車場,這個時間點道路暢通無阻,白天要開四十分鐘,晚上半個小時便已經抵達璟苑,孟顯聞熄火停車,他側過頭看了眼旁邊的車位。
白色那輛不在。
她多半還在外面和朋友玩。
他走進轎廂,按下樓層鍵,電梯平穩上升,點開和她的對話方塊,訊息還停留在他發出去的“好”,他思索片刻,在走出電梯,開門進屋時,編輯訊息:【很晚了,早點回】
“家”字還沒有打出來,他身軀微頓。
幾分鐘後,他緩步進了主臥衣帽間,衣櫃裡那些飄逸,柔軟,馨香的裙子被人全部帶走,整個屋子裡都快找不出她生活過的痕跡,他面無表情地站了一會兒,周身氣息凜冽。
隨便她吧。
寧真哪裡也不想去。
在哭過,發過朋友圈後,她下車從駕駛座來到了後座,舒服地半躺著,望著星空頂發呆,完全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過了好久,她平復好心情,重新回到駕駛座,開車回家。
進小區時,後知後覺發現已經快凌晨。
她睏倦地打了個哈欠,停好車下來,收拾的行李不算少,但今天太累了,實在沒力氣拿,猶豫片刻後,只從後座捧著仙人掌盆栽,慢吞吞走在夜深人靜的小區。
停車的地方不算太近。
她逼著自己刻意忽視包裡手機有沒有動靜,一會兒抬頭看月亮,一會兒看看灌木叢,眼看著快到樓下時,忽然一道刺眼的光照了過來,她出於本能抬手擋住眼睛,等適應了光線,眯起眼眸瞧瞧,呼吸一滯。
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車,從車上下來的,也是她再熟悉不過的人。
他面容冷靜地朝她走來。
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在她和他四目交匯的這一瞬間,她不再像之前那樣驚喜地撲進他懷裡,她在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寧真捧著盆栽的手收緊,很快她回過神來,抿了抿唇,挺直腰背,她知道自己很僵硬。
大概在他面前窩囊過,懇求過,哭泣過,現在她寧願僵硬,也不願再示弱半分。
孟顯聞神色沉靜,好似今天發生的種種,不過是無足輕重的小事,他淡然的目光從她的臉,轉到那盆仙人掌上,平靜道:“這就是你處理事情的方式?一聲不響收拾行李,吃幹抹淨就想跑?”
誰給她的膽量?
連事情的後果都沒想好便橫衝直撞,不管不顧,彷彿認定無論她做出甚麼,他都捨不得和她計較。
他語調平和,眼神嘲弄:“你做夢。”
寧真氣血翻湧。
她難以相信他是這副態度。
不,她不應該奇怪,這就是孟顯聞本來的模樣,是她被他迷惑了,現在不過是被她發現實情,懶得再偽裝罷了!
“對,這就是我處理事情的方式!”她冷笑,“至少我處理了!”
“知道我恢復記憶就想跑,就這點膽量當初就別走這一步。”他諷刺地看著她,“你第一天認識我?算計欺騙我以後還想全身而退?”
寧真腦內繃著的一根絃斷了,她仰臉看他,眼神卻分寸不讓:“你都可以,我為甚麼不能?”
“你沒有算計我,欺騙我嗎?明明恢復記憶,還要裝作失憶,你不覺得自己很好笑嗎?”
孟顯聞太陽xue突突地跳。
他失去理性,一再失控,不要原則和底線的行為,到了她嘴裡,只剩一句好笑。
“你有甚麼值得我費盡心思,算計欺騙?”他冷聲,前所未有的嚴肅認真,“寧真,給我想清楚再回答!”
他一口一句算計欺騙,寧真就控制不住憤怒,“你兇甚麼!”
她算計甚麼,欺騙甚麼?
到頭來她自己都栽了進去,他卻冷靜從容,還要來指責她?
她咬牙道:“你來找我就是為了教訓我是嗎?你走,我不想聽!”
真的受夠了,也聽夠了。
她只要想到她在那個家裡,從午後等到傍晚,又開著車從傍晚等到深夜,等來的卻是劈頭蓋臉地一頓訓斥,她就想掐死他。
她覺得自己好窩囊。
郭夏戀愛時,那麼一點點小事她聽了來氣,都會讓郭夏立刻分手。
現在呢,她連這兩個字都說不出口。
因為他恢復記憶了,他們不是那種關係,她只能說:“協議的事我不幹了!”
寧真看也不看他一眼,繞過他,飛快奔進樓道。
昏黃的路燈下,孟顯聞隱忍不發,臉色沉沉。
…
寧真刷指紋進門,將仙人掌放在桌上,這一刻只想痛痛快快衝個澡,她甚至都沒坐下來休息片刻,褪去一件件衣服,站在花灑下掉淚。
水溫適宜,身上還沒有被熱水溼透,砰地一聲,門被人從外拉開,她驚慌回頭,孟顯聞眼神晦暗不明,一瞬不瞬地注視她,邁了進來。
水聲淅淅瀝瀝。
他一絲不茍的襯衫被打溼,貼著流暢的肌肉線條。
“你剛剛說甚麼。”他一步步逼近她。
“我——”
寧真一張嘴就要罵他,他不由分說堵住,讓她說話的人是他,此時怒不可遏的人也是他。
他也恨不得掐死她。
咬著她的唇瓣,舌尖,吻得又狠又重,氣息灼熱。
寧真氣惱,她也狠心,淡淡的鐵鏽味散開,不知是誰撞上了花灑開關,熱水換成冷水,她瑟縮著,腦子也清醒了一些,伸手推他。
他大概也嫌花灑礙事,抬手關了,將她抵在帶著涼意的壁磚上,她唯一能夠攀住的,依靠的,只有他。
整個人就好像懸在他身上。
地上一片狼藉。
襯衫西褲早已溼透,腕錶也不知摘在哪裡。
他讓她知道,之前他有多溫柔,現在就有多強勢。
此時,撞聲急促,不見一絲平緩。
寧真喘不上氣,呼吸都快被頂碎,幾縷頭髮貼在脖子鎖骨,她強忍著,死死地咬住他的肩膀,剋制著不肯發出半點聲音來去愉悅他。
恨不得咬他血肉模糊。
他因為肩膀的痛感撩起火氣,動作也在失控。
…
寧真最後裹著浴巾,被抱著回到主臥床上,她緊緊閉上眼睛,話也說不出口,水分早已流失,眼淚一滴也沒有。
她拉上被子,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他立在床邊盯著她背上的痕跡看了很久,終於是嘆了一聲,躺她身側,圈在懷裡,用溫熱的手掌一下下輕撫。
虛偽!
寧真在心裡冷哼,轉念一想,他也被她收拾了一頓,這才平衡些。
迷迷糊糊,她墜入夢鄉,彷彿置身夢中,聽到手機鈴響,想接起時,一道低沉男聲響起,是他的電話。
“甚麼?”孟顯聞掀開被子坐在床邊,臉色煩躁,“好,我馬上來。”
他起身,拉開衣櫃,換上乾淨衣服,將胸膛,肩膀,脊背的咬痕撓痕全都遮住,穿戴整齊,正準備關衣櫃時,記起她不告而別的行為,他回頭看了眼窩在床上的人。
等他前腳出門,她後腳就跑的事,她做得出來,也做過。
寧真感覺被人翻來翻去,又來???
他今天雲淡風輕在辦公室休息夠了,她可是一整天都在奔波,鬱悶。
她氣得睜開眼睛,卻是一愣,身上套了件裙子,他在幫她拉拉鍊,“你幹甚麼啊?”
一開口,嗓子都有些啞。
孟顯聞面不改色:“我出去辦點事,你和我一起。”
作者有話說:100個紅包
今天應該也只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