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這應該是我大二那年……”
寧真開口, 陷入片刻回憶。
她和徐來都是北城大學的學生,其實他們一個讀大一,一個研一, 又不是同一學院, 要是沒有那次校內二手交易, 按理來說他們不會有任何交集。
後來認識,偶爾在校內校外碰上,她總會和他主動打招呼。
每次他要麼一個人, 要麼和他室友一起。
一來二去,神奇的事情發生了。他的室友和她的室友碰面幾次後,彼此看對眼談起沒羞沒臊的戀愛,她震驚之餘立即打蛇上棍, 讓這對情侶請她和徐來吃大餐。
吃飯那天,她無意間聽到他在外面和家人打電話,意外得知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這個人話少, 也沉得住氣,在飯桌上居然一個字也沒提。
其實以她現在和人交往保持的分寸感, 二十三歲的她絕不可能偷偷訂蛋糕給一個並不算很熟的學長過生日。
但未滿二十歲的她,考慮所有的事情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 更任性,更隨心所欲。
她覺得過生日怎麼可以沒有蛋糕呢。
怎麼可以不許願不吹蠟燭!
她和室友興奮地在手機上嘀咕, 一桌四個人就瞞著他訂了加急生日蛋糕, 策劃一場驚喜。
飯後她又裝模作樣“敲詐”他室友請唱歌,等唱到一半, 她偷溜出來拿蛋糕,進包廂時大聲喊學長生日快樂。
“學長那天很尷尬,特別尷尬, 都懵了。”寧真窩在孟顯聞懷裡,輕笑,“我懷疑他想掐死我們,但你知道,他這人很好,尷尬到不行,還一個勁道謝,現在想想,我好像做得不太對,有點沒分寸了哈哈哈。”
“嗯。”
孟顯聞吻了吻她的發頂,“換個人,早掐死你了。”
“你是說你嗎?”
寧真不客氣地反擊,“放心,你肯定不會碰上這種事哦,你人緣才沒這麼好!”
“繼續。”
孟顯聞不想和她再聊徐來相關的話題,催促她翻照片。
他們看這張他並不喜歡的照片太久了。
寧真懶得和他一般見識,手指一劃,帶著他繼續回顧她的大學美好時光。
她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對孟顯聞的走神毫無察覺,直到她吃痛地喊一聲:“你扯到我頭髮了!”
她回頭瞪他。
他總算回過神來,握住她後脖頸的手掌稍稍用力,漫不經心,問了她一個不該問的問題,“大學就沒想過戀愛?”
寧真直覺這個問題有些危險。
她自然不會正面回答,乾脆反問他,“那你呢?”
“你以為我和你一樣閒?”
怎麼又攻擊上了?
寧真無語,“誰說我閒了?”
你不閒你有空給人過生日。
孟顯聞心下冒出這句話,幾乎立刻擰緊眉心,他有種被冒犯的不適感。
他可以接受他對寧真的失控,但失控僅僅只存在於他們彼此的感情上,不該涉及其他。
他不能,也不允許將第三個人牽扯進來。
尤其這個人還是他的特助。
“誰說的?”孟顯聞點點下巴,已然平靜的眼睛看向她的手機螢幕,“你怎麼翻也翻不完的照片說的。”
“……”
寧真想掐死他。
以前只是想想,現在她還真敢,一把推開他,還好沙發足夠寬大,她分開.腿坐他身上,雙手撓他,掐他,氣咻咻地,“還說我閒,還問我大學想沒想過戀愛,哈!我要是和誰戀愛了,現在還有你甚麼事——”
一堆給自己臉上貼金的話還沒說完。
他收緊雙臂,薄唇貼著她的頸側細細密密地親吻,輕咬,吸吮。
一種完全可以忍受的刺痛。
從脖子到鎖骨,吻慢慢往下游移,他隔著輕薄的布料含住她的心跳。
直到她的呼吸急促,身軀變軟,孟顯聞託著她從沙發穩穩起身,她驚呼一聲,嚇得腿勾緊他的腰,正要埋怨幾句,對上他深邃的眼眸,一下就懂了,埋在他肩膀,悶悶地笑。
她被他抱著,往主臥走去。
一路走走停停。
他並不急切,只是經過書房時,把她放在桌上,手撐著桌沿,繾綣親吻。
也會抱著她來到窗邊,讓她看一眼視野最佳的夜景後,一把拉上窗簾。
…
和上次旅行不同,寧真心裡想的人就睡在她邊上,她不需要輾轉反側,整個人都被他圈在懷裡,從浴室出來後,她聞著他身上的沐浴氣息沉沉入睡。
孟顯聞只開了一盞光線柔和的閱讀小燈。
他終於有空看看她今天的朋友圈,習慣點贊時,瞥見徐來的頭像也在其中。
無論協議也好,欺瞞也罷,從始至終這些都是他和她之間的事。
現在發現有第三個人曾經參與其中,饒是孟顯聞都覺得棘手——確實棘手,扎得一手軟刺。
到底要不要拔出來,這是個需要反覆權衡的問題。
此時,螢幕跳出一條訊息。
路源:【方便接電話嗎?】
孟顯聞頓感頭疼。
他的視線從螢幕移開,看了眼熟睡的寧真,打字回覆:【再等十分鐘】
路源:【okk,十分鐘我彈你電話】
十分鐘剛到,孟顯聞的手機螢幕便亮了起來,是路源的來電。
他不想吵醒體力透支的寧真,也不願意被她聽到只言片語,來了離主臥最遠的健身房,不疾不徐接通電話,路源便噼裡啪啦地開始:“我想過了,你的顧慮我明白,那要不這樣,正好你最近忙完了,咱們先從最溫和的方案開始。”
孟顯聞握著手機,站在窗邊,聞言無奈地輕笑了聲。
他沒有回應路源這個話題,話鋒一轉,問了句不相干的話,“路源,你覺得真真是個容易被打動的人嗎?”
路源沉默幾秒,差點爆了粗口,“你想氣死我就直說!”
一向好脾氣的他,還是忍氣吞聲回答:“不知道。”頓了頓,又驚訝問,“你該不會是準備求婚吧?”
“暫時不會。”
“那你無緣無故問這個,我還以為你找我商量求婚點子。”
“放心,不會找你商量。”
路源氣笑:“不過,我是建議你恢復記憶後,再考慮這些,你想想,你都忘記和她怎麼開始,沒個開始就求婚?我不太贊同,也不認可,這對她不公平,所以,你聽我的——”
“她不是一個容易被打動的人。”孟顯聞沉聲,“我也不允許。”
“……你是不是有病?”路源忍無可忍,捏著鼻子問,“說吧,哪個不長眼的想追真真?”
“很晚了,你早點休息,別太勞累。”孟顯聞緩了緩語氣,“有空你也和我一樣,出來散散心,放鬆放鬆。”
“看來有人追真真。”路源說,“這很正常,惟惟告訴我,真真那四個老公中就有一個給她發過私信,所以他死了。”
“誰?”
“想知道,來我醫院。”
路源說完這句,直接掛了電話。
孟顯聞臉上沒甚麼情緒,收起手機,轉身走出健身房回到主臥,她似乎在夢中找他沒找到,兩隻手搭在他睡過的枕頭上,細白的腕上他吮吻的痕跡隱現。
他在她身旁躺下。
他相信徐來沒有覬覦之心,否則在他失憶以遊艇試探時,徐來就會如實回答。
徐來是個聰明人,如果想和她在一起,何必以身犯險,讓他相信他和她的關係是真的。
但他同樣也確信徐來的私心是她。
只是,徐來在她成為他的女朋友之前,已經認識她很久,應該有過很多次坦露心聲的機會,為甚麼止步不前。
不過,不重要了。
他伸手摟她過來,在她額頭啄吻。
那已經是無足輕重的事。
-
週日下午。
落地北城半小時後,寧真再次更新朋友圈,帶上定位:【重返地球】
評論不少人揶揄她:【私奔兩天就回來,看來是搞定家長,名正言順了!】
寧真哈哈大笑。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小丁開車將他們送到樓下,下車前,一直在閉目休憩的孟顯聞淡聲開口:“小丁,在樓下等我,大概一兩個小時送我回御園。”
寧真愣住。
小丁也是緩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忙道:“好的,孟總。”
孟顯聞先下車,立在車旁,寧真跟著下車,臉色透著股不愉快,她看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些甚麼,話到嘴邊吞了回去。
他顧不上會不會有外人經過,攬她到身前,單手抱住,另一隻手摸摸她的頭髮,低聲道:“我答應你爸媽了。”
“嗯。”她語氣有些悶,手指把玩著他襯衫的扣子。
“先上去。”
他牽著她,往樓道走。
兩人乘坐電梯上樓,進了家門,氣氛也由之前的輕鬆甜蜜,到此刻的沉默無言。
寧真心裡清楚,他這個人可能沒別的優點,但說出口的話,都會做到。
如他所說,他答應她爸媽了。
即便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她爸媽撞見過一次,不會再過問下文,他也還是會履行承諾,從她這裡搬走。
“一個人住,注意安全。”
他牽著她進洗手間洗手,彷彿是在安撫她,抽出紙巾,細緻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給她擦淨,“聽到沒有。”
寧真頓時來氣。
她知道她的氣來得莫名其妙,不該撒在他身上——不,不對,就該撒在他身上!
該死的,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當初是他抽了風要搬進來,害她都習慣了這個房子裡有另一個人的存在,害她由奢入儉難,更習慣每天有人送,每天都有早餐,結果他又要搬走,他就是把她這兒當酒店了!
“不好意思哦,不是夫管嚴,聽不到!”她推開他,走出洗手間,也不看他,“你走吧,我又不是第一次一個人住。”
孟顯聞忍俊不禁。
他慢悠悠走出來,她發脾氣,他反而樂在其中,“你早點坦白,我也不至於搬來搬去。”
又翻舊賬!
寧真不假思索地回道:“那我也不知道——”
她立刻住嘴。
大意了,差點就把真心話說出來。
“你也不知道甚麼?”他好整以暇地問道。
寧真抿了抿唇,嘴上說,“那我也不知道我爸媽會來啊。”
心裡卻說,那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喜歡你。
太討厭了。
孟顯聞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忽然笑了,來到沙發前坐下,她生悶氣扭頭不看他,他傾身拿起茶几的遙控器,反而氣定神閒開始看電視。
寧真目瞪口呆。
她憤憤轉過頭看他,卻和他四目相對,發現他根本沒看電視,一直看她。
又上這個狗東西的當了。
兩人對視數秒,她破功笑出聲來,趁機和他講條件,“反正都怪你。”
“行。”
“你要賠我。”
“怎麼陪?”他抬手看向腕錶,“小丁還在樓下等著,我還可以陪你四十分鐘。”
寧真:“?”
這個臭不要臉的。
她糾正:“賠償的賠!”
孟顯聞一臉沉思,拿出錢包,抽了一張卡給她,“想要甚麼自己買,額度應該還剩七千多。”
他扯扯唇角,模仿她過去 的口吻,“省著點花。”
寧真定睛一瞧。
這不是她那張卡嗎?他拿她的卡賠她?
“想清楚。”他語調帶著不明顯的笑意,“到底要哪個pei?”
面對如此厚臉皮之人,寧真只能敗下陣來,她咬牙笑道:“你好煩!”
四十分鐘後,孟顯聞開始收拾行李,寧真就像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看他一點一點將留在這裡的痕跡收走。
她都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明明他搬進來時,她那樣抗拒,甚至天天在心裡盼他早日滾蛋。
現在呢,他還沒走,她已經開始不捨。
“你來吧。”
孟顯聞將她拉過來,意味深長地說道:“我記得你以前說過,我的行李都是你收拾。”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寧真才不肯幫他收拾行李,“走開,我不要。”
他東西不算多,留了一些下來。
牙刷浴巾,剃鬚用品,還有一套換洗。
這是人還沒有搬走,已經做好了下次留宿的準備。寧真看破不說破,只是偷笑,心情也沒那麼鬱悶。
她顧慮著小丁還在樓下等。
行李剛收拾好,她便催促他快點下樓。
孟顯聞沉默拉著行李箱到門口,她也換鞋想送他,一隻拖鞋換下,她被抵在鞋櫃上,倉促抬眼看他,趕忙捂住嘴巴,“別鬧了,一鬧又沒完沒了……”她提醒,“小丁在樓下等很久了!”
“你一直盼著我搬走,是嗎?”他貼近她,和她額頭相抵,“真真。”
兩個人在一起久了,果然會沾上對方的習性。
寧真想,他現在也學會倒打一耙了。
要信守承諾搬走的人是他,現在要出門了不爽的人還是他。
這個矯情的男人,到底要她怎麼做!
她雙手從嘴巴上移開,心一橫,環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嘴巴在不會說話,不知道怎麼說話,只會說難聽的話時,可以閉嘴用來接吻。
孟顯聞身軀微頓,他也不動,任由她溼潤他的薄唇。
然而,在她想分開時,他手扣住她的腰,逼她繼續。
他不滿意,她就不能停。
…
夕陽落山。
寧真站在一旁,對著車內的孟顯聞揮手,目送這輛車起步,開遠,她有一瞬的恍惚。
是和他親了太久的緣故嗎,她也染上了他的矯情,竟然有種回到他沒失憶前那段日子的感覺。
那時,她提前下樓,在這裡等他。
又在這裡目送著車子離開後上樓。
她搖了搖頭,將這不著邊際的思緒甩出去,瀟灑大步往回走,短暫的旅遊很開心,也很累,孟顯聞給她點了上次的日料,她準備吃完洗澡,躺床上玩手機。
明天又是萬惡的週一,肯定得早起。
寧真計劃很好,可當她衝完澡準備拿浴巾摸了個空,習慣喊“老公”卻沒有回應時,她愣怔了好一會兒。
心情再次受到影響,她罵罵咧咧回到主臥,撲在床上,開啟微信故意忽略那個仙人掌頭像,騷擾郭夏:【我不開心!!!】
郭夏:【又怎麼了】
郭夏:【[轉賬200]】
寧真秒收轉賬,竹筒倒豆子似的一通抱怨:【事情就是這樣,你,還有他,都是我很討厭的人】
郭夏:【?不是,和我有甚麼關係】
寧真:【是誰說過租約到期後搬來和我住的!】
郭夏:【我服了,現在要我過去陪你住一晚,或者住幾晚嗎,陪你度過戒斷期】
寧真:【晚了!現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郭夏大笑,又以過來人的身份安慰她:【這其實是好事啊,你倆還在熱戀期呢,延長新鮮感不好嗎,像我現在看葉初陽,已經心無波瀾,他看我估計也一樣,老夫老妻有甚麼意思】
寧真茅塞頓開,立刻被安慰到了。
凡事要往好的方面想,他都已經搬走了,她在家裡生悶氣給誰看。
還不如好好想想以前獨居的快樂時光,多自由。
晚上十一點。
寧真意猶未盡地關了一檔綜藝節目,打了個哈欠,準備關燈睡覺時,手機鈴聲響起,是孟顯聞的來電。
她冷哼一聲,肯定是在他幾百平的大平層加完班,終於想起他還有個女朋友了,這才意思意思問一下。
他這種人就不配有女朋友,跟他的工作相親相愛去吧!
從他離開到現在,只有在抵達御園時,給她發了一條訊息。
冰冷的兩個字:【到了】
她當時矯情病還沒好,冰冷地回了一個字:【喔】
“喂,幹嘛?”寧真清了清嗓子,接通電話,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調調,慵懶隨意,無所謂。
“睡覺了?”
“沒啊。”她心念一動,好聽的話張口就來,還不忘陰陽怪氣,“哪裡睡得著,不像某些人,一點也不想我,到現在才打電話。”
“睡不著?”他輕描淡寫,“那就起來,給我開門。”
作者有話說:100個紅包
今天木有二更
孟總可以指紋刷門,但太晚了,怕嚇死她,所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