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在所有人的注目中, 孟顯聞不疾不徐地來到寧真身旁坐下。
他的姿態太過從容鎮定,毫無不請自來的尷尬和不自在,自從眼神尋找到寧真後, 他就沒再看她, 隨意在人群中掃過, 對著幾個熟面孔微笑頷首。
孟嘉然的一個發小蔡澤川最先反應過來,邁步前來,揚了揚下巴, 示意吧檯的侍應生遞來酒水單。
“哥,嘉然才走沒多久,他去接語晴,估摸著馬上就來。”蔡澤川給他酒水單, 臉上堆著笑容,“哥,你看看想喝甚麼, 沈璇酒吧都有。”
孟顯聞客氣接過,又放在桌上, 顯然沒有喝酒的興致。
他偏了下頭,看向緊抿著唇的寧真, 伸手拿過她手邊造型別致的杯子,“你點的?”
寧真簡直一頭霧水。
她還在為他不打招呼過來而感到錯愕, 來不及多想, 點了下頭。
看著杯中的酒呈現稀奇古怪的漸變顏色,孟顯聞微不可察地擰了下眉, 他喝酒少,即便喝也不會碰酒不算酒,飲料不算飲料的小甜酒, 只猶豫了幾秒,他坦然地喝了幾口。
其他人,包括做東的蔡澤川齊齊目瞪口呆。
這如果不是親眼看見,誰能想到孟顯聞會有這一面。
今天這趟,太值了。
他們這些人當然知道孟顯聞的寧真的關係,幾個月前就傳得沸沸揚揚,再加上寧真又高調,每天秀恩愛不帶重樣,但知道歸知道,和親眼看到他們的親密不同。
寧真看著孟顯聞把杯子放下。
她低下眼眸,這杯酒,就這麼被他喝了一半?
他甚至都沒問她,能不能喝。
“你……”她習慣要控訴他,張了張嘴,意識到有很多人盯著他們,她改口,“下班了嗎?”
“嗯。”
孟顯聞垂眸,看了眼腕錶,溫聲問,“你吃飯沒有。”
寧真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來了,又來了。
他還真演上癮了,沒失憶的那三個月他就總在應酬場合人前表現出對她的關心。
“吃了呀。”她也會演,衝他甜甜一笑,“我都不知道你甚麼時候忙完,還想著在這裡待一會兒去接你下班。”
“你不知道嗎?”
他也笑笑,“這裡有點吵,是不是沒注意訊息。”
寧真被他嗆了一句。
一個小時前,他的確給她發了訊息,問她在哪。
回到北城後,她沒有再像旅遊時那樣給他發定位,她也不希望他提起這一茬,會顯得那幾天興沖沖的她很不聰明。
“是嗎,我看看!”
她臉上笑意不變,裝模作樣摸到手機,解鎖點開,“真的呢,我都沒發現,只顧著和朋友們聊天了。”
旁邊的幾個人交換眼神,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還說不是夫管嚴。
這管得可真嚴,沒及時回訊息都要親自追過來,果然就像傳聞中說的那樣,他超愛!
“沒事。”
孟顯聞長臂一伸,抽出幾張紙巾,拉過她的手,擦拭她指腹上的水珠。
這也是她緊張的證據。
她望著他走過來時,握緊了杯子,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沾溼 了她的手。
寧真瑟縮,想躲,他卻不動聲色地攥得更緊。
為她擦乾後,孟顯聞看向蔡澤川,臉上帶了些安撫意味的笑意:“你們玩,不用管我們,我過來是透氣,順便接人,希望沒有打擾你們的興致。”
蔡澤川鬆了一口氣,聲音高揚:“好的,哥!”
在場的都是愛玩愛鬧騰的年輕人,很快場子再次熱鬧起來,不復剛才的鴉雀無聲。
然而,以寧真和孟顯聞為中心,人越來越少。
他沒來之前激情八卦的幾個人也超絕不經意拿起酒杯閃開,他們想玩,想哈哈大笑,想八卦,但身旁坐著祖輩父輩讚不絕口的孟顯聞,實在壓力山大。
寧真耳邊是清靜了,但她如坐針氈。
她瞪他一眼,小聲道:“你來幹甚麼。”
孟顯聞語氣淡定:“路過。”
寧真無語。她不想浪費她點的酒,可是想著孟顯聞喝過,心裡難免彆扭,她不喜歡彆扭的情緒,心一橫,拿起酒杯仰頭喝完剩下的酒,砰地一下放下,磕出聲響。
她從高腳凳上下來,包一甩,“回家!”
蔡澤川上了二樓,被人提醒,他著急探頭往下看,喊了聲:“哥,嫂子,這就要走?”
寧真瀟灑的步伐一頓。
她立刻仰頭看過去,可能是她眼神殺傷力有限,蔡澤川沒有接收到,很沒眼力見,還在一聲哥一聲嫂子地喊。
“你們好好玩。”
孟顯聞站在她身側,手臂一伸,攬住她的腰,自在地和人道別,“我們還有事,先走了,不用送。”
兩人在其他人的目送中,走出酒吧。
夜色漸深。
忽然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的尖銳聲響打破了靜謐。
寧真和孟顯聞看過去,是孟嘉然那輛騷包惹眼的法拉利,不知道這貨是在跟誰耍帥,一個漂移,停好,他跟瞎了眼似的,誰也看不到,繞過車頭,一分鐘八百個假動作,很殷勤地來到副駕,替宋語晴開門,要多體貼就有多體貼。
“……”
“……”
還好宋語晴下車後,看到他們,推了推孟嘉然的手臂,示意他看向不遠處沉默的哥嫂。
兩人走過來。
宋語晴主動打招呼:“真真,顯聞哥。”
寧真衝她眨眨眼,一臉遺憾,“不巧,我現在要回家啦。”
宋語晴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她身旁的孟顯聞,沒有試圖挽留,莞爾一笑:“下次還有機會。”
孟嘉然也為哥的到來震驚,他好像慢半拍,“哥,你怎麼來了?”
“語晴,你先進去。”
孟顯聞口吻客氣地對宋語晴說完,又側目看向寧真。
他沒對她說話,她卻心領神會,和宋語晴揮手道別後,往他那輛車的方向走去。
宋語晴收回視線,二話不說往裡走。
酒吧門前霓虹燈閃爍,只剩兄弟倆站在原地,孟顯聞看向弟弟,收起了面對宋語晴的客套微笑,神色嚴肅,“你欠收拾是吧?”
孟嘉然一臉茫然:“啊?”
“你不知道真真陪媽來了公司?”孟顯聞批評,“你把她喊走,讓媽一個人在我辦公室等著,你覺得像話?”
“不——”
孟嘉然抓了抓頭髮,張嘴解釋,“我一開始不知道她和媽在一起。”
“你就確定她身邊沒人,甚麼時候都能叫走她?”
“哥你在上班啊,她身邊還能有誰……”孟嘉然的聲音在他的眼神中,越來越小,“哎,我真不知道,媽等了很久嗎?”
說著說著,他不由得懺悔,“那我今晚回老宅,明晚也回,我陪媽。”
孟顯聞神色平緩,沉聲叮囑:“別玩太晚,少喝點,提前通知司機來接,記得送語晴回家。”
“我知道。”
孟顯聞沒再看他,徑直離開。
車上。
寧真腦袋靠著窗戶玩手機,她很專注,孟顯聞上車,她眼皮也沒抬一下,目光更是沒有看向他。
車輛發動後,孟顯聞毫不遲疑地放下了擋板。
“玩得開心嗎?”他問。
寧真對他溫和的口吻已經免疫,她放下手機,一本正經地回答:“不是很開心,你知道為甚麼嗎?”
“說說。”
“因為你!”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他們私底下送了我一個綽號,說我是夫管嚴。”
孟顯聞靜默幾秒。
寧真眼睛一眨不眨地觀察著他的表情,“你還笑!”
他今天要是不來,她還有辦法澄清。
他一來,她有嘴也說不清。
“你甚麼時候聽過我的話?”他側過身,好整以暇地看向她,問道。
“我怎麼沒聽!”
“說來聽聽。”
她想辯解,還在腦子裡搜刮著他過去的種種惡行,正要試圖舉例時,對上他的眼眸,耐心中似乎還帶著一絲鼓勵。
頓時,她反應過來,差點又著了他的道。
“我為甚麼要聽?”她果斷改口,“我不聽。”
孟顯聞靠回椅背,姿態閒適,“不聽我的話,別人的胡說八道,你倒是很放在心上。”
行!
他的狗嘴又以一己之力將話題繞了回去。
如果她再抱怨夫管嚴這個綽號,那她就是把人家的話放在心上。
寧真心裡升起一股久違的想掐死他的衝動。
下一秒,他乾燥溫熱的手掌覆了上來,他們喝過同一杯酒,氣息相同。
她怔住。
他已經握住她,十指緊扣,兩隻手嚴絲合縫交握,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確定她不會躲以後,拇指無意識地摩挲她的手背,像是安撫。
…
小丁把他們送到18棟樓下。
正值夏天,哪怕這個點不早了,還是有不少住客在小區溜達散步。
孟顯聞先下車,寧真輕輕舒了一口氣,天知道他抽了甚麼瘋,一路上都沒放開她的手,更詭異的是他還攥在手心揉捏,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她甚至覺得,他想啄吻她的手指。
希望只是她的錯覺,不然他就是個變態!
她微微傾身,髮絲垂落,遮住了她泛紅的耳朵。
“小丁,拜拜。”
寧真磨磨蹭蹭,升起擋板和小丁道別,慢吞吞下車,還沒站穩,一隻手臂橫過來,摟住她的腰。
他有些反常。
其實也沒有特別反常,這幾天他們相處不多,可每天早上出門前,他都會和那天送她旅遊一樣,攬她到身前,摸摸她的頭髮,說一句廢話,語氣透著毫無波瀾的平靜:“下班早點回家。”
寧真被他摟著往樓道走。
她沒忍住,偷偷看向他的側臉。
他對她親近了很多,究竟是那個意亂情迷的晚上引發的後遺症,還是因為她透過了他的試探,他徹底相信他們的關係了呢。
猜不到!
算了,不猜了!
兩人走進18棟,乘坐電梯上了二十一樓來到門前,寧真刷指紋開門,孟顯聞摟著她,兩人身軀相貼,卻在門開的一剎那,她心提到嗓子眼,瞳孔緊縮,“媽,爸爸,你們——”
鞋墊上凌亂擺放著兩雙情侶拖鞋。
桌上是情侶杯子。
這個九十平的屋子裡充斥著一個男人的痕跡,氣息,陽臺的窗開著,對流風吹得兩條浴巾搖晃,糾纏在一起。
葉君蘭和寧輝冷笑,異口同聲:“寧真,我看你是皮癢了,想上天了!”
作者有話說:100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