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週一的鬧鐘準時響起。
和每一個工作日一樣, 寧真起床時,孟顯聞已經穿戴整齊,坐在飯桌前看手機吃早餐, 之前她還會好奇詢問他幾點起床, 他輕描淡寫地看她一眼, 回答:“你還在做夢的時候。”
失憶了嘴巴還這麼毒,也就只有他了!
她現在對他幾點起床完全不好奇了,只要她別吵到他睡覺, 他整夜不睡也和她沒關係。
寧真在洗手間一通忙活,神清氣爽地出來,在他對面坐下,看著擺盤精緻的早餐, 她不帶一秒猶豫拿出手機拍照,又將抹了乳酪的貝果放在嘴邊,作出要咬的動作, 快速按快門。
孟顯聞氣定神閒地喝茶,看她旁若無人做作自拍, 如同清晨的時事新聞一般,成為了他每天早上閱讀的慣例。
“還剩六分鐘。”他抬手看向腕錶, 平靜提醒。
這段時間,他們每天都是早點八點出門, 再晚個幾分鐘, 孟顯聞抵達恆興便會超過九點,這對於每天工作行程都很滿的人來說, 簡直無法忍受。
寧真收住面對鏡頭的笑容,冷淡地說道:“知道你忙,不用你催, 也不用管我,你現在就走吧。”
孟顯聞驀然抬頭。
他眉心微皺,探究的目光在她臉上巡視,緩慢道:“行,不趕時間,你慢慢吃。”
兩人對視片刻。
寧真心裡樂開了花,臉上也沒繃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哈哈,跟你鬧著玩啦,今天真的不用你送,我自己開車,”說著說著,她開始抱怨,“沒辦法啊,聲度都沒幾輛公車,我等會兒要去接一個同事,再一塊兒去宏信找宋小姐,喂——”
孟顯聞面無表情地看她一眼,沒等她說完,他已經從容起身,往門口走去。
寧真目瞪口呆。
這個人怎麼一點玩笑也開不起呢!
今天早上是不用他送,明天后天大後天還需要呢,想到這裡,她飛快追上去,一把拖住他的手臂,不准他走,“還剩三分鐘!”
孟顯聞低眸瞥她,“不是不用我送?”
“我是不用你送,但你剛說了八點出門,現在還沒到八點!”寧真理直氣壯,“我們再說會兒話,不行嗎?”
孟顯聞都被她耍無賴的模樣逗笑,眉宇之間的冷峻也一掃而空,“你想說甚麼?”
寧真眉開眼笑,追問:“我這個人嚴肅起來,是不是也很嚇人?”
“八點了。”孟顯聞沒有搭理這個問題,將錶盤對向她,果然下一秒就是八點整,他推開她的手,出門,站在門口,回了下頭,平聲叮囑,“開車注意安全。”
寧真快步追到門口,探出頭對電梯廳大聲喊:“知道啦!”
孟顯聞邁進轎廂的步子一頓,啞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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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陣子沒有開車上路,寧真特意避開早高峰,接到同事後直奔宏信集團,開車太過專注,也沒及時發現宋語晴在十幾分鍾前給她發了一條訊息。
宋語晴:【真真,我這邊臨時出了點事,今天需要處理,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忙完,要不我們改天再約,或者明天我抽空去一趟聲度。】
當寧真看到這條訊息時,她都已經停好車了,頓時猶豫不決,不知道是該上去等人,還是開車回單位,只好和同事商量。
同事喝了一口咖啡,打著哈欠道:“來都來了。”
兩人一拍即合,都帶著電腦,乾脆就當換個地方遠端辦公,下車後乘坐電梯來到二十樓,之前來過一次,助理秘書對她們還有印象,寧真說明來意後,宋語晴的助理領著她們來了不常用的會客室,客氣道:“等宋總忙完了,我會第一時間通知她。”
寧真沒好多問究竟發生了甚麼事,見她也一臉神色匆匆,便笑著點頭:“好,我們也不著急,等她忙完再說。”
然而,她們都沒想到,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三點,還沒半點音訊。
寧真和同事面面相覷,她思索過後,主動開口:“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再等等,五點沒等到我就走。”
同事爽快點頭答應,“也行,我是怕等到飯點,她會請我們吃飯,你和她熟,是好朋友,我一個外人夾在你們中間,這不是酷刑是甚麼……”
寧真哈哈大笑:“饞死你算了,現在才幾點,你就想到吃飯了!”
同事合上電腦放進包裡,“我一個打工的不惦記吃飯我惦記甚麼,好啦,我先回去,明天請你喝咖啡,好不好?”
“原價下單的那種。”寧真起身將她送到門口。
不一會兒,會客室只剩下寧真一個人敲著電腦鍵盤,噠噠噠的,宏信集團茶歇區的飲品被她喝了個遍,她趁著休息時,拍照準備寫測評,準備等週刊發售後,她再將此作為小劇場發在聲度公眾號上,吸一波閱讀量跟關注。
測評還沒寫完,她感覺膀胱要炸了,半合上電腦,拿著手機前往洗手間,一路上腦子就沒歇過,全都是在構思內容,也沒注意到有個半生不熟的人迎面過來。
就在兩人要擦身而過時,宋越難以置信地看她,“不是,看到了就當沒看到?”
他見過寧真好幾次,不熟,但也算得上是點頭之交。
以宋家和孟家的關係,她又是孟嘉然鐵得不能再鐵的朋友,他們見面留三分情再正常不過。
可誰能想到,她會和孟顯聞在一起。
寧真回過神來,偏頭對上宋越皮笑肉不笑的面龐,“哦,越總,不好意思,剛在想事情,沒看到你。”
北城二代圈裡,有些家族的關係錯綜複雜。
孟嘉然和孟顯聞是親兄弟,所以即便他沒有職位,走在外面,別人以小孟總來稱呼他、區分他和孟顯聞。
但宋家不同。
宋語晴是宋濤的獨女,宋越以及其他兄弟是侄子,喊他宋總不合適,喊他小宋總也不合適,越總這個稱呼也不知道是誰開始的,很快傳開。
宋越嘴角抽了抽,陰陽怪氣道:“我還以為寧小姐的身份今時不同往日,瞧不上我,不樂意搭理我了。”
寧真以玩笑口吻回:“這話說的,就算我真的不想理你,也不能在宏信吧?我肯定會挑更好的地方啊,不然顯得我多蠢,對吧?”
“那肯定,寧小姐是誰啊。”宋越似笑非笑,“寧小姐要是蠢,這個世界上就沒幾個聰明人了,”說著,他話鋒一轉,“不像我們語晴,臉皮薄,人又跟小孩似的單純,生怕兩家會因為一些亂七八糟的傳言鬧得不愉快,替我叔叔接了你們聲度的專訪。”
“不知道寧小姐懂不懂語晴的苦心。”
寧真呼吸一滯,幾秒後面露微笑:“我當然懂語晴的苦心,”她停頓幾秒,“反而是越總你不懂吧?”
宋越:“……”
他被她嗆了一句,咬咬牙,丟下似是而非的一句話就走了,“以後離我們語晴遠一點,一天到晚的,都是些甚麼破事!”
寧真也氣了個倒仰。
她憤憤回頭,如果眼神可以帶來實質性傷害,宋越也在排隊等著墮入畜生道。
要不是她急著去洗手間,要不是垂眸看著胸前掛著的工作牌,記起團隊同事加班的夜晚,以及宋濤的專訪有多重要,以她的脾氣,肯定要追上去,從後面狠狠踹飛他!
寧真氣沖沖地進了女士洗手間,忙活完以後,在路過意見簿時,見四下無人,她在空白紙上寫著:【洗手間外有惡犬出沒】
等她回到會客室,驚訝發現宋語晴站在落地窗前,不知等待了多久。
“不好意思。”宋語晴聽到開門的動靜,轉過身來,一臉歉意,也難掩倦色,“國外生產線出了點問題,今天一整天都在開會,剛剛助理才告訴我你來了,等很久了嗎?”
“還好啦。”
寧真能夠做到不遷怒,已經是這段時間瘋狂聽大悲咒境界得到提升的結果,但讓她完全不受影響,那也不可能,她的臉色也有幾分難看。
宋語晴抿抿唇,輕聲提議:“在公司待了一天你也很悶吧,要不,我們下樓找個咖啡廳,喝點東西再聊聊公事?”
事實上,寧真很想拒絕。
有那麼一個瞬間,她都想退出這個專訪不做了,宋越的想法恐怕也是很多人的想法,其他人雖然不知道他們生活的世界是一本小說,但一定也認定了她心機深沉,宋語晴善良溫柔。
她好煩悶!
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不管有沒有她,宋語晴和孟顯聞都不可能會在一起,不是她破壞了這樁姻緣。
拒絕的話都到嘴邊了,寧真看著宋語晴滿臉真誠,點了點頭:“好哦。”
她收拾好自己的水杯還有電腦,和宋語晴並肩乘坐電梯,來到宏信樓下一家環境清幽的咖啡廳,還沒到下班的點,店裡都沒幾個客人。
兩人點好東西,以最快的速度,解決了需要確定的事項後,宋語晴抬眸,察覺到寧真並不高漲的情緒後,輕聲道:“今天事發突然,讓你在這兒耗了一整天,真的很抱歉。”
寧真吃了一口栗子蛋糕,聞言趕忙搖頭,仍然悶悶不樂:“那個,語晴,我想了一下,宋家和孟家的關係,以前不變,以後也不會變,其實你不用勉強自己的。”
她這話說得沒頭沒腦,宋語晴愣了愣,“怎麼了?”
很快,宋語晴想起了前段日子孟嘉然的提醒,她和寧真雖然交情不深,卻也知道寧真不會因為今天等她一天而悶悶不樂,她立刻抓住重點,問道:“發生甚麼事了,可以說給我聽嗎?”
寧真不是一個藏得住話的人,更別說宋語晴還這麼溫柔,她深吸一口氣,開啟了話匣子,有添油加醋的成分,全面集中在自己受的指責,還有委屈上,“越總這話真的很沒道理,他為你打抱不平,我可以理解,但幹嘛要衝著我來,他應該去找孟顯聞啊!”
宋語晴怔住。
她手一鬆,叉子落在碟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不是在為我打抱不平。”宋語晴鎮定心神,看向寧真,一字一頓,“宋家和孟家沒有聯姻,其實最高興的是他,真真,你相信我,我沒有騙你。”
寧真驚訝抬頭。
“他……”像宋語晴這樣的人,讓她主動提起家裡的種種很難,她斟酌詞彙,“他可能想讓我和你有矛盾,我和你有矛盾,也會和……孟總有矛盾,真真,你懂嗎?”
她是女兒,所以爸爸會心疼她。
可她是宋總,如果因為一點私事,而和原本牢固的聯盟發生齟齬,爸爸會對她失望。
寧真幾乎馬上想通了,她睜圓了眼睛,“他怎麼這麼陰險!”
宋語晴苦笑。
如果沒有嘉然的提醒,她和寧真或許會再次走向疏遠。
寧真一通罵罵咧咧後,湊近了宋語晴,問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宋語晴被她這個問題問住,茫然了一瞬,“甚麼?”
“你不還手嗎?”寧真比她更茫然,“他都貼臉開大了,你就這麼算了?”
不然呢?
宋語晴清澈的眼眸中,明晃晃地寫著這三個字。
寧真傻眼了,盯著她,一陣洩氣,倒在桌子上 ,實在心服口服,宋語晴好歹和孟嘉然是很多年的朋友,怎麼,怎麼就沒學到一兩招呢。
“來!”
她又重新振作,起身搬著椅子來到宋語晴旁邊,不管對方驚愕的臉色,一把勾住她的肩膀,開啟手機相機,鏡頭裡,兩個女人臉貼著臉,拍照幾張。
宋語晴還沒緩過神來,寧真已經握著手機噼裡啪啦打字,發朋友圈。
附文:【好朋友就是要一起說別人壞話[話筒]】
作者有話說:100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