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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第23章 流沙河迷陣

2026-05-09 作者:風帆1080

腥臭味撲面而來。

“救人!”燕七大吼,拔刀就要衝,但腳下是流沙,用力過猛反而陷得更深,根本快不起來。

胖子在空中手舞足蹈,眼看就要落進那張巨嘴裡。

錚!

一聲銳響。

寧遠手中的鐵劍脫手飛出。

這一劍沒用甚麼花哨的劍招,就是快,就是準。鐵劍化作一道黑線,精準地扎進沙蟲上顎的軟肉裡,直至沒柄。

“嗷——!”

沙蟲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劇烈扭動,原本要吞人的動作變形,一頭撞偏了。

胖子重重摔在沙地上,滾了幾圈,剛好滾到一塊凸起的基岩上,撿回一條命,嚇得癱在那裡尿了褲子。

沙蟲吃痛,發了狂。

它沒有理會那塊肥肉,而是調轉方向,那張流著粘液的巨嘴對準了傷害它的寧遠。

它在沙子裡的速度快得驚人,只露出一截背脊,像破浪的快船,衝開一道渾濁的沙浪。

“姑爺!”

燕七等人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卻被流動的沙子困住,寸步難行。

寧遠站在原地,手裡空空如也。

他沒退。

在流沙裡退,就是把後背交給死神。

沙浪逼近,腥風撲面。

就在沙蟲破沙而出,張開血盆大口咬下來的瞬間。

寧遠動了。

他身形猛地一矮,整個人像是一片落葉,貼著沙面滑進了沙蟲身下的陰影裡。

袖口一抖。

兩把薄如蟬翼的柳葉刀滑落掌心。

刷!刷!

寧遠藉著滑行的衝勢,雙手反握柳葉刀,在沙蟲腹部那片相對柔軟的白皮上狠狠劃過。

兩道豁口炸開。

墨綠色的血液噴湧而出,澆在滾燙的黃沙上,冒起陣陣白煙。

但這還不足以致命,反而徹底激怒了這頭畜生。

沙蟲痛苦翻滾,那條粗大的尾巴帶著千鈞之力橫掃過來。

這一擊若是掃中,寧遠就算有九條命也得變肉泥。

此時他身陷流沙,根本無處借力躲避。

寧遠臉色一沉,雙掌猛地拍擊沙面。

《神照經》內力爆發。

轟!

他身下的沙子瞬間炸開,形成一個深坑。寧遠整個人順勢陷了進去,剛好躲過了那一記貼著頭皮掃過的橫掃。

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髮髻都被吹散了。

趁著沙蟲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空檔,寧遠雙手撐住坑沿,從沙坑裡彈射而出。

他踩著沙蟲粗糙的鱗片,幾步衝到了它的頭頂。

那裡,還插著他的鐵劍。

沙蟲瘋狂甩動腦袋,想要把這個跳蚤甩下來。

寧遠雙腿死死夾住沙蟲的脖頸,雙手握住劍柄。

“給我死!”

他低吼一聲,體內那股極寒的內力順著手臂瘋狂注入劍身。

咔嚓。

鐵劍下壓,貫穿了沙蟲的大腦。

白色的霜花瞬間順著劍柄蔓延,覆蓋了沙蟲的小半個腦袋。

寒氣入腦,瞬間凍結了那一團漿糊般的腦髓。

沙蟲龐大的身軀猛地僵直,隨後重重地砸在沙面上,不再動彈。

巨大的震動讓周圍的流沙劇烈翻湧,好半天才平息下來。

寧遠半跪在沙蟲的屍體上,胸口劇烈起伏。

汗水順著下巴滴落,落在滾燙的鱗片上,瞬間蒸發。

這一戰,比殺十個黑水門的高手還要累。

周圍一片死寂。

只有風吹過沙粒的聲響。

燕家斥候們看著那個站在巨獸屍體上的身影,握著刀的手都在抖。

如果說之前在鬼哭峽,他們是敬畏寧遠的劍法。

那麼現在,他們是徹底服了。

在這種絕境下,赤手空拳斬殺異獸,還能護住所有人。

這才是真正的狠人。

“都沒事吧?”

寧遠拔出鐵劍,在沙蟲的屍體上蹭掉綠色的血跡,跳了下來。

“沒事!”

眾人齊聲高呼,聲音裡透著一股子死裡逃生的狂熱。

那個胖子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跪在寧遠面前磕頭如搗蒜,褲襠還是溼的。

“恩公!您是活菩薩!以後我這條命就是您的!”

寧遠把他拎起來,嫌棄地看了一眼他溼漉漉的褲子。

“命留著你自己用。只要你帶我們進黑石城,找到我要的人就行。”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

流沙河的盡頭,一座黑色的城池輪廓,在漫天風沙中若隱若現。

城牆高聳,通體由黑色的火山岩堆砌而成,像是一頭盤踞在荒原上的巨獸,散發著一股生人勿進的戾氣。

黑石城,到了。

“蘇姑娘。”

寧遠轉頭看向蘇青煙。

蘇青煙此刻也有些狼狽,面紗上全是沙塵,但那雙眼睛依然亮得驚人,正死死盯著他手裡的劍。

“咱們的生意,該開張了。”

寧遠從懷裡掏出那張早已準備好的懸賞令。

他兩指夾住紙張,手腕一抖,將它扔進風裡。

懸賞令在風中打著旋,飛向那座黑色的城池。

上面畫著獨眼龍那張猙獰的臉,下面寫著一行血紅的大字:

【取項上人頭者,賞金十萬。】

風沙捲過,將懸賞令吞沒,帶向遠方。

寧遠拍了拍身上的沙塵,提著劍,大步走向那座罪惡之城。

這張紙,很快就會把整個西域的黑道,都攪得天翻地覆。

黑石城沒石頭。

只有一層層幹了又溼、溼了又幹的血痂,糊在那些火山岩壘成的牆面上,在烈日下泛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腥甜味。

風很大,卷著粗砂往人領口裡鑽。

城門樓子上吊著三具乾屍,皮肉早被風沙剔乾淨了,剩下幾根枯骨在風裡晃盪,撞得梆梆響。

蘇青煙勒住馬韁,臉上那塊面紗被風吹得緊貼在鼻樑上。

“那是上個月想賴賬的中原行商。”

她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獨眼龍的規矩,進城交一半貨,出城留一半命。不守規矩,就掛上面喂鷹。”

寧遠抬頭掃了一眼。

那幾具骨架子被曬得發黑,只有腳踝上還掛著半截爛得看不出顏色的綢緞靴子。

“品味太差。”

寧遠評價了一句,雙腿一夾馬腹。

棗紅馬打了個響鼻,很不情願地踏進了城門洞那片陰冷的影子裡。

城門口蹲著七八個漢子。

都沒穿上衣,一身腱子肉曬得油亮,手裡抓著幾把油膩膩的骨牌。聽到馬蹄聲,幾個人懶洋洋地抬起眼皮。

那目光不像看人,像屠夫在看案板上的肉,先估斤兩,再算價錢。

最後,視線黏在了蘇青煙身上。

領頭的是個刀疤臉,把手裡的骨牌往碗裡一扣,提著把生鏽的彎刀站了起來,晃晃悠悠走到路中間。

他用刀尖在地上劃了一道白印。

“停。”

刀疤臉咧開嘴,露出一口嚼檳榔嚼壞的爛牙,“懂規矩嗎?”

燕七策馬上前,手習慣性地往懷裡摸,準備掏銀子買路。

“別動。”

寧遠按住燕七的手腕。

他翻身下馬,動作慢條斯理,甚至還伸手彈了彈衣襬上沾著的幾粒黃沙。

“甚麼規矩?”寧遠問。

“入城費,五百兩金子。”

刀疤臉把刀扛在肩上,另一隻手極其下流地指了指蘇青煙,“或者,把那匹紅馬和這個娘們留下,爺幾個幫你‘照顧照顧’。”

周圍那幾個閒漢鬨笑起來,有人甚至開始解褲腰帶,衝著這邊吹口哨。

五百兩金子。

這是要把骨頭渣子都榨乾。

燕七的手扣緊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蘇青煙指尖微動,一枚銀針已經滑到了掌心。

寧遠卻笑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離那把生鏽的彎刀只有半尺遠。

“五百兩金子,我有。”

寧遠伸手入懷。

刀疤臉眼裡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下意識地伸出一隻髒兮兮的手去接。

“不過,我怕你拿不動。”

寧遠的手抽了出來。

沒有金子。

只有一張薄薄的宣紙。

風一吹,紙張嘩啦作響,展開在刀疤臉面前。

刀疤臉愣住。

紙上畫著一個人頭。

獨眼,橫肉,半邊臉全是麻子。畫師筆法極好,把那股子凶神惡煞的神韻勾得淋漓盡致。

正是沙狼幫幫主,獨眼龍。

畫像下面,是一行紅得刺眼的大字:

【取此項上人頭者,賞黃金十萬兩。燕家留。】

城門口那種令人窒息的燥熱,突然間像是被冰水澆透了。

那些還在起鬨、解褲帶的閒漢,動作僵在半空。所有的視線,像是被磁鐵吸住的鐵屑,死死釘在那張紙上。

十萬兩。

黃金。

在西域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十兩金子就能買一條命。一百兩能買個婆娘。一千兩能買個寨子。

十萬兩?

那是能讓人把親爹剁碎了賣肉餡的價錢。

“你……你找死!”

刀疤臉反應過來,臉漲成豬肝色,舉刀就要劈。

“慢著。”

寧遠甚至沒看頭頂那把刀,他轉過身,面向城門口越聚越多的人群。

那些原本看熱鬧的流民、商販、刀客,此刻都圍了上來,一雙雙眼睛裡冒著綠光。

“這張紙,我已經讓人印了一千份。”

寧遠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城門口,清晰得像驚雷。

“此時此刻,這一千份畫像,正在往西域一百零八個寨子裡送。”

他頓了頓,從懷裡摸出一塊沉甸甸的金餅,隨手扔給離他最近的一個乞丐。

乞丐慌忙接住,用牙一咬,兩眼發直。

“燕家有的是錢。”

寧遠指了指那張畫像,“誰能把這顆腦袋送到高天堡,這十萬兩就是誰的。現銀,不賒賬。”

噹啷。

不知是誰手裡的刀掉在了地上。

人群開始騷動。

那些原本兇狠、貪婪的目光變了。他們看向城樓方向,看向沙狼幫總舵的方向,眼神裡多了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東西。

那是野心。

刀疤臉的手在抖。

他看著寧遠,像在看一個剛從瘋人院跑出來的怪物。

這一刀,他砍不下去了。

現在殺了寧遠,訊息已經散出去了。他要是敢動這個“財神爺”,周圍這群紅了眼的餓狼,能立刻把他撕碎了去領賞。

“你……你到底想幹甚麼?”刀疤臉嗓子發乾,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寧遠沒理他。

他走到城牆邊,抓過那個乞丐手裡用來討飯的破碗,從裡面摳了一坨漿糊。

啪。

漿糊拍在城牆最顯眼的位置。

寧遠將那張懸賞令,端端正正地貼了上去,甚至還細心地撫平了邊角。

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去告訴你們幫主。”

寧遠指了指畫像上那隻獨眼。

“燕家姑爺寧遠,帶著買命錢來了。問問他,這生意,他是想做,還是想死。”

……

一炷香後。

城門大開。

沒有喊殺聲,也沒有刀斧手。

只有兩排穿著黑衣的沙狼幫精銳,面無表情地分列兩旁,讓出一條通往城中心的道路。

但這沉默比喊殺聲更壓抑。

每一雙眼睛都盯著寧遠,像盯著一塊行走的肥肉,又像是在評估這塊肉到底值不值十萬兩。

“寧公子,好膽色。”

一個陰測測的聲音響起。

來人是個瘦高個,鷹鉤鼻,腰間掛著一對判官筆,臉色白得像常年不見陽光的屍體。

沙狼幫二當家,人稱“鬼書生”。

“幫主有請。”

鬼書生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雙渾濁的眼珠子在寧遠脖子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蘇青煙身上,停頓了半秒。

“不過,這黑石城的路不好走,坑多,寧公子可得看清了腳下,別摔斷了腿。”

“路好不好走,看鞋,不看路。”

寧遠翻身上馬,居高臨下地看著鬼書生,“帶路。”

一行人穿過長街。

街道兩旁的窗戶後面,全是窺視的眼睛。那些窗縫裡透出的目光,比外面的日頭還要毒辣。

磨刀聲、低語聲、吞嚥口水的聲音,混雜在風沙裡,聽得人頭皮發麻。

十萬兩黃金的毒,已經在這座城裡發作了。

沙狼幫的總堂是一座巨大的石堡,建在黑石城的最高處,像一隻盤踞的巨獸。

大廳內,光線昏暗。

只有幾盆炭火燒得正旺,映得人臉忽明忽暗。

正中央鋪著虎皮的大椅上,坐著一個鐵塔般的漢子。

赤著上身,胸口全是縱橫交錯的刀疤,左眼戴著一隻黑色的眼罩,右眼泛著幽綠的光。

他手裡轉著兩顆鐵膽,轉得飛快,發出咔啦咔啦的脆響。

獨眼龍。

在他身側,站著七八個氣息彪悍的頭目,個個手按兵器,殺氣騰騰。

寧遠剛跨進門檻。

轟。

身後的大門重重關上。

整個大廳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兩顆鐵膽轉動的聲音,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口上。

“就是你,想要老子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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